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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段家村村長說起那雍國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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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悄悄地躲進烏雲裏,星星忽閃忽閃,天空萬裏無雲,寒風在深夜裏悄然吹拂過雲湖山山腰處的這座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小村落裏。

這一夜,有幾人註定難以安眠。

獨孤離眼前一片黑暗,耳邊靜謐,空洞安寧到可怕的地步。

他習慣了孑然一身,也早已習慣黑暗,也早已練就出事波瀾不驚的心態。可當身邊的啞巴郎君九兒匆忙逃離去時,整個屋子忽的死寂一般安定下來,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可是方才那少年唇齒間柔軟的觸感仍然在腦海裏不停浮現。

獨孤離修長的五指伸出,上面還殘留了點點**,是來自九兒的。

他的的確確不喜男色,可今夜一過,獨孤離卻真正開始懷疑起來。

翌日一早。

李青雲便早早地起來,敲了敲獨孤離的屋門,得到允許,才進入房間裏。他試著張開嘴說說話,毒藥卻依舊啞得他嗓子無法發出聲音,於是便放棄了,拿起換洗好的衣裳,過去給獨孤離穿上。

“昨夜……”獨孤離嗓音微淡,“我整宿未睡。”

李青雲手上力道僵硬住。

“九兒,昨夜是我唐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李青雲幫獨孤離穿好衣裳,暫時目不能視的人做許多事情都極其不方便,很多事情由他親自照顧,從小嬌貴的貴體,如今也能學著照顧人。

“同段姑娘告別,我們便離開罷。”

兩人收拾好東西,出了屋子,準備與段初柳告別。

誰知段家村的村長帶著許多段家村的村民們來到段初柳家中。他們熱情地望著李青雲,圍在兩人身邊,一個緊接著一個勸說他們多留一會,不要離開這裏。

“杜公子,九兒公子,外面天寒地凍的,去山腳下也要好幾個時辰呢,你兩又有傷,還是多養傷再離開的好。”

“是啊……大家都想同兩位公子一起吃個飯喝喝酒,順便問一問當今九州局勢呢。”

段家村的村民們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李青雲有些招架不住。

段初柳笑道:“是啊,多留幾天吧,九兒公子。”

李青雲鳳眸輕輕蹙起。他下意識地握住了獨孤離的手,偏過頭詢問他的意見。

村長與段初柳以及村民們見到李青雲主動握著一個男人的手,眼神紛紛怪異起來。

獨孤離淡淡道:“既然大家盛情難卻,我與九兒便多謝村長與大家了。九兒,我們多住幾天養傷,你覺得可以麽?”

李青雲執起獨孤離的手,劃了一個鉤鉤。

手心癢意不斷傳來,又讓獨孤離想起了昨夜的暧.昧。

於是獨孤離與李青雲便被熱情的段家村村民們留了下來,村長高興極了,讓大家都各自回家去,帶上家裏好吃的肉好喝的酒過來,來段初柳家裏擺上一道宴席,熱情的宴請李青雲獨孤離二人。

院落裏另一間房門前,沈琦與沈懷姐弟兩做在一起。沈琦輔導沈懷功課,時不時用冷漠又不解的目光看著這群突然熱情起來的段家村村民們。

她是被柳兒姐姐救下來收養的。對於段家村,知道他們非常排除異己,異常厭惡外人的到來,明明昨日還是一幅避之不及的態度,怎的今日就恨不得要那兩人永遠留下來似的。

“姐姐,那個九兒哥哥,好好看呀。”沈懷悄悄說。

沈琦盯著李青雲看,語氣疑惑:“正常人第一眼應該會覺得那位杜離杜公子更好看,為何懷兒覺得九兒公子好看?”

沈懷迷茫道:“男人的直覺嘛?”

沈琦敲了沈懷的頭,兇狠道:“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就敢自稱男人?!給姐姐好好溫習功課!寫不好你今晚就不要吃飯了!”

姐姐好兇。沈懷委屈巴巴地低下頭看書了。

沈琦看向獨孤離又看向李青雲。她看人從不看皮囊,但是這兩人帶給她的驚艷是從皮到骨的。能長成這樣,身份來歷必定不小。初柳姐姐和大家對他們如此熱情,沈琦覺得自己還是留一份心眼的比較好。

院落裏,宴席擺上了幾桌。

全村的段家村村民都跑來了。他們帶上燒好的雞鴨魚肉,以及上好的女兒紅、青稞酒…一個個坐在了桌席上,林林總總不超過三十人,但是個個皆姿色上等,不知道的還以為落入了什麽美人村。

段家村村長、段初柳、獨孤離、李青雲,以及段卿卿、以及幾個段姓的美人皆圍坐在一起。

段家村村長笑著介紹:“兩位公子,昨日我們招待不周,還請兩位公子莫要見怪。”

“無礙。”獨孤離眼睛上纏上了白色的紗布,是李青雲找了藥和紗布親手裹在獨孤離眼處的。有幫助獨孤離的眼睛快速解毒的功效。

村長自我介紹道:“在下名喚段恒。這是初柳、這是卿卿……”段恒村長一個一個地介紹,然後殷切地問道,“不知九兒公子全名是什麽,就叫九兒嗎?”

李青雲頓了頓。他的“九兒”只是乳名,李青雲在九州的名聲可謂是差了極點,雍國昏君、獨斷專裁、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若要說出他的大名,怕是要嚇死這群善良的村民們。

而且他也不能暴露身份。

如今李肅身邊的殺手一定在全力尋找他的行蹤。

李青雲手指沾了茶水,在木桌子上寫道——

段九兒。

他的母妃名喚段含煙,他便也沿用娘親的姓氏作化名罷。加之這裏又是段家村,姓段也能增添一切親切感。

“公子也姓段!”段恒村長雖然提早知曉這位“九兒”的身份,親眼見到他寫下自己全名時,還是不可抑制的激動了,其他段家村村民們遮掩不住眼底的激動與狂熱。

李青雲抿唇頷首。

“段姓很特殊麽?”獨孤離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問道:“大家似乎非常激動。”

段恒壓抑住心裏的激動,笑了笑道:“只是見到本家,一時激動罷了。”

獨孤離思維發散很快,精準的感覺出了段恒語氣裏的不對勁。他腦海裏驟然出現了雍國瓊林苑內宴請三國之時,赫連宸獻上一位段姓美人族的畫面。

他道:“在下倒是聽說過一位段姓的公子。只是他與在座各位都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段卿卿邊吃飯邊問道。

獨孤離繼續道:“他是傳言中已滅族的美人族。”

此話一出,四下寂靜了一瞬間。

村長嗓音提高:“哪位段姓美人族叫什麽?”

“段吟。”

段初柳揉了揉做疼的額頭,小聲道:“怎麽還有族人流落在外……”她用一種擔憂地目光看著村長。

段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杜公子,我們能信你嗎?”

獨孤離手指修長,語氣鎮定自若:“若村長想告知在下什麽秘辛,大可以放心,在下不會透露出去一星半點。”

段恒警惕地望著他,在吐露出秘密的同時,也在觀察他的表情,“我們便是傳言中被滅族的美人族……世人傳言有誤,我們的確被一位世家家主盯上差點被滅全族。但我們逃離了一部分族人出來,隱居在這塊風水寶地裏,生活了幾十年了。”

“只是還有不少族人流落在外,遭受……欺辱……”

獨孤離神色淡淡,似是毫不意外:“在下已經猜到了。”

段恒“嘖”了一聲,眼神裏有些警惕,又有些敵視:“那麽公子如何想呢?”

“不如何。”獨孤離神色疏離,“我對美人族沒有興趣。”

段恒冷笑了一聲:“公子說對我族人沒有興趣,可是——不仍然對我族人下手了?”

驟然見到幾人將目光轉向他,李青雲吃的菜差點噎住。他喝了一口水,拍了拍胸膛,疑惑的望著他們,鳳眸裏有震驚也有不解。

段初柳嘆了一口氣。

獨孤離也只是震驚了一小會,便平靜下來:“原來九兒也是美人族。”

“??”李青雲睜大了鳳眸,萬分不理解獨孤離怎麽能得出如此結論?

他鳳眸微睜,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是。

段恒眼神又愛又憐:“你不要害怕,九兒,在這裏就是你的家。大家都不會傷害你。”

“?”

李青雲丹鳳眼輕輕瞇起,差點把手上的茶杯捏碎了。

太離譜了。

他怎麽可能是美人族啊?

“九兒,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嗎?”段初柳蹙眉問道,“昨夜我見到你後背有……有紅色的丹砂胎記,那是美人族的象征。你就是我們的族人。”

李青雲更是覺得荒謬。

他手指沾染茶水,在桌子上寫道——只是胎記。

“九兒,你真傻,你娘親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就是想讓你無憂無慮的活著,不想增添你的負擔啊。”段初柳皺眉道。

李青雲手上動作僵硬住。娘親……

段恒見他神色不對勁,便道:“好了,柳兒,別逼他了。讓他自己慢慢消化吧。”

他看向獨孤離,冷聲道:“這位公子,我不管你與我們九兒是什麽樣的關系,兄弟也好,那種關系也罷。希望你保守秘密,否則……我族便是下地獄也會拖拽你一起!”

“自然會保守秘密。”獨孤離轉向李青雲的方向,感覺到這啞巴少年郎明顯不相信自己就是美人族。同樣的,他也聯想到了昨天夜裏,落在鼻尖處的淡淡異香,猶如一種天然的春.藥,惹人犯罪。

若九兒是美人族,他便也不稀奇昨天的反應了。

“九兒,你可願意永遠留下來?”段恒眼神溫柔,“這裏是你的家,段家村隨時歡迎你。”

段卿卿語氣很決絕:“當然要留下來!外面也太危險了!我們族若不隱世,遲早真的要滅絕!就那些達官顯貴王公貴族的變態嗜好,將我們族人當成玩物一樣供世人觀囑,誰受得了!”

李青雲鳳眸嚴肅起來。他鄭重的搖頭,表示自己絕不會留下來。

段恒恨鐵不成鋼:“九兒,你清楚外面多危險嗎?我族上一代聖女便是被一位世家家主一眼鐘情,而後引發了那麽多禍端啊!你生得如此樣貌,若有朝一日被世人發現了你的秘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就是就是!那段吟被隨隨便便送了人,我們都明白他將經歷什麽!聽說雍國昏君李青雲喜歡掠奪美人,手段殘忍,最喜歡虐待人。還不知道段吟落在他手裏是什麽樣的慘狀呢!”段卿卿越說越氣。

被點到名字的李青雲滿臉尷尬。

李青雲目前為止還是無法接受自己是美人族的事實。

他分明是帝王總攻,一定不是美人族。

段恒村長滿面愁容:“說起那雍國的暴君,據傳聞,他在滅亡雪國後,又將雪國二皇子拘禁深宮之中日日折磨。此人手段如此狠辣,遲早要吞並九州各國,帶來征戰。”

李青雲有些震驚,哪裏有日日折磨?

故事的主角獨孤離神色波瀾不驚,一幅置身事外的態度,仿佛說的不是他。

“村長說的極是。李青雲此人野心勃勃,讓他得勢,遲早讓九州陷入危機之中。”獨孤離說道。

李青雲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他沒有在獨孤離面前暴露身份真是太正確的舉動了,這樣才能真真正正的看獨孤離在自己背後能把他說成什麽樣。

想著想著,李青雲眼眶就有些紅。天下人都可以說朕,你怎麽能這樣說。

獨孤離語氣淡淡:“不瞞村長。杜離只是化名,既然村長將段家村的秘密告訴在下,我也告知各位,在下便是雪國二皇子,獨孤離。”

身份爆出,段家村紛紛驚詫。

“你便是獨孤離?!”

“雍國暴君是否如傳言一般殺兄奪位,毫無人性?”

“他真的把你拘禁在後宮裏每夜折辱嗎?”

眾位美人族看向獨孤離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李青雲也看向了獨孤離。

獨孤離道:“這不重要。”

李青雲氣得眼尾都開始泛紅了。

又聽得獨孤離嗓音清冷淡然:“我與李青雲每日周旋於後宮,雖不得自由、對他虛與委蛇,卻游刃有餘,他雖然野心極大、卻極好拿捏。我每日在他吃食裏有中毒,身子骨已漸漸孱弱。”

李青雲聽得渾身都在發冷,“虛與委蛇”、“游刃有餘”、“極好拿捏”,這些刻薄又無情的字眼從獨孤離口中道出,瞬間將李青雲還有些愉悅的心情擊碎得煙消雲散。

中毒一事,他只防著蘇鈺了……

他已經給了獨孤離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又聽到獨孤離繼續說:“我已布局削弱雍國宮廷勢力,雲湖山圍獵前,我與李玄李肅周旋,讓他們生出篡位的心思。才有了雲湖山圍獵的政變。”

明明正午陽光溫暖又明媚,李青雲卻覺得從裏到外都寒冷刺骨,冷得讓他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雍國雲湖山圍場的政變竟是獨孤公子你一手策劃?!”段初柳眼眸滿是佩服與驚艷,“如此智計,那昏君毫無察覺,獨孤公子厲害!”

段卿卿也來了興趣:“我們也得了消息。聽說雲湖山圍獵時,李肅五王爺派人圍剿刺殺李青雲!如今李青雲在皇宮裏一病不起,雍國如今被宦官陸華掌權,與李肅周旋!宮裏的政變好生精彩,真希望三王之一推翻掉李青雲的統治!”

“李青雲沒有死?”獨孤離敲著茶杯。

“對,得了消息,李青雲重傷,在宮裏養傷,由陸華那奸宦親自照料,任何人不得探視。”段恒村長摸了摸胡子。

李青雲回過了神。他明白陸小花的想法,他失蹤的消息絕對不能透露給外界任何一方。如今宮中只有靠陸小花了。

而他,也必須保護好自己的身份。

“聽說陸華正在派人追殺你,獨孤公子,你一定要小心啊。”段初柳滿面憂愁。

“竟然沒有死麽?”獨孤離輕聲反問。說不清是何心情。

這聲音不輕不重地落在李青雲耳邊。

李青雲猛的起身,打翻了手中的的茶杯。

段家村正聽得起勁兒,猛的眼巴巴地註視著李青雲,見他鳳眸紅透了,就連眼尾也染上了幾分艷紅,瞧得眾人心中一陣憐惜。

“九兒,你怎麽哭了?”段初柳起身,有些緊張又溫柔。

李青雲臉色發白,丹鳳眸裏微微濕潤泛紅,他觀察看著這些一個個都要他死的人,又聽不得獨孤離口中說的那些。他脾氣上來了,頭也不回的離開,誰也拉不住。

“你去哪?”段初柳緊張的跟了上去。

李青雲不理段初柳,紅著眼睛離開。他管獨孤離幹什麽?他又不領情,還暗中策劃要他的命,他不想管獨孤離了。再也不想管了!

“他怎麽就哭了?!”美人族一個個的都緊張的大氣也不敢喘一個。

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沈琦奇怪的看著李青雲。

獨孤離眉頭輕蹙。他緩緩起身,由於不能視物,所以他幾乎是跌跌撞撞的尋著那道異香,跟上李青雲,骨骼修長的五指精準的抓住了李青雲的腕骨,手背上青筋交錯。

他握著那人纖細的手腕,嗓音微冷時還有著不易察覺的緊張,“九兒,你怎麽了?”

李青雲張著嘴,丹鳳眸裏滿是抗拒。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徹頭徹尾的笑話。他想對獨孤離說,朕討厭你了,不想管你了,朕放過你也放過自己了。可他就是說不出口。

如今回過頭看著獨孤離如今白色紗布纏繞眼睛的模樣,莫名的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非要耍小性子?”獨孤離輕蹙眉頭。

“是啊是啊,九兒……”段初柳目光疑惑地游移在獨孤離與李青雲之間,她有些恍然大悟,“也許……九兒是在吃醋?吃……獨孤公子與雍國昏君的醋?”

“?”李青雲紅唇微微抽搐。他有病嗎?吃自己的醋。

獨孤離接受了這個說法:“九兒,原來是這樣?”

哪樣?

李青雲咬牙切齒,眸裏滿是怒火。

偏偏他對獨孤離又硬氣不起來,獨孤離稍微對他軟言軟語,他都能心軟。

這是最後一次退步——李青雲心想,他現在雙目失明,朕至少得等他的眼睛治好,朕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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