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他是魔修又何妨(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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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行簡將那贗品毀了,又將寒夜丟到刀架上。手腕翻轉,一方天蠶絲織就的淺綠色的手帕就

出現在他右手上。

他也不去哄,只將帕子塞到崽崽手中。

因為害羞正雙手捂臉的司安宸,忽然覺得手心臉上多了一抹涼涼滑滑的觸感,他睜眼見是一方帕子,就用手一團,悄悄抹掉眼邊的淚痕。然後便借著帕子的遮擋,想偷偷打量他師父是什麽反應。

他方才也有些太丟人了。

他除了這次逃命,以及之前偶爾被母親或他人帶著,裝作普通人出去玩過幾次,其餘大多時間都在魔界。見慣了那些沒腦子像是傀儡一般的魔修,他卻有著極強的自我意識,常覺得自己是與眾不同的,

雖然有些不願意承認,但他是有幾分自負的傲氣在的。驟然得知師父之前有一個徒弟,且被能被師父為徒,多半還是沾了那人的光,司安宸心裏實在難過。尤其現在師父似乎還把他當成別人了,他就止不住委屈……

後來倒是想到一種可能:他是師父口中所說的那位徒弟的轉世。

但若是轉世,也不是原來那個人了,他不喜歡師父再把他當別人。

又想到如果不是轉世,師父說不定根本不會管他。

司安宸自己糾結得不行,但見師父一言不發,他內心又止不住忐忑起來。

司行簡也不是故意要晾著崽崽,只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他那“乖”徒兒為何又覆刻了一處蘼蕪峰的洞府,又為何存在這玉葫蘆裏,也就不知該怎麽解釋好。

且他還想看看崽崽若是恢覆了所有的記憶,看到竟然吃自己的醋時,會作何感想。

呃,或許後者才是主要原因吧。

司行簡給崽崽塞了手帕就徑直繞過了石壁,另找了一身衣服換上。

他如今這具身體的身量比他本身矮了兩分,但這衣服並不是凡品,心念一動,那套衣服不僅瞬間上了身,還調好了尺寸。

司安宸移開手指和帕子偷偷看時,就見到他師父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一個小孩受了委屈,他哭是為了發洩,但也因有大人在場,想要人哄著。可哭了一場,卻發現想哭給人看的對象都不在場。

若是一個熊孩子,定要再哭鬧一場的。

可是司安宸現在不僅羞惱,更是心虛,覺得自己是無理取鬧。

他不知道的是,依著司行簡如今的神識,雖然他人不在,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司安宸囁嚅著唇,低聲叫了聲“師父”。

司行簡一邊掐了個決,給臥在青玉榻上的蘭蘭清潔了一下,一邊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嗯?”

“師父說的徒弟是……?”不管自己怎樣猜測,還是想從師父那裏得到確切答案。

司行簡順勢坐在那玉榻上,這才看向他,道:“我再沒有別的徒弟。”

就這一個,已經折騰的他不得安生了。再多幾個,那還了得?

司安宸一細想,就覺得自己之前猜的是正確的。他已是轉世,可師父還把他當成原來的那個人。

他又是委屈,又是慶幸。

若真的有來世,那他死後,師父是不是還能找到他?

這麽想著,覺得似乎還挺好的。

魔族的壽命比不上靈修,最厲害的那一個魔修,也不過活了兩百多年。而靈修能活得久些,他師父又這麽厲害,說不定能得長生……

他不喜歡自己是別人的轉世,但他若是比師父死的早,倒是希望自己能有來世,最好還能有這一世的記憶。

有這個疑惑,他便問出口了。

司行簡答道:“普通人是有的,但對於修者,卻不一定。”

這個世界和他原來的那個修□□的設定極為相似,尤其是修行相關的。多半是那個世界已經被放棄,今後恐怕再也無人能飛升了。

但卻不知在這個世界,若他達到最高境界,經了雷劫,是會飛升,還是去下一個世界。

他腦中想著這些,也不耽擱給崽崽解釋:“若是踏上了修仙這條漫漫長路,便脫離了凡世。尤其是達到一定境界,不食人間五谷,在凡人眼中也算是脫離了生老病死。可有得必有失,能有數千年的壽命,自然也就失了輪回的機會。”

司行簡想起自己遭的那一次雷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若是沒有捱過雷劫,便是身死魂消,通身的靈力再還與這方天地間。就是有些修士因為不能提升境界自然老死,大多也是同樣的結局,無非是少些疼痛罷了。”

“境界低便早逝的,幾乎和凡人無異,天道不會在意。那些境界高的,除非能有什麽法寶,拘了魂兒,瞞過天道,方能得以偷生。”

司安宸從未聽過這些,恍惚問道:“魔族也是如此嗎?”

難道他死了,便什麽也沒有了?

“我卻不知了。”

司行簡原本那個世界的魔族和這裏有所不同,他們亦是靠著靈氣修煉的,只是那些魔修多用的是邪法,抓了正道修士去,挖金丹吸靈氣,比起勤勤懇懇修煉的正道修士進階快多了。

而這個世界的魔族,卻像是另一個種族了。

他們長相與凡人相近,但大多數魔族的智力比起人類來,像是還未完全進化似的。他們沒什麽大的追求,只有動物最原始的欲望:食和色。

所謂的“食”,也只是最低級的要求,能吃飽活著就好。換一種說法,便是“生存”。他們吃是為了活著;聚成一族,認了個首領帶著他們,也是為了活著。只要能生存,他們並不在意帶領他們的人是誰。

凡是有些腦子,又有實力的,就做了頭領或是一族的首領了。但這些魔族中的佼佼者,也只是略有些追求罷了。

好容易出了個有野心,想要一統魔族稱王稱霸的,又懂得些合縱連橫逐個擊破的計謀,卻被司行簡給殺了。

這些魔族所追求的“色”也不是美色,而是最原始的交.配欲望,畢竟大多數低等的魔族連美醜都不知。

不過魔族中女修少,不是每一個男修都能找到一個伴兒的。而且魔族也不講究成婚結契之類的,高興了就一起耍,不樂意了就散,也沒有些情愛糾纏的矛盾。

甚至因為女修稀少,不少女修都有多個裙下之臣。尤其是那些略有些修為的女修,引得男修巴結討好,卻還不一定能得到垂青。而低等的魔族便是通過打架一較高低,像是動物求.偶一樣,展現自己的實力。

便是那些雄競中的失敗者,也常打鬥比拼,一來是發洩多餘的精力,二來便是提升實力,今後無論是為了生存還是別的,都多了幾分勝算。

也難怪這裏的桌凳之類的都是石頭,若是爭鬥中砸壞了,去山上搬幾塊砍出形狀來便是了。

司行簡知道這些,是在殺那幾個魔族之前,趁機搜了魂。他們活得時日端又生活簡單,司行簡神識又強大,幾乎眨眼間便了解了魔族的生活。

令司行簡覺得不解的是,這些魔族竟然沒有對普通人下手。

倒不是司行簡漠視普通人,而是魔族向來不僅隨性,更不分善惡。他們會去搶劫靈修,很難想象他們會約束著自己不去傷害普通人。

如今崽崽管理的就是這樣一夥人,不過他們勝在聽話。

若不是這些魔族過於蠢笨,於修煉一道又沒有太大的執念,而且魔氣不充足,他們這樣不勾心鬥角也不貪圖享受的性子,又十分聽從吩咐的,還是挺適合修煉的。

當初司行簡不過十年便達到別的修士近千年才能達到的境界,除了他魂體特殊,又有天分外,便是他自己意志足夠堅定,除了飛升外心無旁騖。

雖然他現在有些不解當時自己為什麽那麽執著於飛升。

司行簡皺著眉,輕嘆了一口氣。

而司安宸聽到師父說“不知”,又見師父臉上似有難言之色,就覺得許是和靈修的差不多,只是不想說出來讓他難過。

所以他上一世是個凡人嗎?還是個修煉廢物?亦或是師父用了什麽法寶能讓他轉世?

但他卻不敢問出口。

若是前兩者還倒罷了,是他的前世又不是他,他如今可是極有天分的,雖是魔修,一定比上一世強,師父一定會更喜歡他。

但若是後者,師父那麽在意之前那個徒弟,他有些不開心。

“若是沒有來世,我便不修煉了。”

司安宸走到一把椅子旁,手撐著椅子才跳著坐了上去。他抱著雙臂坐在那兒,小短腿懸在半空,氣呼呼地嘟著嘴。

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這說的是氣話,還是借著內心的氣性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司行簡看著氣成小河豚的模樣,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何?”

“魔修只能活兩三百年,若是死了便是煙消雲散幹幹凈凈,太不合算了。還不如入了輪回,多活幾世。”司安宸委委屈屈地回道。

雖然轉世後,他也不再是他,但師父說不定還會去找他的轉世,在師父眼中,他還活著,那就足夠了。

聽了這般孩子氣的話,司行簡止不住笑了,他也沒有說即使有輪回,下一世也是新生。因為崽崽現在什麽也不記得,更沒有提那些猜測。

只問道:“若是你不修煉,可是很快就會老了,再過三四十年,你便比師父看起來還要老。若過五六十年,你要是還活著,就變成一個小老頭了。”

司行簡這具身體原本看起來也有三十餘歲,可他來後,吸收了那麽多靈氣,如今皮膚的狀態比起之前就像是加了美顏濾鏡一般,像是只有二十出頭。

司安宸想象一下自己變老的畫面:滿臉皺紋,頭發花白,佝僂著腰拄著根拐杖,“哇”的一聲又哭了:“嗚嗚,我不要!”

他變成那個樣子,還怎麽好意思對著這樣一張年輕的臉叫“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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