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納我女兒你也配(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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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行簡伸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畢竟國師一大把年紀了,萬一被他刺激得摔倒就麻煩了。

“造福於萬民?僅憑你一個人嗎?”

“你既然有這般宏大的目標,何不多收幾個徒弟?”

國師面帶羞愧,“我曾經識人不清,收的第一個徒弟就不合格,險些釀成大錯。再多些,恐怕更沒有辦法篩選分辨,若其中有一個心思不善的,只恐後患無窮。且有這樣天分的,終究是少數。”

其實也不是完全識人不清,國師本就覺得夏正寒的品行有待考察,只是他天分實在難得。國師本以為自己可以將人教育好,沒想到還是未能將他拉回正途。

司行簡似乎是真心實意發問:“那你怎知我合適呢?若我是下一個夏正寒呢?你又不了解我,就這樣把這麽重要的國師之位傳給我了嗎?”

國師緩緩搖頭,語氣堅定,“你不會。”這人本不屬此界,所擁有的能力亦遠超過他的想象。

若是這人有意,別說區區國師一位,就是顛覆整個朝廷估計也易如反掌。

司行簡也並不在意他的答案,只繼續問道:“退一步講,如果我沒來,你將如何?若我死後,沒有下一個可堪任這一職的人,這一國又將如何?你未免把這個所謂的‘國師’看得太重了,不過一個虛名而已。”

國師還未答話,夏正陽就激動地反駁:“不許你這麽說我師父!你根本不知道師父他為國為民付出了多少!他才不是貪圖名聲的人。”

夏正陽是非常崇拜國師的。

他初來到這異世,就遭遇洪水,那時候他被困於嬰兒的身體,什麽也做不了。而且他雖有前世的記憶,可能因為嬰兒身體太弱,大多記憶也十分模糊。其實就算他什麽都記得,面對那樣的天災也無能為力的吧。

是師父救了他,把他帶回去養。

他是直到三歲左右才差不多恢覆了前世的記憶。不少知識點還記得清清楚楚,未免以後會忘記,他還都記下了。可他就是個才初中畢業的,即使能記住,也十分有限,現在更是發現那些知識除了能應付考試什麽用都沒有。

他知道動滑輪能省一半的力,可這裏的人或許不知道具體原理,但已經應用於生活中了。他知道勾股定理,哦,這裏的數學家也知道勾三股四弦五。制氧氣的化學方程式,他閉著眼都能寫出來,可也沒有試劑和器材給他操作啊!就算能制出來,好像也沒什麽用。

關鍵是他師父教他畫符擺陣,這個世界還真的有鬼魂。讓他不禁對以前所學的科學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師父在發現大師兄不靠譜後,打算培養他當接班人。雖然師父後來發現他也不太靠譜,他總是能畫出亂七八糟的符。

一個普通中學生,一朝穿越,竟然能當上國師,走上人身巔峰?

這樣的好事,他自然是拒絕了。無他,當國師也太苦了。不能戀愛結婚,要一心為民,無私奉獻。他做不到。

上輩子連戀愛都沒談過,能有再來一世的機會,他拒絕當一輩子單身狗!

而且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師父那麽高尚。以前他的目標就是好好讀書,考上一所好大學。他也做過英雄夢,但那只是想想而已,真要他付諸實踐,他發現自己還是想當鹹魚。

他的人生信條就是“達則兼濟天下”。在他自己日子富足的情況下,他可以為社會做貢獻,盡力幫助其他人。但是要他像師父這一樣犧牲自我,他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格外敬佩師父這樣無私偉大的人。

現在一聽到司行簡這麽說,絲毫不把他師父放在眼裏,夏正陽就覺得比自己被嘲諷了還難受。又因為有師父寵著,他隨心慣了,反駁的話就脫口而出。

國師本隨著司行簡的問話,不自覺地開始思考。聽到小徒弟這麽失禮的打斷,再次警告:“正陽!”

夏正陽一臉不服氣地撇嘴。

國師又對著司行簡道:“我不在意‘國師’這個名號,也不貪求別人的誇讚。只要我做的事能多救一條命,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我便知足了。之所以仍在這個位子上,不過是居高位,有更大的權力來做我想做的事罷了。”

一般人聽了這話,即使不頂禮膜拜,也會覺得這人十分值得敬佩。

就如夏正陽,立馬驕傲地揚起下巴,我師父這樣的人,哪裏容得了你詆毀?

不過司行簡向來習慣於用疏離的旁觀者姿態看問題,絲毫不為之所動。

國師或許是這麽想的,也確實是這麽做的。只是他一人的力量,未免也太微不足道了。

但對大多數普通百姓來說,國師只是活在觀裏的一座像,是無奈時的一個安慰和情感寄托。

對皇帝來說,國師是一個擋箭牌或者工具人。有了災,國師去賑,皇帝不必去齋戒祈福甚至下罪己詔。國師本沒有那麽大的本領,偏偏如今有了這般威望,不過是皇帝要借助他實行愚民政策,方便管理罷了。

而且國師只有一個人,與各方勢力都不沾,甚至沒有後代,更不擔心他會謀私。

夏正寒被出局,多半不是因為現任國師覺得他是“壞人”,而是他與某王爺有所勾結,越矩了。

國師被擡到一個他自己沒有達到的高度,而身在局中,卻看不清。被“國師”這個名號所裹挾,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國師一職的作用。

“你或許確實不在意虛名,可是你卻在這些虛名中有些迷失了。造福於萬民?一國之君所起的作用,比只有名聲好聽的國師大多了。且這本就不是靠著一己之力能做到的事,縱使你能力比旁人強些,也比旁人做得多些,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夏正陽聽著司行簡的話漸漸正色,有些驚訝:把他師父一個人看做一國的守護者,似乎有些個人英雄主義?

他一個社會主義紅旗下長大的人竟然被這些封建思想腐蝕了?

不僅智力、創造力比不上古人,連思想高度也差遠了。

夏正陽一時大受打擊。

國師仍堅持己見,“即使是杯水車薪,也聊勝於無。”

甚至還繼續勸說司行簡:“我能力有限,或許只是一杯水。若是更有才能者,或許就是一口井、一條河。”

“你太高看我了。”

國師和夏正陽離開時,俱是一臉恍惚。

尤其是國師,他既覺得司行簡過於自私冷漠,又忍不住反思他是不是聽多了感激和誇讚,有些自負了。

司行簡卻不如他們這般在意這場談話,等人離開後,就轉頭喊了聲:“出來吧。”

東廂房靠近石桌的一扇窗戶打開,隨著“吱呀”一聲,一個身影撐著窗沿,利索地跳了出來。

司安錦知道會被爹爹發現,因此也沒有一點兒被抓包的心虛,光明正大地偷聽。

“爹爹為什麽會拒絕?”

司行簡不答反問:“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答應呢?”

“爹爹難道不想幫助謝伯伯嗎?”

她語焉不詳,可兩人都知道這個“幫助”是指助謝晚洲登上皇位。

“順其自然吧。”

謝晚洲未必會樂意,不過或許別人會逼著他走上這條路也未可知。

要是謝晚洲登上皇位,以後司行簡要做的事情就簡單多了。不過他也不強求,無非是多費些功夫,總能做到的。

“爹爹還未告訴我,為什麽會拒絕?”

以前司安錦接觸的東西少,如今跟著司行簡學了不少知識,也時常聽司行簡和謝晚洲論事。有時司行簡還會帶著她去茶肆聽人說書或討論各種新鮮事。

她見識廣了,就越意識到自己的無知來,就越發喜歡刨根問底。

她這樣求知若渴,司行簡是樂見其成的。技多不壓身,在這樣的時代,崽崽多學些東西,總是好的。

司行簡也解釋給她聽,一來是他覺得麻煩,既然他不需要這個名頭也能辦到的事情,為什麽要受那份約束?

二來,就如同他向國師講的那些,一人之力有限,把國師捧上神壇,是弊大於利的事情。且不說有多少人遇事不想法子解決,反而燒香禱告,一味期待神仙顯靈。還有多少人只聽信所謂大師的算命批言,惹出人命官司來。

司安錦恍然,“原來爹爹不僅不想當國師,還不想讓這個職位存在。”

“算是吧。”

之後國師又帶著夏正陽來勸說,司行簡仍是拒絕,“既然你欲造福於萬民,不如去看看普通百姓過得是什麽日子吧。你所做的,又給他們帶來了什麽。”

在司行簡眼中,僅就長青縣來說,國師的作用甚至還比不上那個圓滑的縣令。

那縣令雖算不上清廉剛直,但確實做了不少對百姓有益的實事。

之後幾天國師確實沒來了,結果夏正陽卻悄悄溜來。

司行簡原以為他是來找崽崽的,就沒個好臉色。

哪知那小孩神神秘秘地湊到他身邊,說了句:“奇變偶不變。”

這個是大多數人都知道的老鄉認親梗,就算他不知道,應該也學過吧。

司行簡擰著眉,滿是疑惑和不解。

這句話他自是懂的,他不解的是這人就這麽不設防地把自己的底兒暴露了。

見司行簡這般好似聽不懂的反應,夏正陽也疑惑了,不應該呀!他在這裏見了不少現代才有的物件,他還聽師父說起這人似乎是死而覆生的,這不就是被魂穿了嗎?他原以為這人是理工科大佬。莫非大佬不記口訣?

夏正陽繼續試探:

“氫氦鋰鈹硼碳?”

“水金地火木土天海?”

“天王蓋地虎?”

司行簡:……

好吧,原來也是一個小孩子,難怪這麽沒有心機。應該會很好哄?

夏正陽一臉失落,莫非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這個世界有玄學,信鬼神,他一直戰戰兢兢,連最親近的師父都不敢坦白,就怕被拉去燒了。他還以為有個這麽厲害的老鄉,可以抱大腿了。

唉,白期待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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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夏正陽:大佬?

司行簡:新工具人get

另外,崽崽不會和夏正陽在一起的

“奇變偶不變”是網上看到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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