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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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韶跟在江遲身後,她看著江遲出了校門,她跑了過去,被學校裏的兩個保安攔下,他們問她要班主任給的請假條,學校的請教條是一張小小的藍色卡片,秦思韶沒有。

她只能在兩個保安的勸說下回了教室,一路上,她見到了很多學生,他們在教學樓外面吵吵鬧鬧,趴在欄桿上聊天,她走到四班附近時,聽到有人在說江遲和江平安。

一陣唏噓惋惜聲,也有個別人說活該。

江平安跳樓的原因,沒人清楚,十一班學生說江平安和大家站在教室後面聽家長會,和關系好的同學有說有笑時,有個學生家長叫了他,兩人說了幾句話,後面就看到江平安跑了出去,沒多久,有人聽到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的聲音,還有學生看到他墜樓的過程。

這件事很快就被學校壓下去了,學校對外的解釋是這個學生學習壓力太大,那天又是家長會,因此,這段時間,大部分學生家長都對自己孩子的學習松懈下來,偶爾見小孩太刻苦了,還會叫他們多玩玩。

秦思韶也不知道江平安為什麽跳樓?

她和江平安見過很多次,學校裏喜歡江平安的女生不少,他長得很好看,個子高腿長,人陽光愛運動,籃球打得好,性格很熱情,人緣一直很好。

這樣的人怎麽會跳樓呢?這樣的人好似從沒經受過陰霾一般。

這件事,在江遲從學校退學後,漸漸的,就沒人提起了。

大家要學習,閑暇之餘也有了新的八卦。

這個世上每天發生那麽多事情,再悲慘的事情放在這個世界也微不足道,除了那些在乎的人。

秦思韶從廁所出來,回到四班後,她發現江遲的位置上已是坐了一個女生,那個女生靦腆內向,是班上學習很努力的學生,見她坐下後,女生還和她笑了一下,說自己的名字。

秦思韶只是點了一下頭,她坐下後,聞到身旁女生身上傳來的陌生氣息。

這一刻,她終於接受了,江遲已是離開學校很久的事實,這個位置已是有人坐了,江遲不會再回學校了。

秦思韶眼睛通紅,但在鬧哄哄的教室裏,她不敢哭,她只是把綁成個小啾啾的頭發放了下來,任由它們吹散下墜,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她頭越垂越低,也只有這個時候,她覺得沒有人可以看到她,她才敢掉眼淚。

她眼淚越掉越兇,終是忍不住趴在課桌上,眼淚一直掉個不停,直到上課鈴聲響起,她才把眼淚擦幹,像個沒事人一樣聽課。

這節課結束後,秦思韶在心底做了個決定,禮拜五放學後要去找江遲。

她覺得這幾天特別難過,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十分煎熬,終於熬到禮拜五,下課鈴聲一響起,她提著早就收拾好的書包跑了出去,班上的同學都看著她。

她一路跑出校門,跑到附近的地鐵站,坐地鐵去了中心區,走路到長河公館外面。

長河公館的保安問她找誰,她說找江遲,他們看她的眼神很同情,許是見她是女孩子,一臉憔悴,又穿著校服,他們動了惻隱之心,還是幫她打了電話,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兩個保安都搖了搖頭。

他們說他們是打工人,能夠得到這份工作不容易,希望她可以體諒大人賺錢的艱辛,不要為難他們。

秦思韶小聲說了謝謝。

她不敢走,而是在小區外面的長椅子上坐下了,她坐到天黑,肚子餓得受不了,把中午剩下的饅頭給吃了,她不敢離開,萬一江遲從這裏出去,或者從外面進來呢。

每有一輛車進出,她就要跑過去看,看看裏面有沒有江遲?

沒有,沒江遲。

到了十點多,她去了附近的小網吧,開了一臺機子,要是以前,她肯定會寫小說,她的文已是簽約了,需要每天都更新,但她沒有心思寫,好在,她還有存稿。

到了五點多,她就去長河公館外面,又等在那裏。

她在那裏等了兩天,困了就坐著睡一會兒,餓了就買饅頭吃,有好心人見她可憐,還給打電話報了警,警察叔叔給她買了食物和水,送她回了學校,聯系上她的班主任。

班主任和她說,江遲家裏的事情他也不清楚,他和徐君靈本科是一個大學畢業的,徐君靈還是他學姐,也是他學生的監護人,他們之間還有共同的好友,他也問了那些共同好友,他們也說不清楚,他們都聯系不上徐君靈。

班主任安慰了她很久,她還是個學生,沒有生存的能力,她現在的目標是好好學習考大學。

秦思韶都聽進去了,她坐在宿舍裏的地板上,想了很多事情,她拿出自己買的那個便宜手機,她當初為什麽就不加江遲的微信呢,為什麽不不停追問江遲的電話號碼呢?

秦思韶好後悔,那天江遲來學校,她就該想盡一切辦法跟出去,在保安室發瘋也好,她翻圍墻也好,可她沒有出去。

下個禮拜放學後,秦思韶又去了南城幾家醫院找江遲,可還是沒有找到。

她每個禮拜都去長河公館外面,坐在那裏用手機寫小說,她要賺錢,要存錢。

時間過得很快,高一第一個學期結束了,她給奶奶打了電話,轉了幾千塊錢過去,她沒回老家過年,而是選擇住在小旅館裏,大部分時間呆在網吧,終於在除夕夜,她見到了黃盼雲。

保安和黃盼雲說過,這個女孩是來江遲的,黃盼雲就和秦思韶說了幾句話,說江銳在和徐君靈辦理離婚手續,她說江平安死了,她說江遲不願意認她這個舅媽,一定要跟著徐君靈。

黃盼雲說了很多話,她撫摸著已是微微凸起的腹部,年輕的面容上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秦思韶明了江平安跳樓的原因。

可晚了,江平安跳樓了,江遲也不在這裏。

這個寒假過得很快,到了學校後,十七班那群人又來打她了,她打不過他們,她看到那個給她遞過情書被拒絕的男生站在一旁笑,他還過來摸她的臉,她狠狠踢了他一腳,被喜歡他的女生甩了一巴掌。

快要上課前,他們一群人才走,她沒告訴老師,只是上課時候一直低著頭。

下課後,她去了國際一班找趙長寧和蘇凡煙,她們是江遲最好的朋友,秦思韶覺得她們是知道江遲在哪裏的?她們沒理她,也不和她說話,秦思韶還是一下課就去,問她們和江遲有聯系嗎?知道江遲在哪裏嗎?

不管她問多少遍,她們都不理她。

秦思韶不氣餒,每天都去國際一班。

十七班那幾個女生又一次在女廁所堵住她,動手打她時,趙長寧正好在女廁所,她應該是練過的,打人狠,她們兩個打過了那幾個女生,這次混戰發生在女廁所,鬧得比之前幾次都要大,鬧到了校領導那裏。

成績好的學生在每個學校都是有優待的,校長和班主任問她為什麽不早點說,她只是低著頭,她害怕告訴老師了,他們一群人會在校外報覆她,所以她不敢說。

她不說話,校領導就問趙長寧,趙長寧全部說了。

那些學生成績不好,經常在校園裏霸淩同學,秦思韶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尤其這次他們霸淩的是年級第一名,將來的清北學生,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校領導都不會讓這群學生繼續呆在學校,影響別的學生。

十七班那幾人被開除了,他們後來來過學校幾次,在學校附近堵秦思韶,校領導也考慮到這事情了,讓她少出校門,還特意和學校的保安打過招呼,如果她需要去外面買東西,讓他們陪著她。

她周末去學校附近買吃的見過那群人幾次,她身邊有保安,他們不敢過來,她買了東西就趕緊跑進學校。

秦思韶開始意識到,趙長寧和蘇凡煙相比,是一個更容易心軟的人,所以,她就去找趙長寧,但趙長寧總是和蘇凡煙呆在一塊,有天下午,她發現了獨處的趙長寧,趙長寧看到她就知道是什麽事情,被她問得煩了,但對秦思韶,趙長寧又對她很同情。

趙長寧就告訴了她,說江遲出國了,她和她們都斷了一切聯系,阿姨也和大家斷了聯系,她們還帶了兩個老人出去,永遠不會回來了。

國際班都是為將來出國做準備的,秦思韶就問趙長寧,那你呢?你以後還能夠見到江遲嗎?

趙長寧也想江遲了,她說當然,雖然江遲不願意和她們聯系,可她媽媽在M國的朋友知道江遲他們在M國,她們還知道江遲現在住在哪個州。

這次之後,秦思韶就不去國際班去了。

她開始重新制定學習計劃,規劃好每天的學習時間和碼字時間,她要存錢,將來去M國找江遲。

沒多久,她的第一本小說在渠道爆火,又到了網站發稿費的日子,她那時候忙著刷題,什麽都不知道,就發現自己加的群被編輯解散了,她什麽都不懂,在網上搜了很久,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秦思韶只知道很多錢,如果網站願意分一點給她,都夠她買機票去找江遲了,可是網站沒有分給她,她不甘心,選擇報警,卻是無果,網站連上個月的後臺填寫的數字稿費也沒給她。

這件事讓秦思韶無能為力,她開始了解別的小說網站,刷選之後,她覺得綠江不錯,不會出現這種編輯封作者後臺,不給發稿費的情況,她開始在網上搜綠江的簽約步驟。

她知道怎麽申請後,發了一個以前的寫的文頭過去,一次性簽約,只是和編輯聊天談論簽約事宜時,編輯說未成年要在監護人的允許下才能簽約,成人有身份證就可以,但是未成年需要父母同意,還要戶口本。

她那時不過十六歲,雖然不想讓父母知道她在寫小說,可除了回家問他們要戶口本,說服他們同意,她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她很久沒回那個家了,給了她媽媽兩千塊錢,她的父母拿了她的錢,他們得知寫小說可以賺錢,同意了她簽約,之後,他們開始問她要錢,他們還去她的文下鬧,她開了新的號。

她和他們說她沒賺到錢,已是沒有錢給他們了,他們說學校發的獎學金呢?

他們還跑到學校鬧,他們不覺得丟臉,但秦思韶覺得很丟臉,她只是一個高中生,在同學和老師面前,她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她的親生父母卻是當著她的老師和同學的面,狠狠踐踏她的自尊。

最後,他們被學校的保安趕出去了。

她聽到有同學小聲議論,有這樣的父母還不如別有呢。

他們看她的眼裏都是同情。

她不想要別人的同情和可憐,她害怕別人看她的眼神帶著這兩樣東西,她變得更加沈默了,在學校裏也是低著頭走路,基本不和任何人交流,也不說話。

早讀課上,大部分同學讀書時候都會發出聲音,只有她,從不發出聲音,而是看書,默默記在心裏,老師上課點名讓她回答問題,她也不吭聲,老師叫了幾次後,就不叫她了。

班主任一直對她很好,怕她心理出問題,還主動聯系學校裏的心理老師,那些老師找過她很多次。

她知道她們都是為了她好,可她不願意她們把時間花在她的身上,她希望她們去幫助別的同學,她覺得她沒事情,她什麽問題都沒有,只是不想說話,想一個人獨處,一句話都不想說罷了,她並沒有喪失與人交流的能力。

她明明什麽問題都沒有,為什麽她們都要說她這樣是不健康的,她要配合她們接受治療。

秦思韶想不明白,她只是不想和任何人說話而已。

她的成績越來越好,直到接到老家嬸嬸打過來的電話,說奶奶在趕集時候摔了一跤,在家裏呆了半個月,腿腳還是沒有好,相反更加痛了,嬸嬸說他們打算帶奶奶去醫院看看。

她把存的錢轉給嬸嬸,讓他們帶她去醫院,她留了幾百塊錢,和班主任請了假,說家裏出事了,她坐車回了老家,直接去的醫院,在醫院裏的病床上,她看到了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奶奶。

很長時間沒哭過的她哭了,奶奶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她和村裏的兩個親戚跑上跑下,拿藥,交費,各種事情都需要她處理,本來不算很嚴重的腿傷因為老人舍不得花錢拖得越發嚴重,醫藥費很貴,奶奶還不能報銷。

她給家裏的親戚打電話,給父母打電話,他們都是長輩,受不了她一個晚輩來指責他們。

最後,所有人都掛斷了電話,把她的電話號碼拉黑了。

她沒有辦法,爺爺奶奶這些年存的錢只有三萬塊,不夠交付醫療費,她只能給班主任打了電話,問老師借錢。

班主任特意開車來了縣醫院,把錢借給了她,還和奶奶說了話。

七萬塊錢在奶奶來說很多很多了,她從沒聽說過這麽多錢,她連幾千塊錢都數不清楚,這七萬塊該怎麽還?好不容易存下的將來要給孫女讀大學的三萬塊錢也被她給花了。

奶奶和她說,她寧願自己死了,喪事也不需要辦,棺材都不需要買,隨便挖個坑都行,把她埋了就是,她老了不需要花錢,也不能夠花錢。

秦思韶安慰她說七萬塊不多,她將來很容易還得起的,她會還的。

對十六歲的她來說七萬塊很多了,但她堅信她以後還得起。

但老人的思想不一樣,他們覺得自己沒用,拖累了她,讓她小小年紀背負了債務。

奶奶出院後,她陪著她回了家,呆在家裏照顧了奶奶很多天,奶奶的腿傷好了,但是留下嚴重的後遺癥,走路是一瘸一拐的,不能走的時間太長了。

醫生還交代她,說奶奶年紀大了,操勞了一輩子,得好好休息,要把手上的活放一放,這樣才能恢覆好。

她在家的那段日子,每次發現奶奶要做事,她就去搶過來幹,奶奶就坐著或者躺著休息,偶爾做做飯。

沒有多久,奶奶催她去學校,說她的學習不能再耽誤了,落下這麽多的功課,追不上同學,以後怎麽考大學啊。

那天早上,爺爺奶奶都起的很早,給她煮了很多個雞蛋,殺了一只雞燉好,讓她一起帶到學校裏去,說分給同學吃,和同學搞好關系,這樣落下來的功課,同學就會願意幫她補習了。

她收了東西,哽咽著點點頭。

奶奶給她收拾好所有的東西,除了她的書包,老人家覺得讀書人很了不起,每一本書都是那樣的神聖,不敢碰她的書本和擺放在書桌上的任意一本書。

她自己收拾了書包,背著書包下來,奶奶和爺爺提著大包小包,把東西放在爺爺的三輪車上,他們送她到了鎮上。

在等到市區的車時,她看著年邁的老人,爺爺的駝背越來越嚴重了,明明比她高了那麽多,現在看起來卻是好像還沒她高。

至於奶奶,她小時候覺得奶奶個子很高大,她特別怕奶奶。

等她大了,她發現奶奶的個子一點都不高大,她很矮小,她從沒讀過書,一個字都不認識,但她的人格高大,比很多高學歷的人都要偉大。

她低頭看著只到她肩膀處的奶奶,抱了抱她,奶奶就哭,和她說去年沒回來過年,等考完試今年一定要回來過年啊。

她說好,她今年一定會回來過年。

等大巴車到了後,她上了車,爺爺奶奶把東西給了她,爺爺給她交了車費,她朝著他們揮揮手,車子很快開走了,她坐下後又起身朝後面望去,爺爺奶奶的身影一瞬間就看不到了。

她把東西放在地上,兩只手抱著書包想,現在爺爺奶奶才是最重要的,她要把江吃放在後面,她得等高考後才去找江遲,她要對爺爺奶奶好點,多陪陪他們。

每一次看到爺爺奶奶,她都會拿他們和上一次她見他們時相比較,他們又蒼老了很多,身體上,臉上都是斑駁歲月留下的痕跡。

秦思韶到了學校後,比以前更刻苦了,體育課她也用來看書,下課除了上廁所,從不離開座位,但她下課不是做題,而是補覺。

因為她每晚都躲在被窩裏寫小說,睡眠不足,只能白天用下課時間多睡一會。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農歷十二月初八,那時候,南城非常冷,還有二十多天也快要到過年時期了。

她所在的那個地方,過年時候很舍得花錢,買豬肉做臘肉做臘腸,買魚熏臘魚等等。

她前幾天和奶奶打電話,奶奶和她說,今天她買了多少豬肉,做了多少臘腸,都熏好了。

家裏的池塘還沒放水,裏面的魚還沒開始撈,家裏的鴨子也沒殺,她說過幾天殺,到時熏臘魚和臘鴨,又說剩下的魚等除夕前幾天才撈,家裏留兩條吃,其他的都得賣掉。

奶奶和她說了很多事,絮絮叨叨的,她認真聽著。

她以為過不久,她就要回家和他們一起過年了,卻是接到村裏嬸嬸打過來的電話,奶奶過世了,具體哪個時辰過世的,沒人清楚。

爺爺早上做好早飯後叫奶奶吃,叫了很多次,奶奶沒反應,他過去一次,奶奶早就斷了氣,身體僵硬。

他們那裏有風俗,家裏有人過世,也要放一掛鞭炮,爺爺去村裏的商店買了鞭炮回來,放了後,鄰居們都知道奶奶過世了,他們開始聯系她家裏的人。

爺爺奶奶的幾個子女都回來了,外孫和孫子也回來了幾個,也有些沒回來,說工作忙。

秦思韶又請假回了家,到家後,她看到家裏一片白色,到處都是白色的布條,她背著書包,走到家門口,整個人都是懵的,呆呆地看著一樓大廳裏那一具黑色的棺木。

有村裏的老人看到她,把早就準備好的白布披在她身上,讓她跪下。

她就跪在那裏,不停掉眼淚,她趕到家裏已是晚上了,他的父母帶著她的弟弟比她早回來兩個小時,她的姑媽們,她的大伯一家也回來了,還有一些表的堂的哥哥姐姐。

她哭了很久,直到那個和她關系好的嬸嬸看到她背著書包,把她的書包取了下來,上樓給她放了書包。

家裏來了很多人,除了村裏人,還有奶奶娘家那邊的親戚,那些親戚,她是不認識的,奶奶後面好像也不和她的兄弟姐妹的後代來往了,這一次他們都來了。

白事要辦很多天,大家進來時都會哭,被人勸著後,高高興興出去了。

她看到她的父母站在一旁,在逗她的弟弟。

她的大伯們坐在一起和村裏人打牌,姑媽們和人在聊天,他們剛回到家,也是哭過的,但只是一瞬,也就不難過了。

秦思韶發現,最難過的人是爺爺,其次是她。

她去了後面的廚房,爺爺在燒火,看到她,只是點點說:“回來了啊,吃飯沒有?”

她一天沒吃東西,她撒謊說:“吃了。”

爺爺就不吭聲了,只是往竈裏添柴,他添的柴火太多了,火苗越來越旺盛,這麽冷的天氣,秦思韶都覺得很熱。

到了晚上十點多,村裏幫忙的人都回去了,一些親戚也走了,說明早再來,家裏面只剩下他們這群人。

大家就今晚的睡覺問題產生了爭吵,老媽過世,不可能開車去縣城住酒店,要是被本家輩分高的老人看到,會被罵。

家裏只有四張床,但他們很多年不回來,回來也住不習慣,從不留宿,最多吃個飯就走了,所以家裏用的床只有兩張。

爺爺奶奶睡的那張床,還有樓上秦思韶那張床。

秦思韶的房間被她媽媽和姑媽帶著弟弟睡了,沒人願意和爺爺一起睡,還是嫌棄,其他人去鄰居家借宿了,秦思韶本可以去那個嬸嬸家,但她沒去,而是守在棺材前跪了很久,冷得沒有知覺就去廚房燒火烤火,她一晚上沒有睡覺。

他們幾個商量好了,一人守夜,輪著來,今晚是大伯守夜,大伯母說害怕,早就去了鄰居家,大伯見秦思韶在,讓她守著,他也找地方去睡覺了。

第二天,跟著村裏的風俗來,已是看好下葬的日子和時辰了。

家裏所有的長輩都在,又是在村裏面,同姓還有那麽多高輩分的人,秦思韶自是不可能會有話語權,她一個小女孩,也沒人會讓她在這種場合說話,因為所有人都覺得她沒資格。

大家都是無視她,過來吃席的人非常多,幾十桌,還有隔壁村裏也有人過來了。

早上吃的面包,面條和牛奶,每個人都有一盒牛奶。

吃早餐時候,同桌的老人說起奶奶,都是說多有福氣啊,幾個子女舍得花錢,這花圈怕是得幾百個了,還有紙錢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請了人唱歌,一場戲五千多塊錢,連續請了四個晚上。

秦思韶聽著他們說,低頭沒吭聲。

她想到班上同學說她老家有個老人,子女不願意管他,把他給餓了,等他死了後,幾個孩子回村,給他辦白事花了二十多萬,同學說她村裏其他人都羨慕極了,說那個老人命好,子女孝順。

同學說她理解不了。

人活著的時候為什麽不對他好呢,死了後辦一場風光的白事有用嗎?做戲給大家看罷了。

但這裏又怎麽會有她說話的資格呢,她只是默默吃著東西。

爺爺奶奶養了很多雞鴨和大鵝,家裏也剩下很多雞蛋鴨蛋鵝蛋,兩位老人舍不得吃,養著下蛋,靠賣蛋賺點錢。

平時,只有秦思韶回來,或者她在家裏過生日,奶奶才舍得殺雞。

這些她舍不得吃的家禽,在這一次,終是被殺了,被大家給吃完了,包括過年奶奶熏的那些肉。

白事持續幾天後,直到奶奶下葬那天,他們買了很多的紙別墅,紙汽車,紙郵輪……

從上午燒到下午才全部燒完,下午燒完後,已是到了四點多,他們說要回家了,該走了。

走前,她的一個表姐說她丟了一千塊錢,她說這話時一直看著秦思韶,說是秦思韶偷的。

秦思韶說她沒有,但姑媽和大姑父說肯定是她偷的。

她爸媽臉色難看,沖過來就要打她,她退了幾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所有人都在說,偷了人家的錢是不對的,要拿出來給表姐。

她就問表姐什麽時候丟的?

表姐說今天丟的,他們今天都在山裏,她丟了錢憑什麽怪在她的頭上?

表姐說,因為我們不缺錢,因為你窮,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她說著就一直哭,說你別欺負我,別偷我的錢了,我上班賺錢很辛苦,你把錢還給我。

秦思韶只是看著表姐哭,麻木到極致。

她問是一千塊現金嗎?你們可以在家裏搜。

表姐說是,他們也去搜了,但沒搜到錢,他們就說她藏起來了。

最後爺爺出來了,說我的孫女不會偷錢,她的為人我和你們奶奶都清楚。

姑媽一家很生氣,說既然你護著她,別讓我們給你養老,讓她給你養老,以後你死了,我們都不會回來的。

他們一家人開車走了。

大伯一家也走了。

她爸媽帶著弟弟也走了。

家裏只剩下她和爺爺兩個人,他們坐在竈臺哭,爺爺拿出他和奶奶存下來的錢交給她,說是這段時間存的,就幾千塊錢。

爺爺讓她好好讀書,她說學校有獎學金,她現在也可以賺到錢了,但是爺爺不相信。

她和爺爺聊到很晚,才上樓睡覺。

奶奶不在了,這個家特別安靜。

養的那些家禽全部也沒了,以前爺爺奶奶總是說早上被鴨子吵醒,人都睡不好覺,現在也聽不到它們的叫聲了。

秦思韶這幾天基本沒睡過,尤其是晚上,也就白天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她睡到中午才醒,醒過來時候,發現爺爺已是挑著一擔砍好的竹子從山裏回來了,拿著柴刀在劈竹子,打算編織各種農具。

她默默刷牙洗臉,看到電飯煲裏熱著的飯菜,吃飯後去了嬸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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