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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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覺睡的很舒服,很沈,所以就算段弋又把她擠到床邊她也沒醒,有男人的被窩永遠會熱。許從周翻個身,正對上他的睡顏。

骨相好,所以他五官的線條很有優勢。

無論是特別近距離的五官特寫還是憑借著良好的身高以及頭肩線條拍全身照,他都沒有問題。

想著想著,段弋也醒了。

他看見許從周睜著的眼睛,察覺到自己又把她擠到的床邊,他朝後挪了挪位置,然後摟著她的腰把她拖了過來。

“又偷看呢?”

許從周答非所聞:“我在想一件事情。”

他眼睛又閉了起來,但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說,自己聽著。

“我在想李知予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名字不是個在他們之間有話題可聊的名字,但是個話題性十足的名字。許從周不止一次的好奇那是個什麽樣子什麽風格的女生能和他在一起又能讓盛揚這麽忘不掉。

他緩緩地擡了眼眸,思索了片刻,說就是一個很普通地女生:“那時候讀高中,就是一個成績還可以的普通女生,要多驚艷也沒有,比她好看的有,沒有她好看的也有。”

在那段所有女生都喜歡把手縮進袖子裏的時尚風格裏,李知予不太一樣,沒有亂塗亂畫的校服,不追星也不花癡。那時候的年紀因為學校不準談戀愛,所以他就想試試看談戀愛是什麽感覺。

段弋是這麽給許從周形容那時候的想法的,一個有點恰當的例子:“就像小時候下過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出現小水塘,你就想要去踩水坑,但你媽不準,可你就是要去踩。”

後者例子是皮癢的童真,前者是人的逆反心理。

都歸在人性之中。

段弋說完不知道許從周信不信,她眉頭微蹙,神色淡淡。他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只有對另一個人產生了好奇才說明兩個人會有故事。

可段弋不知道她對李知予的好奇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盛揚。

想問她,可又怕答案不遂人心。

他不自知,有些愚蠢的補了一個最差的答案:“沒有你好看,也沒有你優秀。”

許從周聽罷擡了擡眼眸,對上了他的視線。答案的真實性她不糾結了,只是這句話聽著心裏留了一個疙瘩,她想或許以後他和別人在一起了,是不是對方問起第一個和他上床的姑娘,他也會這麽來一句‘她沒你身材好,沒你叫的好聽,我就喜歡你一個’。

入夜的三月洵川已經暗了下來。月亮懸在天空,沒有人察覺到這個似乎只有夏冬兩個季節的城市比昨日晚入夜了兩分鐘。

一百二十秒內,她想了兩個問題。

——晚餐和他吃什麽?

——和他會不會有以後?

一百二十秒後,天黑了。

她發現,兩個問題都是‘和他’。

入夜後的第一秒,她借著滿室的昏暗重新躺回了段弋的懷裏。她想自己才二十四歲,她還能再玩一玩,至少夏季還沒到來前,她暫時不想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

許從周枕著他的手臂,在安靜的只剩下沈而緩的呼吸聲中開了口:“我餓了。”

段弋支起身子,但感覺到胳膊上的腦袋還動,他只能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肩膀碰到了她的臉,她使壞的朝著從領口露出皮膚上吹了口氣,癢意頓起。

手機的亮度自動降到最低,許從周枕在他身上,看著環著自己的手臂將手機拿到她面前。

度假村酒店公眾號每天的每個時段都有更新當日的菜單,這次比較幸運,雖然天黑了但還在晚餐供應的時段。

點完之後,許從周看見他點進了微信,便擡了擡身子,從他胳膊上移開留給他隱私。

他回完信息,偏頭一看,只能看見一個後腦勺,手機沒鎖屏,手臂越過她將手機擱在床頭櫃上。他側過身胸口貼上她的後背:“是黑狗。說是也在這個度假村玩的另一撥人贏了他和老徐,叫我晚上過去幫忙會點老婆本。”

許從周嗯了一聲,她沒有那麽好奇,但聽見他主動告訴自己還是會開心。

堆在脖子裏的頭發被一只手輕輕撩開,他的手指勾著一縷頭發纏在他指尖。腰肢被一只手托起,隨後一截手臂橫在她腰下,躺著很不舒服。

姿勢是親昵,就像是法式熱吻,浪漫但容易窒息。

許從周動了動腦袋,那一縷纏在他指尖的頭發隨之重新滑落進她的肩膀:“頭發會油。”

“很討厭洗頭?”

許從周恩了一聲:“也討厭吹頭發。”

“我也討厭洗澡。”他嘴上讚同,手卻還是勾起了許從周的頭發,怕她覺得自己不愛幹凈,段弋又解釋:“不是討厭洗澡,是不喜歡等會兒我得去洗澡的那種有事情追在你身後的感覺。”

就像是上學一樣,為什麽一開始大家都喜歡上學,因為作業和成績追在屁股後面的壓力並不明顯。

“這就是你拒絕相親的理由嗎?不喜歡被催。”許從周見他還是玩起了自己的頭發,也就由著他,只說明天洗頭他要當免費勞動力。

拒絕相親,不是真正的完全否定婚姻,只是不喜歡年紀到了父母眼裏的得結婚的要求就必須要成家立業。那些把‘不想結婚’掛在嘴上的人不過是想自由的生活著,當某個人出現了,順其自然的去結婚。

段弋知道自己是個普通貨色,沒技能沒才華,沒志氣沒理想,他要的不過是愜意的生活,用四個字概括就是順其自然。

可陳雅萍女士不讚同,她怕段弋順其自然到七八十歲。

許從周問他想結婚嗎?

段弋沒思考,直接順口就說了不想。

意識到不對的時候,許從周已經接話了,說她也不想。

他給自己辯解:“我只是覺得我擔不起父親這種角色。”

瞧瞧他老爹那樣給自己和他奮鬥出車房票子,段弋自問自己什麽都奮鬥不出來,他能留給兒子的唯一財產就是一個有錢的爺爺奶奶。

“我也是。”許從周翻過身。

屋裏沒開燈,她就算翻過身面朝著段弋她還是看不清他,但感覺倒灑在自己臉上的鼻息,她知道他離自己很近。

“我媽年輕的時候一直被我奶奶和小姑欺負。那狀況放在學校裏叫校園暴力,放在戀愛關系裏叫作冷暴力,但放在家裏就是這個兒媳婦好吃懶做。我以前不信那種家長口中說什麽要不是為了孩子我早就離婚了,但我媽真的就是這麽做的,我高考最後一天,她和我爸把我送去考場,兩個人轉身去了民政局離了婚。”

她不想結婚,怕嫁給她爸這樣的人,又怕她以後會遇見她奶奶和小姑這樣的婆婆和姐姐。

她也不是沒和盛揚規劃過以後,到頭來證明,情情愛愛這種事靠不住。

昏暗裏,繞著她發尾的手一頓。隨後許從周感覺那一縷頭發砸落在她下巴上,短暫的動靜,他湊的更近了,鼻尖碰到許從周的臉頰:“我們家氛圍很好。”

有個答案在許從周心裏浮現,紅暈帶著上升的體溫爬上她的臉頰和耳朵,她嗯了一聲,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答應他的表白,隨後又補充:“看你這個性格能感覺出你家人很不錯。”

——那你要不要上我家吃個飯?

第一個音在喉間,還沒發出來,門鈴響了。

門外響起工作人員的聲音:“段先生你好,你們的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吃完晚飯,黑狗又來喊人了。

知道有很多不認識的人,許從周就不太願意去了,段弋拿著外套,聽見她說不去,他也有些不想去了。只是答應了黑狗,但他又不想把許從周一個人扔在房間裏。

她拿出筆記本和相機,說自己能在房間裏修圖打發時間。

他這才放心出了門。

半個小時後,工作人員送了一疊果盤和一壺花茶。

手機裏最新的消息是段弋發來的,說在麻將室裏吃到西瓜很甜。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導入圖,是今天乞山廟的梅花,花瓣飄在空中形成了風的形狀,一眾圖裏她一張都難舍棄。

水果也甜,今天真好。

就像是黑狗說的,他們碰見的那個女的很會玩。他看了兩局才把黑狗換下去。麻將是個需要技術又需要運氣的游戲。

他從小就幸運。

黃了一局牌之後,下家的那個女人果然沒了運氣,又打了一個多小時,再沒抓到一張好牌。中場休息過後,那個女人也被換下去了,再替手上來的是帶她來度假的男人。

段弋沒打兩幅,看黑狗那樣子大概是手癢了,索性他正好想要回房間陪許從周,子一用完結算的時候,他起身的很幹脆。

臨走前去陽臺抽了支煙。麻將室朝北,夜風正好對著陽臺吹,能散煙味。

火光亮起又滅下,遠遠的能看乞山廟,山被樹木染成墨青色,飛機在夜空中以假亂真裝成星星,一明一滅像他指尖的香煙。

身後的移門被拉開了。

他下意識地側眸,過來的是剛剛坐在他下家打麻將被換下去的女人。

她將身上單薄的外套裹緊,針織的毛衣外套緊緊的貼在她身上,腰、胸、屁股都顯露了出來,她背靠在扶手上,動作間耳朵和脖子裏的飾品折射著微弱的月光。

她說她叫徐雨濛,還說他們認識。

“初高中同學,不過我們沒有同班過,初二去游樂園春游那次你給了我一張創口貼還記得嗎?”

段弋尷尬的笑了笑,還是沒想起來:“是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變化的確有點大,不過再見到你也是一種緣分。你打麻將還挺厲害的嘛,接替我位置的那個男的是個老手,我的麻將就是他教的。”

段弋望過去,只看見徐承望蹙著的眉頭,沒想到這個世界上愛教人打麻將的不止徐承望一個。

王雨濛又說了兩句,見段弋態度敷衍,大致知道自己是沒戲了。她也不是沒看見那天來的時候在停車場有個女人坐在行李箱上靠在他懷裏。

“李知予早產生了個女兒,你聽說了嘛?”她打量著段弋的表情,卻只見他面無表情的對著月亮吐了一小口煙圈。

他說了一聲恭喜,斜睨了她一眼:“她請你喝滿月酒了嘛?”

王雨濛沒跟上他的思維跳躍,搖了搖頭。

他忽地一笑:“那我結婚的時候給你發請帖,怎麽說也是老同學一場了。”

明明是笑著說的,也都是些客氣話,但覺得裏面夾雜著他生氣的情緒和嫌她煩的厭惡,王雨濛跟了男人這麽久察言觀色的本事和床上本事一樣重要,她能感覺到。

段弋回房間的時候許從周躺在床上看著照片,他把帶有煙味的外套脫下來扔在床上。

換了睡衣後上了許從周的床,她被窩裏不暖和。

許從周把電腦擡起來,讓他扯過去一些被子,她反反覆覆的看著兩張照片始終沒辦法決定,把屏幕轉向他:“哪張更好?”

就是乞山廟飛舞的梅花。

“第二張吧。”段弋說完就看見許從周點了點頭然後保存了第一張,擡手朝她被子下的大腿捏了一把:“耍我呢?”

許從周不惱,問他:“好不好看?”

段弋看了眼空中的梅花花瓣和被風吹到枝幹搖晃傾斜的梅花樹,想著有什麽藝術的措辭,想來想去想不到,他看的書沒有藝術性的點評。

只好說像蒲公英,小時候總喜歡采一朵然後吹。

許從周能懂他的意思,風就就像是孩提吹散了梅花花瓣。

沒一會兒又聽見段弋開了口:“不過也挺像脫發的。”

脫脫脫發?

許從周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坐在自己身側地人,所有地話語如鯁在喉,她又想到了前夜他說起兇殺案跑他快時候的那種心情。

語塞的又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

好像是有點。

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許從周再也無法直視這組乞山廟梅花的照片了。氣惱地關上電腦,擡起被子下的腳踢在他小腿上。

她躺回被窩的動作有些大,一舉一動裏都透露著生氣,反倒是段弋還笑著,真應了那句‘你還好意思笑?這個人臭不要臉的還在笑’。

他替許從周向上扯了扯被子,跟著自己躺下來。

被窩暖和的快,許從周的手腳也熱了起來,他將許從周翻過來,也是剛才碰見王雨濛的時候她說李知予早產,他才想起自己今天在溫泉那次沒做措施。

“我今天沒戴|套。”

說完一只手捶上了他的胸口,段弋握住那只手腕,很細,很光,沒有飾品。他也想到了那條落在自己這裏的手鏈。

度假村周圍還沒完全開發起來,這個時間點附近已經沒有開著的藥房了。

他道歉說他不應該讓她的身體冒風險。

懷裏的人沒理他,自顧自的翻過身背對著他。

段弋以為她生氣沒法哄好的時候,她擡腳輕輕的踢了他:“明天早上吃也來得及,你去買。聽說那邊有家有名的米粉,也給我一起買了帶過來。”

“好。”

許從周又踢了一腳:“回你自己床上睡,你這個破睡姿和濟公的帽子有得一拼了。”

被窩捂暖和了就過河拆橋,段弋躺在自己床上,看著她沒一會兒就入睡的睡顏,那截今天在溫泉裏抱著他不放的手臂和在他後背抓出印子的手垂在床邊。

許從周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旁邊的床一陷,接著是熟悉的味道和體溫。

他說,他剛起夜喝水,杯子裏的水灑被子上了。

擠到她身邊:“收留我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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