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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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回來的第五天,看著桌上數量驟減的葷菜,段弋就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他老娘心裏的寶貝好兒子了。

自己‘臭’的速度遠超過他的想象,他依舊過著別國時間,卡在午飯飯點才起床。

老娘吃著花膠雞,嘴巴還能得閑的從他沒有整理的雞窩頭數落到他腳上那雙拖鞋。

那些念叨的話和昨天晚上那場相親失敗後,他老娘說的話重覆度極高,可見是她還沒消氣。

段弋倚著廚房門口,從做飯阿姨手裏接過碗筷,姿勢懶洋洋的,嘮叨進耳朵裏多了,他就忍不住辯解:“相親失敗不是我的問題。”

“你還覺得你腳上那雙拖鞋不害人?”老娘生氣,一想到昨天相親他竟然穿了雙拖鞋去見面,她就血壓飆高。

段弋扁嘴,不文雅的坐在餐桌旁擡起自己的腳,向他娘隆重的再次介紹:“這是普通的拖鞋嗎?這是OFF-WHITE經典沙灘拖涼黃黑,價格四位數。”

“我管你價格幾位數?人姑娘家庭多好的條件,長得也清秀。”老娘越說越氣,碗往桌上一擱,連美容養顏的花膠雞都提不起她的胃口。

和段弋相親的姑娘是學藝術的,她爸媽也全是藝術方面的工作者。他爹娘對女方的家境十分滿意,因為他們妄圖讓那姑娘家的藝術氣息熏陶一下他家的暴發戶氣質。

長相清秀有些過讚了,在段弋的審美裏對方最多算不醜。可能是因為那姑娘臉上沒長麻子,平平無奇到找不到好的修飾詞只能用清秀形容。

段弋一本正經開始胡扯:“成不了的原因不是我昨天見面穿的是拖鞋,而是親媽你在綠化帶裏種蔥姜蒜。這一下子就顯露了我們家的檔次,老媽你見過哪個有內涵的人家在自己家門口不種玫瑰綠竹而是種菜的。門口綠化是最直接區分暴發戶和豪門以及體現住戶文化程度。”

他親娘成功被他帶跑偏,半信半疑:“是嗎?”

“是。”段弋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可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看待事物的眼光穩準狠。”

上次之後他再也沒見到許從周,雖然說著下次聯系,但連著幾天段弋都沒有把許從周約出來,她說最近有事要忙。

今天偶然給她發了條信息,她終於點了回頭。

出門前他回房間換了衣服,出門口看見他老娘和一個幫傭人手一個鐮刀,準備把綠化帶裏幸苦種的蔥姜蒜給除掉。

看兒子換了衣服要出門,老娘盤問開始:“要出去?”

“嗯。”段弋坐在玄關處換球鞋,他胡謅:“和老徐黑狗。”

“又出去,工作工作不找,對象對象不談。”

嘮叨來嘮叨去還是那麽幾句。

段弋抓上手機鑰匙頭也不回的走了,老媽嘮叨的話還是那樣,他回的話也不變:“過兩天我就找工作。”

許從周畢業後一直跟著自己的大學導師,最近正在忙著攝影展。

老師正在指揮現場,瞧見了剛到的許從周,她半張臉都埋在高領的毛衣裏,才做的卷發被隨意的用條絲巾紮了個馬尾,手裏拿著杯咖啡,神色有些倦怠。

老師遣走了旁邊的學生,朝著她招了招手:“來了?”

許從周點頭,開口就為自己的遲到道歉。

“原本就沒有規定集合時間,我在那邊給你的作品留了位置。”老師指著右邊那塊墻壁。

是個很顯眼的位置,展示區面積也大。

道謝的話還沒有說,老師就打斷了她,他總不喜歡被別人道謝。背著手走去展廳裏面,今天嘴裏哼著的小曲兒是鄧麗君的《漫步人生路》。

收到段弋消息的時候,她正在監工。從展廳布置到燈光,她都要一一過目。

段弋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

她回了兩字,可以。

沒一會兒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他回:把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手機還沒放下,一個男聲就從展廳裏面傳來:“孟老師,你看學姐不僅遲到又在玩手機。”

孟老連頭也沒回,認真的檢查著即將展示的作品,將鼻梁上的老花眼鏡向上戴了戴:“你什麽時候把盯著你學姐的精力用來玩游戲,你手機裏《大家來找茬》就不會連初級都過不了。”

“就是,梁博文你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收拾好了嗎?管東管西,這麽有空就去拿個簸箕把地掃了。”說話的是許從周的學妹,叫蔣芮。一個學美術的女生,考研考進了攝影系,和許從周一樣拖了關系進了孟老組裏。

見民心不在自己這裏的梁博文只好不服氣的閉上嘴。

展示的主題名字,許從周一個星期前就定下了。

——下裏巴人。

在她的作品旁邊掛著一張她的照片,下面是自我介紹。照片是張孟老掌鏡的旅游照。是一組人一起去踏雪時候拍的。她裹著條前年在大理買的棗紅色毯子,是一片素色雪景裏最顯眼的存在。

天連著陰幾天洵川就要入冬了。雲壓的有些低,許從周看了眼天空,已經開始飄著小雨了,她只祈求著下周一千萬別下雨。

蔣芮迷信的買了晴天娃娃掛在門把手上,被梁博文給笑話了。

蔣芮哼了一聲,挽著許從周的胳膊:“不理他,學姐我有一張團購的券,晚上我們兩個去吃飯,孤立他。”

許從周事先和段弋已經說好了,不得不拒絕了蔣芮:“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約了。”

梁博文有了再笑話一次蔣芮的機會:“怎麽著?沒人邀請,要不要哥哥陪你去啊?”

他們兩個吵吵鬧鬧,許從周提醒他們記得走之前記得關門鎖門,走進不大的雨勢,在拐角上了段弋的車。

車裏打著暖氣,所以他就穿了件衛衣,袖口稍微往上卷了一下,右手的手腕上戴著塊黑色的手表,不是什麽成熟男士愛戴的時裝表,就是一塊運動款的手表。

許從周微微側著,旁邊車道車輛的燈光透過車窗,將他側臉線條和周圍一切剔開。

他不像是什麽精致的撕漫男,勝在那股子清風霽月和平易近人的少年感,身材清瘦但不羸弱。

他問:“晚飯去哪兒吃?”

段弋說他沒有什麽忌口的,除了土豆。許從周找了家江南菜館。

美國是個移民國家,他大學宿舍樓外墨西哥餐廳、日料、中餐館還有泰國菜等等遍地都是。

他不會做飯,需要上早課的早上就牛奶泡麥片,中午晚飯隨便翻家餐館的牌子。吃了四五年,漸漸的胃口也糙了,但依舊沒變的是對美國那各式各樣土豆的排斥。

他說起大學,許從周接了句話問他讀什麽專業。

“國際貿易。”說完,他自嘲的笑了笑:“什麽也沒學會,混了四年。”

其實也正常,就像和他從小一直玩的要好的老徐當年讀大學,分數就夠上個電力工程,最後畢業連個最簡單的裝燈開關都整不明白。身邊都是些這樣的人,段弋從來沒覺得有什麽。

許從周:“才回國?”

他點頭:“酒吧遇見那天我剛回來。”

她嚼著口中的蝦仁,聽了也只是點了點頭。她胃口不大,看她清瘦的身板也能猜到。

段弋喝湯的時候,她接到了老師的電話,走到門口時候,又轉身走去收銀臺,為了防止這樣顯得自己有逃避買單的嫌疑,她順道把單買了。

等她打完電話回來,服務員正在和他解釋:“和您同行的女士已經結完賬了。”

“怎麽把錢付了?”

許從周把手機放回自己的包裏,聳肩:“上回開房的錢不是你出的嘛,扯平了。”

他先是一楞,隨後揚了揚唇角沒說話。

許從周在等最後的飯後甜品,他起身去外面抽煙。

一出門就能看見他站在夜色裏,他正準備抽煙,嘴裏叼著香煙,一手擋風,一手拿著打火機。白灰色的煙出現剎那亮起的火光之後,但很快就消弭在夜風裏。

他仰著頭盯著沒有星星的夜空,最近夜裏多雲,連月亮都看不見了。他偏盯著如同一塊墨色長布的夜空看了一根煙的功夫。

許從周問他在想什麽。

他抽了一口,把煙按滅在垃圾桶蓋上專門的滅煙槽裏:“在想我們晚上去海悅公館還是華庭。”

好不容易停了一陣的雨,隨後又稀稀疏疏的落在前擋風玻璃上。自動感應的雨刮器沒有節奏感的刮著,她漸漸生了一些困意。

直到手機鈴聲兀得在車內響起,手機沒連車載藍牙,他瞄了一眼手機界面:“幫我接一下。”

手機屏幕上的名字是黑狗,她拿著段弋手機,舉到他耳邊,接通後電話那頭有些吵,說話的男人聲音有些粗狂:“餵?在哪兒呢?我們在茶會打麻將,少個師傅你來不來?”

“不來。”

電話那頭:“為什麽不來了?你不天天在家當鹹魚嘛?怎麽?阿姨又拉著你去相親了?”

車裏安靜,沒有想聽的想法但許從周還是一字不漏的全部聽進去了。

他沒回答黑狗的任何問題:“掛了。”

許從周沒給電話那頭多啰嗦的機會,把手機放回中控處的杯槽:“留學派還會麻將?”

他視線落在前方,即專註,又看上去有些分心,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大學沒好好讀書,和學習沒關系的都學了兩手。”

“和華人打嗎?”

他想了想,似乎是回憶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隨後搖頭:“我宿舍附近沒有什麽華人同胞住。宿舍附近組牌局,處理的不好就是多國戰爭了。”

段弋和許從周說起了有一次他在宿舍樓裏看見一個印度人在和一個巴基斯坦人吵架。當時他果斷的選擇了勸架,理由不是多好管閑事,而是為防止印巴第四次大戰。

許從周把他後面那個小故事當成個小笑話,真假不給予辨明。

這回的酒店比上次的好很多,他先去沖了個澡,在等許從周洗澡的功夫他開了房間的電視,切換了好幾個頻道了,今天沒有比賽,頻道在放昨天比賽的回放。

是一場他已經知道賽果的比賽,他看的不免有些分心。

聽著悶悶的花灑水聲,他開了酒店房間裏提供的瓶裝礦泉水。水聲戛然而止,他下意識地朝著浴室門口望了一眼,沒一會兒水聲又響起了,大概是在沖沐浴露吧。

電視機裏男解說正在激情的解說比賽,弱勢一方靠著打野搶下大龍,屏幕下方的選手鏡頭裏被搶龍的打野正懊惱的抱頭。

段弋隱隱約約聽見手機鈴聲,最後發現是許從周扔在包裏的手機,他拿著一直在震動的手機敲了敲浴室的門,裏面水霧縈繞,玻璃移門上的水珠阻隔了所有能看見的畫面。

“你電話,響了好久了。”

她從門縫裏探出一個腦袋,白皙的肩頭露在他視線中,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從他手裏接過手機,是童知千。

“周周,我和你哥哥在你攝影展廳門口,給你買了小點心給你送過去。怎麽你車在這裏但裏面沒有人啊?”

“我在外面忙,沒開車。”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當許從周想掛電話的時候,童知千連忙打斷她了:“周周你明天回家吃飯嘛?你哥哥生日,家裏準備明天去新開的南湖新館吃飯。”

就算沒事也懶得回去,她扯謊:“下周一攝影展,一直都沒空。”

段弋看見她出來,問:“盛揚?”

“不是。”她把掀開被子一角,坐在床邊:“他預備役老婆。”

許從周學著他一樣靠在床頭,打趣:“他都要結婚準備當爹了,我們還在這裏約|炮。”

他拿著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單身萬歲,否則為什麽二十世紀自由民主成為主導?”

“切。”許從周笑:“歪理。”

“你和他對象關系不錯啊?”

許從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原本我和盛揚分手就和他現在這個對象沒有關系,她對我挺客氣的。主要讓盛揚看著自己現女友對自己前女友百般討好,想想我就莫名的快樂。”

他笑:“報覆心這麽重?”

許從周撇嘴,說他半斤八兩:“說得跟你不是一樣。”

電視裏的比賽和上回他們開房時候的差不多,只是兩支隊伍的隊標換了,看不懂所以興致缺缺,他似乎察覺到了,把遙控器給她。遙控器放在她手心,指尖停在她掌心,他側過頭對上她的眼眸,隨後視線落在她浴袍交叉領口下的一片肌膚上,開口,嗓音有些低:“要嘛?”

要嘛?

要換頻道嗎?

要現在做|愛嗎?

大學的時候許從周有一次去別的院裏蹭課,有一節課就是說語言藝術和體態語言。

在某種情況下極小細微的動作,再稀疏平常的話都會變了味道。

這叫作調情。

昆德拉說,那是一種暗示有進一步性接觸可能的行為。

這次和上次的步驟進行沒有什麽區別,他依舊下床從架子上拿了一個小盒子進了衛生間,然後在門口的開關處把燈都關掉。只是這回小夜燈怎麽都關不了,鵝黃色的微弱燈光蒙在眼前。

看的見,又看不清。

視覺被削弱,但其他方面又得到了補足。

他似乎沒了上次的緊張,熾熱的鼻息落在她半側臉上,她在他吻過來的那時候偏了偏腦袋,吻落在她耳舟的耳釘上。

他像是拆禮物一樣,扯開她浴袍的帶子。酮體在微弱的燈光下模棱兩可,他比上次放松了不少,但她還是同樣的拘謹。

他還沒眼力見的問她:“緊張?”

“你對你上次的技術沒有點自知嗎?”

他脫下自己的身上的浴袍,將它團成一團扔在旁邊,扔出了一股調兵遣將的氣勢:“今天不讓你爽,誰都別走了。”

她反應依舊平淡:“這種話我就信過一個人。”

段弋以為要從她嘴裏聽見盛揚的名字。

許從周:“我初中班主任,教數學的。她總說今天考卷不訂正完,誰都別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海悅公館和華庭都是酒店。

【名字瞎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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