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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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我只想著沒人能瞧見我,渾然不在意,用力踩了踩腳下的泥土。身後卻傳來一陣好聽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嗯?我回過頭,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漂亮女子,眉目間仿佛有一層冰霜,冷冷的。但是,她是第一個能夠瞧見我的人。

我很興奮地遞給她一塊百花糕,笑著問她,“你在問我?”

她點了點頭,卻沒瞧一眼那百花糕,目光隨即落在我方才埋酒的地方。她似乎是個仙人,只輕輕地一招手,那壇酒便鉆出泥土飛到了她手中。

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似乎是有些好奇。半晌過後,她將酒還給我,準備離去。我想也沒想便跟了上去,索性打開了那壇酒。可沒想到的是,我就這樣待在城主府,一直待到了現在。

只可惜,她這城主府什麽都好,唯獨沒有我最愛的酒。我不得不去凡塵的皇宮裏,親自拿了個一年半載的酒回來。

溪玉知道後,那一雙冰冷的眼神,仿佛覆上了更厚的寒霜。我不敢正眼去瞧,只聽她冷冷地說了句,“你的廚藝不錯。”

說這話的時候,她手中正拿了塊我從皇宮裏一道拿回來的百花糕。

綠荷是第二個看見我的人。

也不知,溪玉究竟對我施了什麽法術,卻是在那之後,每一個人都能看得見我。我也再沒辦法,去那座氣派的深宮重樓裏拿酒喝。

好吧,不去就不去。我想著地窖裏堆積了一年半載的美酒,妥協了。

在那之後,我便見到了綠荷。她生得並不怎麽漂亮,但她的眼睛很清澈,與溪玉的眼神不同,她黑亮的眼中總是會映出我的一片笑容。

她是一個凡人,對溪玉似乎極為恭敬,從不像我一樣直呼其名,總是叫她城主。

我以為,她怕溪玉。趁著溪玉一日外出,我打開了城主府的大門,讓她趕緊逃走。她卻沖我笑起來,“你以為,我是被城主抓來的?”

“不然呢?”

她只是笑笑,卻並不回答我。可自那以後,她似乎笑得更多了,與我似乎也熟識了起來,有時候還總是管教我。

她總是說,喝酒傷身。可我都喝了不知多少個歲月了,向來只體會到美酒的甘醇,從未有過任何不適。她問我,我是不是有什麽煩惱,所以總喜歡喝酒。

我笑著告訴她,我這人從來沒有煩惱,但就是喜歡喝酒。

我當然知道,世人有種說法,叫做借酒澆愁。可我沒有憂愁,倒是溪玉,我總覺得她心上有著很深的傷痕。

後來,我特意溜到皇宮,學會了百花糕的做法。

溪玉似乎很喜歡吃我做的百花糕,倒是綠荷,從來也沒見她吃過一點。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發現城主府的事漸漸開始有了變化,溪玉時常不在府中。

我知道,她是為了尋找一個叫遲非語的男子。可我沒告訴她的是,我在那個叫阿念的小孩身上,看到了遲非語的神魂。

溪玉從來不知道我的能力,我出生於混沌之中,其實無形無質,只因在漫長的歲月中生出些靈智來,這才被她瞧見。我能夠看到人的根源,即神魂。

所以我一遍遍地囑咐她,一定要將阿念帶回來。

終於,她找回了阿念,找回了遲非語。可我沒想到的是,我卻再也找不回一個溪玉。偌大的城主府裏,只剩下我和綠荷,以及身為一城之主的瑣事。

我其實向往著自由,可我也在等待著,等待著溪玉回來的那一日。到時候,我能夠站在她面前,笑著告訴她——

你的城主府,我終於可以還給你了。你看,它和你走的那一天,並沒有什麽兩樣。

在琉璃宮傳出遲非語殞落的消息後,我隱約知道,溪玉恐怕不會再回來了。我轉頭望向身旁的綠荷,緊緊握住她的手,與她相視而笑。

就在這時,城主府的大門似乎被輕輕叩響。綠荷小聲嗔怪了一句,從我懷中起身,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酒,“我去看看。”

綠荷晃了晃手中的酒,轉身走出了庭院。她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我耳畔卻回想起她的話,喝酒傷身,別喝了。

我搖頭笑笑,從桃花樹下起身。城主府的大門發出輕微的聲響,我知道,那一定不會是溪玉,但或許,她的名字叫做念玉也不一定。

番外三:歸去來(流蘇)

我叫白流蘇,曾是狐族族長最小的兒子。因為排行老幺,哥哥們總會叫我白幺。

他們說,狐族上一任的族長白少璃,也叫做白幺,僅僅只是在家中排行最末而已,這並不值得自豪。

在我出生不久後,我漸漸發現,我似乎與旁人有些不同——對於狐族子民來說,咒術是我們用以保命的手段。

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哥哥們帶我去到凡塵玩耍,不慎遇上了獵人。修為尚淺的哥哥們,堪堪只能化作人形,我看見他們用不舍的眼神看著我,然後一點點轉過身,閃進了草叢裏。

獵人的腳步越發逼近,我想起了父親曾經說過的話,咒術是我們用以保命的手段。於是,我詛咒了那個獵人——殺人者人必殺之。

獵人因為我的詛咒,成了一頭猛獸的腹中之物。天色臨近夜幕之時,父親尋來,將我帶了回去。父親不知道是我用咒術自保,而那時的我亦不知道,狐族的咒術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因為那通常是以生命作為代價。

一個狐族,窮其一生也幾乎只能施展一次咒術。在我聽過的狐族傳聞中,當然也有施展過不止一次的狐族,然而無一例外,他們都是狐族鼎鼎有名的人物。

直到我第二次施展了咒術,我才終於明白,我到底是哪裏與旁人不同。或者說,與所有的狐族都不同——施展咒術的代價,在我身上似乎沒有任何作用。

即是說,我能夠無所限制地施展咒術,而不用像哥哥們一樣有所顧忌。這個秘密,我從未向任何人提及。

可父親還是知道了,我成了族人眼中的異類。他們說,我的存在,終將給整個狐族帶來災害。

因此,父親拋棄了我。我知道,在身為一個父親的同時,他還是一個族長。

我被逐出狐族後,在凡塵流落了許久。那時的我已經能夠化出人形,只是修為尚淺,唯一能夠保命的咒術也成了我的噩夢。族中那些長老說,狐族沒使用一次咒術,必將付出無比慘痛的代價。即便在現時尚未應驗,也終將加諸一生。

我害怕了。說不清是被父親拋棄,還是因為對眼前路的迷茫,我第一次留下了眼淚。

在那之後,我遇到了師尊。跟在師尊身邊的,還有一個凡人。師尊管他叫玄墨,因他有著一身仙骨,將來必定能成為一方神君。

他指著我問師尊,“他,也是嗎?”

師尊輕輕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我笑著站在玄墨面前,總覺得他似乎與我有些相像。我告訴他,我本身就是仙族。

“所以,你會活得比我更久嗎?”他問完我這句話,便轉過了頭去,再也不看我一眼。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玄墨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在他的記憶中,對於親情的唯一印象來自於他隨身帶著的那幅畫上。畫上是一個女人,雖然面龐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來,她應當是一位標致美麗的女人。

她是玄墨的母親,但玄墨從未親眼見過她一面。拜在師尊門下後,玄墨的絕大多數時間,幾乎都是在臨摹那幅畫。因為五官模糊,他就一遍一遍地畫,只要沒有上一遍好,他就會扔掉這一幅。

一旦他化出比上一幅更加神似的畫,上一幅便會被取代。所以他身上,永遠只有兩幅畫,一幅是被臨摹著的畫,一幅是他正在描摹的畫。

玄墨不愛講話,即便是在師尊面前,他也向來只是應聲而已。其他五個師兄弟當中,要數紫雲最為活波可愛,當然,話也最多。

他總是喜歡叫我小白,因為嫌我名字太長;也總喜歡使喚我,因為我的白鳥林裏有著許許多多的飛鳥,使喚我其實是使喚這些飛鳥。

我以為,至少,在遇到玄墨和紫雲他們的時候,我以為我們永遠不會分開。師尊就像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父親,時而嚴厲,時而又是寬厚無比的。

可就像在狐族的時候,父親總是告訴我,沒有人會陪伴著我一直走下去。終有一日,父親會離開我,哥哥們也會離開我。

直到,師尊也離開了我們。我突然意識到,這也許只是個開始,總有一天,紫雲會離開我,青池師兄會離開我,甚至……玄墨也會離開我。

到那個時候,我還是孑然一人。

我總是在懷疑父親的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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