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和善，倒也誠摯。

只是如此，念玉卻更不願徒增麻煩。勞而不獲，或是獲而不勞，皆非她所願。以這位趙老板的善心，只怕伸伸手便能解決她們二人的煩惱。只是——

念玉搖搖頭，終究是覺得有些不妥，緩緩道了謝，與新月一同離去。

待離了趙府，新月終是忍不住問道，“方才那管家要帶我們去見他家老爺，姐姐為何不肯？”

念玉歉然微笑，“新月，跟著我，你受苦了。”

“姐姐別這麽說，我們都是從噩夢中走出來的，如果我都不能理解姐姐的話，又有誰能理解姐姐？”新月想了想，又道，“既然姐姐不願意，那我們再去別處看看，興許有誰家正缺個丫鬟夥計的。”

念玉恍惚點著頭，忽覺腹中有些輕輕的不適傳來，臉色稍稍變了變，新月瞧了，臉色也有些慌張。自從懷上這個孩子後，念玉便時感不適，不知是落下了病根，還是其他不知名的原因。

078：趙府

念玉沒想到的是，第二日，趙府竟然有人來，將她與新月姐妹二人一同請到了府上。

一路上，念玉其實都在懷想昨夜之事。昨日夜裏，她又一次夢到了曾經的日子，曾經那個有長生陪伴的日子，也不可避免的夢到，黑暗將光亮完全吞噬的那一日。

她想象著，如若長生回到了楚門街，得知發生的一切，會如何面對。他是否還會義無反顧地相信她，是否還會願意站在她身前守護著她。可她好想好想告訴長生，她懷上了與他的孩兒。

念玉其實知道，過不了多久，她的肚子便會大起來。到那時，少不得會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可她不會辯解哪怕一句。等這個孩子生下來，她也會讓他隨紀姓；等孩子慢慢長大後，她會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一路念想，新月都將她的神情看在眼中，她擔心姐姐又想起什麽不開心的事來，暗暗握住念玉的手。直到來到趙府門前，此時時辰尚早，門前並未有什麽人，新月這才稍稍松開念玉的手，小聲地提醒著她。

念玉回過神來，匆匆看了眼匾額，確實是昨日來過的趙府。只是，昨日她與新月並未進得府中。此時才覺得府中點飾簡潔樸素，不比一般繁華人家，想來這府上的主人不失為一位性情恬淡之人。

進了正屋，管家給念玉二人看了座，又親自斟了兩杯茶與她二人，叫她二人稍稍等候片刻，隨後便去叫喚他家老爺。

念玉輕輕抿了一小口茶，暗自點頭。這看似清淡的茶卻並不簡單，甚至比她在紀府時的茗茶還要高上一個檔次，看來這位趙老爺，應是位註重內在的人。

念玉四處瞧著，越發覺得這位趙老爺非比尋常，屋內看似裝點尋常，卻又處處透著不尋常。

念玉正暗自嘖嘖稱奇，那管家先行一步已經來到，在他身後跟著一位中年男子。眉目如剛，眼神如炬，便是念玉對此人的第一眼感受。

中年男子神情很是肅然，擡眼簡單打量了眼念玉與新月，見她二人匆匆站起行禮，搶先一步道，“二位無需多禮，在我這趙府，二位只管隨性便是。”

“如此，謝過趙老爺。”念玉揖了揖禮，目視這位趙老爺坐上上座，這才用眼神暗示新月，可以坐下來。此番她二人是被人請到府上來的，念玉也不願放低了姿態，便也不同對方多做客套。

“不知趙老爺將我姐妹二人請到府上來，所為何事？”

念玉註視著中年男子，想從他眼神中瞧出些什麽，卻見對方的目光有一瞬地飄閃。便在這時，一直候在旁側的管家忽然開口道，“是這樣的，我家老爺聽說了昨日之事，誠心想要幫助二位姑娘，今日特地將二位請來，願聞其詳。”

念玉警惕地斂起了眼神，直直地盯住中年男子，不疾不徐，“莫非趙老爺派人跟蹤了我姐妹二人？”不然，這鎮上好幾間客棧，他們又是如何得知她們所在的那一間。

在念玉的註視下，中年男子的神色不可遏制地閃躲著，他拿起杯盞，飲了口茶佯裝鎮定，飄忽的眼神中似乎得到了某種暗示，這才緩緩道，“姑娘說笑了，老夫只是差人去打聽過，並無任何別的意思。”

“可是我姐妹二人與趙老爺素未謀面，趙老爺又何以如此勞心費力地要幫助我姐妹二人？”念玉直覺對方的說辭很是奇怪，甚至有些漏洞百出。

“趙某平生所願，便是與人為善。”

“既然如此，小女子希望趙老爺能夠給我姐妹二人一份差事，以此來換取一些報酬。”

“嗯……”趙老爺似乎有些猶豫，半晌才道，“若是這樣，我府中正好缺些機靈的丫鬟……”

“不可。”趙老爺還未說完，新月已然跳出來，急急道。

念玉將她按下，沖她淺淺搖頭。她知新月是為她著想，怕她吃不了作丫鬟的苦，更何況，她有孕在身，且一身病骨，根本不宜操勞。自然，她也不願如此草率，若傷了孩子，那便是她萬萬不願的。

“其實，二位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趙老爺忽然說起，卻又忽然止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念玉見他神情古怪，眼神中有著一閃而過的狹促，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卻見那管家不知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順著管家的目光，有一下人匆匆跑進來，對他附耳說了些什麽。那管家隨後沖念玉與新月二人表示了歉意，“老爺，有人找您。”

趙老爺眉目一一跳，最後看了念玉與新月一眼，隨意道，“趙管家，這二位姑娘的事，就交給你了，你可一定要辦好。”說完便匆匆而去。

趙管家輕輕點頭回應，待趙老爺走後，才緩緩靠近念玉二人，欠身作鞠，“我家老爺確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助二位姑娘，只是他時常會好心說錯話。方才老爺所言，有所不妥，還請二位姑娘見諒。”

念玉搖頭，並不多說什麽。那位趙老爺，給她的感覺並不好。尤其是最後那一句突然止住的話語，更顯奇怪。

“趙管家，府上可有什麽合適的差事？不管多重的差事，我都可以勝任的，只是我姐姐落了病根，不宜操勞。”新月道。

“哦？”趙管家對念玉身落病根似乎有些訝異，“既是如此，在下這便去請個大夫來，為玉姑娘看看。”

“不必了，趙公子。”念玉覺得，相比那位趙老爺，或許這位不是管家的管家更能給她一些幫助。

念玉這一句“公子”當真讓對方給驚住了，剛轉身的腳步不由頓了一頓，笑著轉過身來，“玉姑娘這聲公子，當真是折煞在下了。”

念玉卻搖搖頭，認真地看著他，“或許我可以叫你一聲趙老爺？”

趙管家的神情一瞬間變得很是玩味，他臉上的笑意綻得更開了，頗有性質地看著念玉，不動聲色的神情似乎在等著念玉進一步的推斷。

“這偌大的趙府，當家作主的只怕是公子才是。”念玉不疾不徐，“小女子不知公子為何有此興致，卻也不敢妄加揣測。”

079：主人

聽聞念玉這番論斷，若說最為震驚的卻還不是趙管家，反而是新月，“趙管家是這一家之主？姐姐此話何意？”

念玉不動聲色，緩緩搖頭，“方才那位趙老爺行事過於謹慎小心，處處用眼神詢問趙公子，似乎無法做主。小女子鬥膽猜測，公子才是這一家之主。”

念玉更加細細地打量起眼前這位含笑的趙公子，明眸熠熠，修眉烈烈，略顯平凡的鼻梁與嘴角，鐫刻在這樣一張面容上，卻又透著一種不同尋常。念玉發現，這張臉卻是越看越耐看，趙公子嘴角的笑意，也變得更盛。

“姐姐觀察竟如此細致。”新月也淺淺笑道，不免好奇地打量起趙管家來。

趙管家兀自點頭，神色中對念玉頗有些讚賞，也不否認她方才這番說辭，只示意兩人隨他去，“我府上未有女眷，也不曾有任何丫鬟，所以玉姑娘的請求，在下恐怕難以應允。不過在下覺得，玉姑娘應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只是不知何故流落至此。兩位若是沒了盤纏，在下到可以借兩位一筆銀子。”

新月眼眸一亮，微微抓緊了念玉的手臂。念玉卻有些遲疑，心中百念千轉，等到趙公子走出了正屋，回身看向她們時，她這才拿定了註意，快步跟上去，“便請趙公子借一筆銀子，我姐妹二人日後定會如數奉還。”

趙公子擡眸打量，笑意明朗，並不多言，只招招手喚來一位下人，速速取來一筆銀子交給了念玉，隨後便目送兩人離開，眼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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