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中。

“我想，此人或許是想掩蓋些什麽。”遲非語道，“又或者，是有人在暗中保護你。”

“保護我？”念玉一臉詫異地看著遲非語，見他神色自若，凝神思索，並不似作偽的神情，心中所想下意識地便問出了口，“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阿玉忘了，我是神仙。”

“……”難道他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麽？她分明是在懷疑啊！那些說書的故事裏，時常就有些男子追求心上人的手段，便是所謂的英雄救美。可遲非語非要用“我是神仙”這句話來搪塞她，她也無法反駁。

念玉移開目光，意外的發現那黑霧竟開始一點點地散去，待到黑霧散盡，舊時的小巷現出眼底。天邊掛著點點星子，依舊沒有月輪。念玉瞧著已經入黑，忽然想起了什麽。

幽深小巷裏，星光順著瓦礫的波瀾，投下一片片黑影。廢棄的宅院裏，幽暗的花朵散發著陣陣清香，一縷縷黑影飄忽來去。

“大膽賤婦，竟敢私通下人，敗我門楣，簡直罪不可恕。”堂前，一位華麗雍容打扮的貴婦坐在高高的堂上，而堂下跪著的女子正低聲掩泣，微微抽搐著肩膀，讓人心生憐惜。而在這女子一旁，還有個濃眉大眼的男子，穿著一身下人的服飾，一張平正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只冷冷瞧著高堂之上的貴婦人。

“婆婆，妾身從未對不起長生，更不認識這個下人，還請您明察啊。”低聲掩泣的女子微微擡起頭來，眼角掛著的晶瑩絲毫不似作偽，可她看著貴婦人的神情，一顆心終究是慢慢沈了下去。

她只能無力地辯駁著，一只手護住了自己腹部，另一只手無力地抓著身旁的那個下人，聲色淒婉，“我與你分明不識，你為何要汙蔑於我？”

男子冷冷瞥了她一眼，用力抽出衣袖，“小人鬥膽，還請夫人成全，小的與少夫人是真心相愛的。”

“沒有，沒有……你為何要汙蔑我？”倉皇無助的女子顫抖著聲音，只能看向自己的婆婆，拼命地搖頭，“沒有，我沒有，婆婆，我真的不認識他……”

“荒唐。”老婦人橫眉倒豎，“他區區一個下人，憑什麽要誣陷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女子拼命的搖著頭，雙手緊緊地捂住了隆起的腹部。忽然，她似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忍著疼痛跪爬到老婦人腳下，苦聲哀求，“婆婆，我懷了長生的孩子啊！長生愛我，我也愛著長生，我怎會作出對不起他的事？婆婆，你相信我。”

“哼！”老婦人冷哼一聲，擡腳在她肚子上踢了一腳。女子往後跌倒下去，發出一聲痛叫，然後緊緊地捂住了肚子。

一陣絞痛傳來，女子整張臉都擰到了一塊，殷紅的血跡瞬間浸濕了她的衣襟，流在地面上。正在這時，一陣“吱呀”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催促著來人進了堂屋，而堂上的老婦，堂下的女子與下人俱已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灘血跡顯眼得很。

觸目驚心的血跡一眼映入來人眼眸，她啞然失聲，下意識地探了探地上的血跡，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呼聲，“阿玉，不要。”

在指間觸碰到那一灘血跡時，念玉只覺腦中一陣眩暈，似乎閃過了什麽可怕的畫面。下一刻，在聽到遲非語的呼聲之時，一陣奇怪的力量拼命拉扯著她，瞬間模糊了她的意識。

073：換生

念玉是在一陣疼痛中驚醒過來的。她下意識地捂住腹部，陣陣絞痛穿過肌膚，仿佛從骨髓中傳來。她的額角滿是汗珠，淌過眼眸，又順著臉頰，滴到了脖頸裏。

她的手似乎觸碰到了什麽粘稠的液體，一股血腥味從她擡起的手上傳來，那赫然是一灘血跡。從她腹部淌下去，很快便沾染了她的下半身，又將地面沾濕。

她咬牙忍著疼痛，微微睜開的眼眸瞥到了高座上的老婦人，最後的希望趨勢著她忍痛爬起來，一步步爬向老婦人，“婆婆，救……救救我的孩子。”

老婦人再次不屑一顧地將她推開，一臉嫌棄的表情讓她如墮深淵，“哼，你個不要臉的蕩婦，誰知道你肚子裏的小雜種是不是這個下人的，還妄想讓老身救這個小雜種，你當老身糊塗了不成。”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婆婆，這孩子……是長生的，請您救救她！”她的臉因為疼痛已經絞作一團，筋脈凸顯的手臂再也無力攀住老婦人，一點點滑到在地面。

她能夠感覺到，自己肚子裏的生命正在一點點地停止跳動。仿佛沈溺在大海之中，她想要張口呼救，可隨之而來的便是洶湧的海水。

就在念玉感到萬念俱灰時，仿佛一抹陽光破開了眼前的重重黑暗，有一陣清風輕撫過她的臉頰，“阿玉，阿玉……”

那是個好看的男子，臉上滿是心疼的神情。可她的眼皮太過沈重，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洩一空。在意識漸無的那一刻，她唯一清醒的便是，男子輕輕將她抱起，然後轉身踏向大門的方向。

身後的老婦似乎說了些什麽，可男子的回應聲更是清冷無情，“孩兒與阿玉的事，母親若再要插手，便休怪孩兒不顧情面。”

念玉醒過來時，身下是極為柔軟的床，頭頂上的帷帳掛著好看的裝飾。她微微轉了頭，一眼瞧見守候在床邊，微微休憩著的男子。

男子的樣貌很是好看，尤其是他用手輕輕撐著腦袋，念玉瞧著他的側面，正好對上男子那一雙輕輕顫動著眼眸，微長的睫毛讓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一番，可正當她要伸出手時，男子忽然抿起了嘴唇，眉頭變得緊鎖。

念玉唯恐驚醒了他，連忙縮回了手。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將手探向了自己腹部。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著，伸入被中卻再也不敢往前更進一步。她好怕，好怕自己與長生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她微微怔住，沒能註意到床邊的男子忽然醒了過來。長生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著，“阿玉，沒事的，沒事的。”

突然聽聞讓念玉一下子明白了什麽，近在咫尺的手也終於伸了出去，可是空空的感覺還是讓她的心一沈。

為什麽？為什麽要害了她的孩兒？

長生的臉在一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看著一臉怔然面如死灰的阿玉，他的心也變得格外疼痛。他輕輕起身，坐在床沿上，將阿玉輕輕擁入懷中，“阿玉，沒事的，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要一個，重要的事你沒事就好。”

“呵，”她擠出一抹輕巧的笑意，“可婆婆不相信我。她說我與下人有染，所以動手殺死了我的孩兒。長生，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阿玉，我相信你。”長生將她抱得更緊，生怕稍不留意，阿玉便會再次地離他而去。

“可是——”

“不用可是。”長生輕輕掩住她的唇，不容置疑的話語讓念玉心中一暖，“阿玉，從今往後，我再不會離開你身邊片刻。至於母親，我一定會說服她的，倘若母親真的不願意成全你我，那我便帶著你離開，永遠地離開這是非之地，好嗎？”

念玉輕輕點著頭，心裏流過一陣陣暖意。在這世上，哪怕所有人都不願相信她，可只要長生願意相信她，那便足夠了。只是，她擔心的其實是世人會如何看待她。

“長生，我……”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阿玉？”

“你這次出遠門，婆婆汙……懷疑我與下人有染，大發雷霆，鬧得人盡皆知。我……”自始至終，她最擔心的不過是，因為她的緣故，世人會如何看待長生。

在這條街上，他們紀府也算是富貴人家。長生更是憑一己之力，負擔起整個家族的重任，也因此常常要出遠門。可就在上一次長生出遠門時，婆婆忽然將她叫了去，說是她既然已經懷上了長生的孩子，那即便做婆婆的再不願意，也只能認下她這個兒媳。

那時，念玉只以為婆婆要與她和解。一直以來，婆婆便待她不善，念玉自問行事小心翼翼，片刻也不敢拂了婆婆的意願，可即便如此，她仍舊得不到婆婆的認可。直到那一次，婆婆向她說起懷孕的是，她便真以為，婆婆試著去接納她了。

可沒想到，過不了幾日，當她懷孕的消息傳遍整條街的時候，那個所謂的“下人”忽然找上來，一口咬定念玉肚中的孩子是他的。念玉無比的詫然，她甚至沒有在府上見過那個下人哪怕一面。而可笑的是，她的婆婆輕易便相信了那個人的話，將她的親兒媳徹底打入了絕望的深淵。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底萌生了出來，可如此大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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