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溪玉輕輕頷首，算作回應。她方才雖然做足了樣式，卻並未真的動了什麽心思。

“神君既然有要事在身，老朽也不願強人所難。只是，神君也知道，剔骨池乃是我仙族重地，當初因為神君之故，老朽很是傷神。如今，老朽有幸尋得覆原之法，我這幾個劣徒也是為了討老朽歡心，這才沖撞了神君。”

“溪玉明白，剔骨池一事是我闖下的禍。等了卻此事，溪玉必定親赴三山五林，向神君請罪。”

“那老朽便恭候溪玉神君。”

“多謝。”

“站住！”一雙小手攔在了溪玉面前，不悅的紫衣小神君顯然是不服氣，偏偏在師尊面前，又不敢胡亂動手，只好怒視著溪玉。

青池將紫雲拉回，微微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溪玉，忽然想起什麽，道，“對了，方才在來的路上，我看見一名魔族女子，似乎在追什麽人，竟然往我仙族去了。”

溪玉聞言一驚，連聲詢問，“她往何處去了？”

“那個方向，應該是蒼翠山吧。”

008：神宮

荒海以北，離得最近的一座山便是蒼翠山。山上建有一座千悟神宮，宮中俱為女仙。少年時分，溪玉曾在千悟宮學藝，師從宮主花顏。

只是，百年前那場大戰終究是損失太過慘重。不僅仙族將領遲非語隕落，生死不明，幾位神宮宮主也或受重傷。魔族一邊，老魔君更是落下一身頑疾，終於十八年前歿世，夜瀾也是在那時匆匆繼位魔君。

此後的溪玉為了追尋魔道，被仙族排擠，千悟宮也因此將她除名。百年來，溪玉也曾想過，她應該回到那個養育了她半生的地方去看看。

可天高地闊，雲淡風輕，她早已失去了踏足仙族的資格。只有在虺城，她才能保有自己最後一點自尊。

只是，如今這千悟宮，說什麽也要去闖上一闖了。既然是她欠下的債，自然也該由她去還。

行出小半日，溪玉在蒼翠山腳止了步。一路上，她沒見著阿念，也沒見著魔族小公主。

終究是慢了一步。溪玉輕聲嘆惋，擡眼望著那巍巍群山，滿目蔥蘢間，一抹斜陽打落，映出浩浩宮墻。

“師尊，不孝徒兒溪玉給您請罪了。”溪玉作揖拜過群山，正要上山，突地氣色一凜，沖身後的林間淡然掃了一眼，“出來！”

“是……是我。”出來的是魔族小公主夜離，微微有些蒼白的臉色上，此時卻添了幾分動容。

“阿念在哪？”溪玉的目光落在夜離身上，細細打量了幾分。

略顯蒼白的臉色，微微淩亂的發絲，以及華服一角不易察覺的損壞，都足以表明這位魔族公主闖過蒼翠山，只是沒討著什麽好果子，反倒將自己弄得一番狼狽。

察覺溪玉在打量著自己，夜離臉色微微一紅，不動聲色地蓋過衣袖一角，揚起嘴角，突然喚了聲，“溪、玉。”

她負起雙手，好整以暇地邁起步子，繞著溪玉而行，舉手投足像是將溪玉整個人都看了個透，“呵，我已經知道你的來歷了，所以，我不怕你。你呢，曾經是仙族的溪玉神君，司掌仙族禮樂。可是，就在仙魔之戰後不久，你便一念成魔，千方百計想要入我魔族。可惜啊，直到今日，你還是個徹徹底底的仙人。即便那些凡夫俗子叫你一聲溪玉魔君，但你別忘了，我魔族子民可從來沒承認過。”

“說完了？”溪玉無心與這小丫頭一般見識，待她說完止了步，隨即便轉身，向山上而去。

“你！”夜離在身後怨憤地跺了跺腳，狠狠盯著溪玉，忽的有些急了，“我告訴你，就算我兄長喜歡你，她也不會站在你這邊的。你是仙，他是魔，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未行幾步，溪玉忽然頓足。聽了這話，她倒是有些明白這小丫頭了。

夜瀾於她的心思，她或多或少還是瞧得出來些許的。只是，夜瀾自始至終都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這份情意，她便也裝作不知。如此相處了幾十個年頭，他們又何嘗不是喜樂自得？

因為背對著溪玉，夜離卻瞧不清她的神情，只聽得緩緩傳來的聲音，終是柔和了幾分，“跟上來吧。”

“嘻嘻，看來兄長眼光還不錯。你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的確不像其他仙族那般討厭。”

蒼翠山其實只設了一道極為簡單的禁制。對任何仙族而言，這一道禁制都是微不足道的，但對於魔族來說，如果不了解其中門道，便猶如天塹，絕難通過。

當初在千悟宮修習的時候，溪玉便清楚了其中門道。如今再回來，這一道禁制並無變化，想來也是那些仙族之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還會回來。

上了蒼翠山，浩浩宮墻便立於眼前。此時已近斜陽西垂，千悟宮中早已沒了幾多聲息。溪玉還記得，每當這個時分，宮中的弟子都會去到後山采摘生生果。

如果有可能的話，溪玉不想驚動任何人。只是失了對塵風環的聯系，溪玉一時也難以知道阿念在何處。

上山途中，夜離已經說過，阿念應該是被一位尊主抓走的。當時，她正追上來，生生見了那一幕，滿身魔氣的阿念，卻無力抵擋浩浩仙氣，硬生生地疼暈了過去。

“餵，我們該怎麽辦？你別忘了，現在的我可是使不出半點法術，說好了，我告訴你阿念的位置，你要幫我救出阿念。”與溪玉達成了共識，夜離盯著守在門前的兩名女仙，有些犯愁。

“餵，你幹什麽？”身旁，溪玉忽的走出假山，眼看著便要被發現，夜離急忙拉住她，壓低了聲音，“沒看到那邊有兩個人嗎？被發現可就不好辦了。”

“跟我來。”溪玉並不理會那兩位負責看守的女仙，帶著夜離繞過假山，來到一處側門。

“咦？這裏竟然還有一道門？”魔族小公主充滿好奇地打量著溪玉，一雙清澈靈氣的眸子似要將她看透，“你，好像對這裏很了解？”

“別說話，”溪玉叫住二話不說就往裏走的魔族公主，輕輕釋放出一道柔和的仙氣，“收起你的魔氣。”

“欸？為什麽？”

“裏面有一只靈獸，專食魔氣。”溪玉慢慢往裏走了兩步，毫無神情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此時，足夠的距離讓她已經能夠感知到阿念的所在。

洶湧澎湃的魔氣不斷地從屋內溢出，驚擾誘惑著院中的靈獸驚蟄。可為何，她會感覺到有一絲的熟悉呢？

“吸食魔氣？”夜離一下子變了臉色，陣紅陣白的模樣像極了受驚嚇的孩童，緊緊拽住了溪玉的衣袖。

步入院中，模樣小巧的靈獸立馬有了警覺，邁著略顯笨拙的步子，停在了溪玉與夜離面前。

小靈獸眨著充滿靈氣的眸子，在兩人身邊踱來踱去，像是在打量著溪玉二人。不一會兒，小靈獸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歡快地叫了幾聲，一下子竄入溪玉懷中，撒潑打滾起來。

“這就是你說的，專門吸食魔氣的靈獸？”夜離好奇地撇了眼溪玉，忍不住撫摸起驚蟄來，“好可愛，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啊！”

被夜離溫和撫摸著的靈獸驚蟄發出“嗷嗷”的叫喚，張了張小嘴瞪了眼夜離，不情願地翻了個身，想要避開夜離的撫摸。

“小家夥，你不喜歡我嗎？”夜離輕輕捏了捏驚蟄的耳朵，卻被再一次避開。

“驚蟄怕生。”

“怕生？那它……”怎麽不怕你？忽然想起了什麽，夜離吞下這一句話，換上一張笑臉，“原來這小家夥叫驚蟄。”

“好了，去找阿念。”溪玉放下驚蟄，眸光微暗，轉身向屋內走去。然而，未走幾步，身後便被什麽扯住了一般。

靈獸驚蟄咬住溪玉的裙擺，不肯松口。靈氣逼人的眸中閃爍著點點星芒，映出溪玉的面龐。

溪玉輕咬下唇，拂袖揮去，一道仙術困住了驚蟄。而後轉身，決然的背影只換來身後的叫聲，小小靈獸顯得悲涼又無助。

“……”張了張嘴，夜離想要說些什麽，可一接觸到溪玉的目光，便什麽也說不出口了。最後望了那小家夥兩眼，夜離輕聲嘆了口氣，沖進屋內，“阿念，我來救你了。”

素靜的床上，阿念平靜地躺著，眉眼緊皺，扭曲著面孔，肉眼可見的黑色魔氣激蕩來去，令阿念顯得極為痛苦。

“阿念，你怎麽了？快醒醒，你可別嚇我？”看到這樣的阿念，夜離一下子急了，下意識地擡手，卻陡然發現使不出任何法術，只好胡亂推聳著他，不斷地呼喚他的名字。

“不知溪玉魔君駕臨我千悟宮，老身有失遠迎。”便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道聲音，由遠而近，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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