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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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恍惚。忽聞遲玉微弱的聲音,她擡起目光,望向遠處。半晌,才收了目光,一道仙術將遲玉與阿念帶回了城主府。

溪玉喜靜,幾十年來府中也只有白澤與綠荷兩位。一來,綠荷精通條理,只一人足以將府中各事各物安頓好。二來,白澤雖然不太安分,卻憑一手好廚藝入了溪玉的眼。

平日裏,偌大的城主府在兩人的打理照看下,亦是自得其樂。而此時的城主府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白澤與綠荷從未有過照顧人的經驗,一時間竟拿高燒的阿念毫無辦法。

偏偏遲玉也被夜離打成重傷,一時之間還未醒來。白澤攤手,一臉無奈地看著溪玉。溪玉卻更是茫然,直直對視上白澤,一言不語。

白澤終於繳械投降,不再對溪玉抱任何希望,拉過一旁的綠荷,向外面跑了去。

只留下溪玉一個人在房內,微微凝神片刻,溪玉便起了身。白紗素凈的簾帳內,阿念的臉色極其通紅,額角不斷滲出豆大般的汗珠。

溪玉擡手,輕輕拂過阿念額頭,頓時有一股熱燙感襲來。溪玉下意識地縮回手,眉頭微微皺了皺。

清冷的目光覆又落到阿念右手上,溪玉發出幾聲輕微的聲音,精致的手環散發出柔和的微光。阿念的右手被一道無形之力拖了起來,手環緩緩脫出,飛至阿念額間。柔和的光灑在阿念的臉上,映出一張熟悉的臉龐,溪玉一陣恍惚,抑制不住地伸出手,輕輕拂上阿念的嘴角處。

這一瞬,溪玉像變了個人似的,溫柔地撫摸著孩童的臉,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龐。即便是她自己也絲毫未意識到,不知何時,她的嘴角已經染上了淺淺的笑意。

在她眼前,一點點浮現出過往種種,她與遲非語的點滴,竟然在此時變得格外清晰。許久不曾回憶的過去,化作一滴晶瑩,從溪玉臉龐緩緩滑落。

“啪——”身後突如其來地傳來一陣落地聲,溪玉一下子回了神,慌忙揮手,將手環收回袖中。

闖進來的白澤拾起藥材,小心翼翼的撇了眼溪玉,假裝什麽也沒瞧見,走過去探了探阿念額頭,詫異得很,“咦?不燙了?我還特意買了點退燒的藥呢!”

聽著白澤自言自語佯裝不知,溪玉卻不知為何,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反倒有幾分不自在。

如今,阿念的額頭是不燙了,她的臉倒是有些不適了。

“白澤,你對琉璃宮可有幾分了解?”溪玉深吸了一口氣,在門口停住,忽然問道。

006:其時

今夜的虺城似乎被一層黑霧籠罩了起來,尋不到一星半點。溪玉獨自一人坐在庭院裏,掌心拽著那枚精致的手環。

水眸沈斂,過往記憶如流水,在她眼中一點點散開。

百年前的仙魔之戰,遲非語作為仙族將領,時刻沖鋒陷陣在第一線。彼時,在仙族的生生樹下,是她親手摘下了“塵風”,送往陣前。

他是塵風的第二個主人。溪玉本以為,在那之後,塵風也不會再有新的主人。只是,塵風終究是沒能護住遲非語。

自他落入魔族,塵風也一並失了聯系。直到今日,塵風危急救主,溪玉才感知到塵風環的所在。

白日裏,溪玉問過白澤關於琉璃宮的事情。在眾多秘術中,的確是有一種秘術,能夠篡改記憶。當年,遲非語並非師從琉璃宮,故而當見到遲玉時,溪玉只是想不通。

而如今,她借往生咒術看到的記憶,會否是被篡改過的記憶?

“非語……”心神微微有些不定,溪玉喃喃著自語,突覺掌心傳來一陣力道。

她正兀自失神,還未反應過來,只覺一只小手爬上她的臉頰,動作極輕極緩,做著擦拭的動作。

恍惚間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襲來,溪玉下意識地擡起頭,正迎上一對漆黑幽深的眸子。阿念微微抿著唇,話語堅定地安慰她,“溪玉姐姐,你不要哭。你一哭,阿念覺得好疼。”

……疼?溪玉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向阿念的心口。然而,哽在喉間的話語尚未出口,溪玉忽然回過了神來,連忙起身避開阿念的手。她移開目光,玉指拂過臉頰,竟沾了一片水澤,這才晃覺荒唐。

方才……她是怎麽回事?為何如此失態?那般熟悉的話,那般惻隱的眼神,仿佛讓她回到了百年前。

生生樹下,她依偎在遲非語懷中,眼角泛著淚漬。仙魔之戰伊始,因為魔族洶湧強勢,仙族損兵折將,非語神君便主動請纓。

他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替她拭去淚漬,輕輕抿著唇對她說,“阿玉,不要哭。你一哭,我便覺得疼。”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連聲詢問。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十分用力,連掌紋都仿佛要嵌入她的掌心,“心疼,我的心在疼。阿玉,答應我,等著我回來。”

那時的她若能料到結局,便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他獨自為戰。與如今的日子相比,她寧願當初便陪著他,哪怕是一起入魔,又能如何?

只是,當她好不容易等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忘記了她。就連她曾經親手送給他的塵風環,也能轉手贈人。

“溪玉姐姐,”阿念轉到她身前,輕扯了扯她的衣角,“是誰惹你傷心了?阿念去幫你教訓他!”

“沒有。”溪玉輕聲念念,攤開了掌心。

“……”不明所以的阿念擡眼看著溪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懵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是誰給你的?”

“咦?這不是我的塵風環嗎?”阿念這才註意到躺在溪玉掌心的手環,順手拿起來把玩著,理所當然的道,“這是遲玉給我的啊。”

“遲玉……”溪玉默然,眸光不覺暗淡了幾分。她伸手探向阿念的額角,已經是正常體溫,便稍稍安了心,“他醒了嗎?”

“遲玉嗎?”阿念撇了撇嘴,有些不樂意,“沒有。我聽白澤說,他受了重傷。”

“那你,”自將遲玉帶回來後,溪玉大多沈浸在回憶裏,未曾去探過他的情況。微微沈吟片刻,溪玉輕輕問道,“了解他嗎?”

阿念瞪大了眼睛,將不滿都掛在臉上,忽地甩開溪玉,冷言冷語,“不了解。”

溪玉移開了目光,似乎並不在意他的這番回答。阿念自覺受了冷落,又悄悄抓住溪玉,自言自語起來。

“我自小生長在夜歲宮,滿身的魔氣卻怎麽也隱不去,我甚至使不出任何魔族的法術。我和他們都不一樣。有時候,我會懷疑,自己到底是什麽東西?

“從小到大,只有夜離陪在我的身邊。她比我小,卻一點點長成了大人模樣,只有我,怎麽也長不大。

“我不喜歡夜歲宮。在那裏,我會感到害怕,我會感到孤獨,哪怕夜離對我很好。可我還是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直到遇見了你,溪玉,我——”

“從今以後,你不會再感到害怕,不會再感到孤獨。”溪玉的聲音很輕,很淡,夾著夜風,一點點飄進阿念耳中。她轉身步入回廊,回首望了眼黑漆漆的夜空,牽出一抹笑意,“遲玉,會陪在你身邊。”

溪玉的身形一點點隱沒在回廊的陰影裏,瘦小的身影被她遺忘在了庭院裏。

如果說,你是被拋棄的孩子,那我又何嘗不是?

百年孤寂,她好不容易尋到了他,而他卻已經將她遺忘。在遲玉的記憶中,他從來不會記得有一個她,曾經走過他的生命,與他許過相伴一生的承諾。

溪玉轉進屋角,庭院裏的落明燈一下子暗了下來,阿念小小的身影被隱沒在黑夜裏。隱約間,有夜風拂過,拂過一陣低語。

“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不害怕,不孤獨。”

次日,雲起日升時,百花盡爭妍。

庭院裏,溪玉將前幾日帶回來的一世花親手種下。這種只生長在荒海邊的花,在夜裏開得極其艷麗,在白晝卻是一種花苞的樣子,綻放的花蕊都瑟瑟縮回了花瓣中,妍態盡失。

溪玉將特地帶回來的荒海之水澆在一世花上,又給其他花兒澆水整理過。隨後步到花樹下,雲袖沾了些清水,一邊梳理發髻,一邊等著白澤送來百花糕。

相比百花糕,溪玉其實更想嘗一嘗生生果。只是,生生樹只生在仙境,虺城並不適合種養。

然而,溪玉沒等來送糕點的白澤,反倒等來了怒氣沖沖的遲玉。

“阿念在哪?”遲玉拖著病體在溪玉面前站定,憂色忡忡的眼中藏著狠戾的怒意。

“阿念,他怎麽了?”

“怎麽了?溪玉,你是不是從來就不關心阿念!是,你收留了我們,我遲玉很感激。可我告訴你,阿念是我唯一的弟弟,若是阿念有個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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