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抓緊欄桿，只要挺過這個浪潮，我們就能……”那人的話還沒講完，就被一個海浪拍倒在甲板上。

昏暗的雲層壓在頭頂上，猛烈的暴風雨帶著洶湧的浪潮似乎想把這艘弱小的船只卷入海底。

已經被淋透的白羽抓著綁在桅桿上的繩索，滿臉都是水珠的他已經分不出是是海水還是雨水了。他抹去臉上的水漬，鹹澀的水珠順著眼尾進入眼裏，眼部傳來的刺痛不適感讓他瞇起眼張望剛才說話的人的情況。

他們這次簡裝出行只雇了一艘小漁船，過來調查海域的汙染情況，誰知道半路上晴朗的天空開始轉陰下雨。出海碰上下雨不是什麽好兆頭，他們倒是想及時掉頭回去，可是雨勢越來越大，漸漸變成了暴風雨。

到後面就演變成現在這副景象。

剛才說話的那人是帶領他們的一個教授，年過半百，此時正趴在船上情況未明。心道不好的白羽松開繩索頂著風雨匍匐前進，爬到他身邊將他扶起，“教授，沒事吧？”

已經沒什麽力氣的教授擺擺手示意自己還能行。

白羽將人拉到自己剛才的位置，正準備查看教授的身體情況就發現對方身上的救生衣正在逐漸消氣，有些慌神的他來回翻找終於在背部看到一個很小的破洞，大概是剛才船只顛簸的時候不小心被刮破的。

雨勢傾盆，海浪還在拍打著船只，白羽來不及多想就將對方的救生衣扒下，換上自己身上的救生衣。他是年輕人又會游泳，怎麽都還能撐一會。接著他又用繩子在教授身上纏了兩圈，只要這船不翻，就還能安全回去。

又是一個浪潮將小小的船只送到了至高點，剛做完這一切還沒來得及抓住繩索的白羽因為船只的傾斜直接後倒滾了幾下，撞上欄桿。

後腦勺傳來的鈍痛讓他眼前一黑，瞬間白了臉色。他咬著牙根抓住邊上的欄桿，泛白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個浪潮沒有消退的意思，而是越漲越高，船只傾斜的角度也越來越大，甲板上的木箱木桶也隨之滾動，即將撞上前面的白羽。

重新恢覆視線的白羽不得已只能松開手轉身躲避，轉了幾下身的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所在位置，撐著船板想要靠在欄桿上，不曾想卻撲空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跑到上下船的位置，這個地方是沒有欄桿的。眼見著即將後仰跌入海底，他急忙揮舞雙手雙腿用力勾著船板就想要往前撲，然而身後的浪潮像是一雙大手直接將他抓入海底。

“咕嚕咕嚕……”

跌入海底的白羽視線受阻看不清前方，但他仍是憋著一口氣奮力劃著水想要逃離出海面，但下面深不可測的海底仿佛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將他牢牢梏住。

待力氣與氧氣都被消耗掉，白羽僅剩的一點意識也逐漸消失，在閉眼前的那一刻，他覺得或許死在這片他熱愛的大海好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隨著他的身體緩緩下落，大海像是收到滿意的祭品般逐漸平息洶湧的浪潮，海面開始漸漸平穩，給予人希望的陽光也驅散了烏雲灑在海面上，蕩起一片金光。

“……”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羽漸漸恢覆意識，發覺自己還活著。正想著是不是碰到救援隊了，就發現眼前漆黑一片。他伸手上下摸索一番後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密閉不見光的空間裏。

這個認知讓他第一時間聯想到棺材，因為他肯定是從海裏被撈上來的，會被認定溺水身亡這很正常。

“外面有人嗎？放我出去，我還沒死。”

白羽拍打著上方的壁板，然而觸感冰涼且光滑堅硬，不似平常見的木質棺材。

他不在棺材裏。

這件事並沒有讓他好受點，反而加深了心裏的疑惑。他不斷拍打壁板，拼命呼救。

“餵，外面有人嗎？”

隨著手臂的揮動，白羽猛然發現手臂揮動帶起的似乎不是幹爽的氣流，反而有點像淳淳的水流。

他還在水裏。

一想到自己還處在水裏的白羽瞬間慌了心神，完全沒去思考處在水裏的自己為何可以呼吸說話。拍打壁板的力氣越來越大，最後更是直接用身體去撞，試圖破開這牢籠。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的一番撞擊下，這個密閉的空間逐漸裂開一個口子。白羽用手指扒著口子，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終於將這個口子掰開。

昏暗的光線讓剛探出頭的白羽產生出自己還沒有逃離牢籠的錯覺，然而他無暇細想，一心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直到他半個身子已經露出來，就在想要用腳蹬腿時發現自己的腿竟然張不開。盡管還能擺動，但卻無法張開。

這種感覺並不美好。

無法查看自己腿部情況的白羽雙手撐在壁板上，外面的壁板有些粗糙且凹凸不平。眼下的他來不及去分辨這是何物，奮力一推借著反沖力讓整個人都脫離這個牢籠。也是這個時候，他借著昏暗的光線終於看清自己的雙腿。

原本筆直的雙腿竟然變成了一條……魚尾，尾鰭還在憑著自身意識上下擺動。

白羽的腦子瞬間宕機，過了好一會才開始往自己身上摸索。之前穿在身上的寬松短袖也不見了，現在他整個上半身都是光裸著的。

他自下往上摸到自己的臉，發現臉部沒什麽變化也沒有什麽傷痕，只是兩側圓潤的耳朵變成平坦的魚鰭了。這驚人的發現讓他覺得自己其實在做夢，於是呆滯的掐了一把臉頰，痛感清晰的上傳到大腦。

他，真的變成人魚了！

人魚，一種只存在傳說裏的神秘生物。可他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在墜海後會變成人魚！

過了很久，白羽才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這才四處游動查看剛才關住自己的是什麽東西，竟然是一個巨大的貝殼。上面長滿了海藻跟一些依附在上面的殼類，看著像是放置很久沒被人打開過。

倏然，裏面亮起了微弱的藍光，一閃一閃的。白羽扒著貝殼邊緣，好奇的沖裏面張望，瞇眼細看發現閃著藍光的好像是一個手環。將那個東西拿出來後發現是自己一直佩戴的智能手環。

可他記得這只智能手環並不防水，掉進水裏等於報廢。而且就算現在能用，他也不好發送消息求救，因為就他現在這個狀況上岸百分百會拉去做實驗的。

心灰意冷的白羽還是將手環帶著手腕上，怎麽說好歹也是陪著自己一起下到海底，算是個藉慰吧！

在佩戴的時候手指不小心觸摸到表盤，黑色的表盤瞬間亮起，竟然出現了一個虛擬面板。驚訝之餘的白羽想要拆解下來仔細觀看，卻發現剛才搭上去的鎖扣不見了，這個手環現在正緊緊貼著手部皮膚，怎麽也扒不下來。

摳得手疼的白羽甩了甩手，無奈的嘆氣，果然人要是倒黴起來，就沒一件事情能順心的。他這才仔細查看這個虛擬面板上的信息，巴掌大的面板上只有‘兌換系統’四個字。

明明是自己的智能手環，白羽卻有些不認得了，就像自己從人類變成人魚一樣，這只手環也變了。

白羽在感嘆之餘點了下上面的字體，界面瞬間轉換，飛快的顯現出一排兌換要求。

“10個塑料制品兌換1條超香小魚幹？30個玻璃制品兌換1條特制小魚幹？”

白羽讀著上面的兌換選項，百思不得其解。指尖在界面快速滑動，發現下面還有不少類似這樣的兌換要求。

他只匆匆看了兩眼便關閉界面，眼下情況未明，沒時間在這裏研究這些東西了。好在這個手環除了那個虛擬面板以外還保留著原本的功能，白羽點開裏面的照明功能。

昏暗的環境瞬間被照亮，白羽這才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深窟當中，周圍除了面前這個巨大的貝殼以外再無其他東西了。

一種孤寂的恐慌湧上白羽的心頭，原本才剛接受自己變成人魚的事實，心想著要是能碰到同族的人魚說不定還能了解一些事情，然後慢慢融入進去。可事實卻不是，現在孤身一人的他要先找到出去的路才能做以後的打算。

白羽捂著胸口深呼吸，不斷給自己加油打氣，反正已經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事情了。重新振作起來的他扶著滑溜的石壁向前方游去，一邊用手環照明一邊註意四周的情況。

游了一段距離後，白羽終於看見遠處的一個小白點，應該就是洞窟的出口了。這個發現讓他低落無措的心情稍稍回轉。既然已經變成人魚了，他倒是想看看自己是到古老的龍綃宮還是到神秘的亞特蘭蒂斯。[註]

隨著眼前的白點逐漸擴大，白羽的心情也跟打鼓一般激動萬分。可這種心情沒有保持多久，因為他看到出口附近有兩個黑影。

原本看到有生物活動跡象的白羽應該是高興的，可他轉念想到包裹自己的那個貝殼處在那麽深的位置，怎麽想都覺得有些奇怪。於是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與興奮，扒著石壁悄悄打量前方的動靜。

等他瞇著眼睛看了良久才看清前面黑影的大概輪廓，竟然也是跟他一樣的魚尾人身。

是其他的人魚！

意識到這點的白羽激動得在原地翻了個圈，之後便壯著膽子向那兩個黑影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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