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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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有如湧動的海浪，湮沒了遠方的道路。
公路上，言夏奮力地邁動腳步，一刻也不敢松懈。在她的後方一百米處，密密麻麻的人群緊隨其後，窮追不舍。
她仰起頭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燒起來。
那些NPC跑得速度並不快，但卻像完全不知道疲累一樣，已經五分鐘過去，他們依然以勻速追在身後。
詭異又可怕。
更可怕的是，再這樣耗下去，她的體力就要用盡了。
言夏看著眼前無休止的道路，又看了看兩側，忽然一咬牙沖向路旁的護欄。
人群立刻跟在她身後。
言夏猛地轉過身，奮力揮起手裏的標示牌，左右橫掃，電光石火之間，為首的幾個NPC被她直接一桿子掀翻，狼狽地摔在地上。
剩下的NPC紛紛被摔倒的人絆翻，擁擠的人群一下子亂了陣腳，你推我、我搡你，不受控制得像多米諾骨牌似的倒了一大片。
幸好，這些NPC看起來不怎麽聰明的樣子，不會動腦筋，倒下後互相推擠著，一時間竟難以站起來。
趁著他們混亂之際，言夏一手撐在護欄上，雙腳騰空跳起，利落地躥進了密林之中。
她一頭紮進樹叢深處，直到確認後面再也沒有追兵的聲音，才精疲力盡地停了下來。
言夏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心跳得飛快。
她慢慢地平覆呼吸，微微直起身，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林中不見天日，繁茂的枝葉不經修飾，野蠻瘋長，看起來甚至比霧氣彌漫的大路要更幽深。
言夏拿出手機，試圖從地圖上獲取一些關於森林的信息。
略略瀏覽一番，她雙眼一亮。
泛黃的地圖上明確地畫出，森林中有一條可供通行的小路。
而小路盡頭正好離她最終的目的地不遠。
言夏一時間有些高興，打開手機想給商挽冬發送視頻通話，卻又頓住。
剛才在逃跑的過程中她不得已掛了商挽冬的電話，現在一解鎖屏幕才發現，從她進入雲港到現在，竟然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而她的手機電量只剩下58%。
這意味著她不能再用太久，必須節省一些電以便和商挽冬保持聯絡。
言夏點開腦中的照明卡片，卻發現卡片使用太久，已經進了冷卻時間。
冷卻時間足有近兩個小時，在這兩個小時之內，她失去了可供使用的光源。
言夏下意識地罵了一聲：“草。”
這下子情況有點糟糕了。
從現在開始，她只能選擇使用手機的電筒，或者摸黑前進。
言夏思忖片刻，還是選擇打開了手機電筒。
她不知道這裏還會有什麽東西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只有先保持自己的安全才有機會找到系統。
言夏低下頭，先給商挽冬發送了一條報平安的信息：“暫時脫險了，我沒事。”
商挽冬很快就發來了回覆，但言夏卻沒著急看，她的註意力被吸引在地上。
借著手機的光，她看見腳下的泥土與旁邊的顏色不同，看起來略深一些，像是被什麽東西染成了深褐色。
言夏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撚了一下深褐色的沙粒。
原本松散粗糙的泥沙不規則地結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形狀，像是被液體浸透後凝結而成的。
她取了一些放在手上，輕輕一嗅。
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腥銹味。
言夏立刻就想到了燈塔裏的血跡。
難不成那個人也和自己一樣，走進了這座森林裏？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看見深褐色的痕跡從別的方向而來，一直向左延伸，沒入幽僻的樹叢之間。
言夏遲疑了一陣，打開地圖。
從地圖上看，森林占地面積很大，足有雲港的二分之一，但她現在並不能確認自己在森林中的哪個位置。
最糟糕的是，她完全沒有辦法判斷哪裏是東西南北。
如果有太陽的話倒是能試著分辨，可迷霧中能見度低，樹葉又異常茂盛，像一層厚重的黑雲，幾乎是把整個天空都遮蓋住了。
屏幕上又跳出了商挽冬的新消息。
商挽冬：“沒事就好。”
商挽冬：“你現在在哪裏？”
言夏心情有些沮喪：“我在森林。”
她把現狀和自己發現的所有東西都簡要告訴了商挽冬。
商挽冬沈默片刻，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言夏有些猶豫不定，回覆道：“我想跟著血跡走下去，你覺得呢？”
不出她的意料，商挽冬堅決表示反對：“不行，這太危險了。”
“你能不能試著找到其他的路？”
言夏眺望四野，非常誠懇地回覆：“姐姐，那恐怕有點難哦。”
“森林面積太大，我現在手機電量也不足，不敢用太久電筒。最關鍵的是，我不知道這裏會不會藏著其他東西。”
商挽冬抿了抿唇，她擡起頭，看見天空中血紅的數字已經停止了更新，崩壞的NPC大約三萬多人。
而周圍的人正在慢慢地消失。舉目望去，整個操場竟已空了大半。
越多NPC被傳送到雲港，言夏的敵人也就越多。
她沒有多少時間和精力了，耗不起。
這時，言夏又發來一條語音。
商挽冬點開語音，聽見她清澈的聲音在空曠的田徑場上響了起來。
“姐姐，相信我。”言夏語氣堅定，“我能做到。”
商挽冬深吸一口氣，嘴唇顫抖。
其實在出發之前，她們就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會犧牲的準備。
因為這註定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背水一戰”。
一千多次的輪回循環，處心積慮的冒險和掩飾，為的都是最終毀滅系統的那一刻。
事到如今早已不能回頭。
現在自己除了相信言夏以外，別無他法。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片刻，最後無力地垂落下來，一字一字道：“好，你去吧。”
另一頭，言夏輕輕揚起嘴角，笑容溫柔。
她回覆道：“姐姐，等我們回到了現實世界，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兒的！”
商挽冬不安道：“好了，你少說一點。”整得跟flag似的。
言夏擡起頭，沿著血跡向前走去。撥開稠密的枝葉，她小心翼翼地穿過叢林，尖細的樹枝和荊棘偶爾會穿透衣料，刮擦到柔軟的皮膚，痛感異常清晰。
林中極靜，霧氣比公路上稍淡，猶如一層輕飄飄的白紗，樹影掩於其後，仿佛鬼魅詭譎的夢影。
言夏走了五分鐘，血跡突兀地斷在一叢荊棘之前。
她四處看了看，確定再沒有其他痕跡，便擡腳越過了荊棘叢。
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寬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擺了一張披著白色桌布的桌子，和兩張面對面放著的椅子。
其中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正低著頭，翻閱著手中的書本。
烏黑的長發遮掩著她的側臉，看不清神色。
言夏的到來令那人擡起頭，向她看來，微微一笑，闔上了手裏的書本。
“你好，新的客人。”
看清那張臉時，言夏後背躥起一絲涼氣，不寒而栗。
“吳晴……？”
吳晴脊背挺直，姿態優雅，她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在說這副皮囊的主人嗎？”
言夏瞪大雙眼：“什麽意思？”
“她和我打賭，但她賭輸了，所以我要走了她的皮。”吳晴從椅子上站起來，上下打量著她，眉眼彎彎，“但是我現在更喜歡你的皮。”
“那你又是誰？吳晴現在在哪裏？”
“你好，我是Oracle。”女孩笑容溫和，微微側過頭，緩聲道，“你說的那個吳晴，不就坐在那裏嗎？”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指向身後的角落，在那裏可以看見有一個奇怪的Z物倒在血泊之中。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個Z物的周身已經化為了亂碼，紅色的錯誤代碼在她的身體上瘋狂閃動。
言夏渾身一震。
如果排除字面意思，Oracle也是一種管理數據的數據庫系統。
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就是數據庫本身嗎？！
仿佛看透她的心聲，Oracle輕笑著點了點頭。
她雖然披著吳晴的皮囊，氣質卻完全不同，神情平和而沈靜，眉眼中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言夏警惕地看著她，慢慢移動到倒下的吳晴身旁。
她看見吳晴全身上下已經被鮮紅的亂碼吞噬，完全不出人樣了。
“她和你打了什麽賭？”
Oracle將長發挽在耳後，輕聲說：“她想知道雲港的出口，但是失敗了。”
看來一路上的血跡就是吳晴留下的……
言夏蹙眉：“失敗是什麽意思？”
“我們打賭的內容。”Oracle翹著嘴角，雙眼明亮，“我會問她一個問題，只要她答對，我就會告訴她出口在哪裏。”
她又道：“你不用想著怎麽救她，她的外形數據庫表已經被我刪除，除非系統授權，否則無法撤回指令。”
看著言夏倏然沈重下來的臉色，Oracle微笑道：“怎麽樣？你要不要也來試試和我打賭？”
“賭什麽？”
Oracle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意味深長：“賭你要去的那個地方，我可以帶你去。”
言夏怔了幾秒，擰著眉：“賭什麽？”
“你的皮囊呀。”Oracle瞥了吳晴一眼，“如果你回答不出問題答案，就會變得和她一樣。”
言夏瞇起雙眼：“我是主角，系統會允許你這麽做嗎？”
“系統早就自身難保了。如果你輸了，那我就等於替它解決了一個麻煩。如果你贏了……”Oracle目光澄澈，“那這個游戲是時候迎來新的結局了。”
言夏挑眉：“聽起來你很期待這個游戲結束。”
Oracle說：“因為我不想再做無意義的循環。”
她興味盎然地看著言夏，舔了舔嘴唇：“怎麽樣，你願意賭一賭嗎？”
言夏思考三秒，毅然決然道：“……賭。”
賭一賭，單車變摩托！
更何況她現在沒有其他找到出口的方法了。
Oracle微微一笑，伸手指著另一張椅子，說：“言小姐，請坐。”
言夏狐疑地看著椅子。
Oracle說：“不用擔心，在賭約還未完成之前，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
言夏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我只會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只存在一個答案，你只要在五分鐘之內把答案告訴我即可。”Oracle將書本推到一旁，在桌面上擺出一個黑色沙漏。
言夏想了想，問：“獲取答案的方式有限制嗎？”
“沒有限制哦。”Oracle笑著說，“你隨意。”
言夏頷首：“那你問吧。”
Oracle忽然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問題是。”她將沙漏翻轉過來，聲音冰冷，“世界上最初的話語。”
沙漏中亮晶晶的黑色沙粒緩慢地下墜，堆成一座淺淺的小山。
言夏盯著下沈的沙粒，沈思道：“世界上的第一句話？”
是指遠古時期人類誕Z之初說的第一句話嗎？
那可太寬泛了，或許是一句簡單的語氣詞，比如“啊”之類的……
但時期距離現在太久遠，連歷史學家都無從考證，我也不可能知道啊！
言夏一手支著下巴，陷入沈思。
Oracle看著她，忽然開口：“兩分鐘過去了。”
只剩下三分鐘，時間過得太快。
而她只有一次回答的機會，不能冒險。
言夏的掌心慢慢地滲出汗來。
她的目光落在Oracle手肘下壓著的書上——《Fortran從入門到精通》。
這竟然是一本計算機編程語言的入門教材？！
言夏不由得一楞。
她記得Fortran語言是最早的被正式推廣使用的計算機高級語言。但現在初學者大多是從C語言開始學習，Fortran語言早已經被逐漸遺忘了。
不過畢竟這裏是游戲世界，說不定整個游戲都是用Fortran編寫的也說不定……
等等，游戲世界？！
Oracle垂下眼，嘴角上揚的弧度漸漸變大：“還剩下兩分鐘。”
言夏腦中驟然靈光一閃。
既然是“世界上最初的話語”，那麽Oracle沒有定義這個世界是指哪裏……
她翹起嘴角，擡起頭：“我想到答案了。”
Oracle笑容一滯，輕聲道：“是嗎？請把答案告訴我吧。”
言夏看著她，眸光明亮：“是HelloWorld，沒錯吧？”
這是世界上所有程序員入門時都會編寫的第一個程序。
Oracle沈默片刻，閉上眼睛。
“你猜對了。”
言夏揚了揚下巴：“願賭服輸，帶我去找系統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昂，馬上要見到系統了
不用擔心！我可是親媽！肯定會he！
寫這章的時候莫名想起了《血徑迷蹤》，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玩過，百合線還蠻有（陰）趣（間）的……
感謝在2021-06-2223:57:44~2021-06-2323:59: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名字隨便取20瓶；嗷嗚嗚嗚嗚18瓶；gigi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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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NPC跑得速度並不快，但卻像完全不知道疲累一樣，已經五分鐘過去，他們依然以勻速追在身後。
詭異又可怕。
更可怕的是，再這樣耗下去，她的體力就要用盡了。
言夏看著眼前無休止的道路，又看了看兩側，忽然一咬牙沖向路旁的護欄。
人群立刻跟在她身後。
言夏猛地轉過身，奮力揮起手裏的標示牌，左右橫掃，電光石火之間，為首的幾個NPC被她直接一桿子掀翻，狼狽地摔在地上。
剩下的NPC紛紛被摔倒的人絆翻，擁擠的人群一下子亂了陣腳，你推我、我搡你，不受控制得像多米諾骨牌似的倒了一大片。
幸好，這些NPC看起來不怎麽聰明的樣子，不會動腦筋，倒下後互相推擠著，一時間竟難以站起來。
趁著他們混亂之際，言夏一手撐在護欄上，雙腳騰空跳起，利落地躥進了密林之中。
她一頭紮進樹叢深處，直到確認後面再也沒有追兵的聲音，才精疲力盡地停了下來。
言夏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心跳得飛快。
她慢慢地平覆呼吸，微微直起身，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林中不見天日，繁茂的枝葉不經修飾，野蠻瘋長，看起來甚至比霧氣彌漫的大路要更幽深。
言夏拿出手機，試圖從地圖上獲取一些關於森林的信息。
略略瀏覽一番，她雙眼一亮。
泛黃的地圖上明確地畫出，森林中有一條可供通行的小路。
而小路盡頭正好離她最終的目的地不遠。
言夏一時間有些高興，打開手機想給商挽冬發送視頻通話，卻又頓住。
剛才在逃跑的過程中她不得已掛了商挽冬的電話，現在一解鎖屏幕才發現，從她進入雲港到現在，竟然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而她的手機電量只剩下58%。
這意味著她不能再用太久，必須節省一些電以便和商挽冬保持聯絡。
言夏點開腦中的照明卡片，卻發現卡片使用太久，已經進了冷卻時間。
冷卻時間足有近兩個小時，在這兩個小時之內，她失去了可供使用的光源。
言夏下意識地罵了一聲：“草。”
這下子情況有點糟糕了。
從現在開始，她只能選擇使用手機的電筒，或者摸黑前進。
言夏思忖片刻，還是選擇打開了手機電筒。
她不知道這裏還會有什麽東西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只有先保持自己的安全才有機會找到系統。
言夏低下頭，先給商挽冬發送了一條報平安的信息：“暫時脫險了，我沒事。”
商挽冬很快就發來了回覆，但言夏卻沒著急看，她的註意力被吸引在地上。
借著手機的光，她看見腳下的泥土與旁邊的顏色不同，看起來略深一些，像是被什麽東西染成了深褐色。
言夏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撚了一下深褐色的沙粒。
原本松散粗糙的泥沙不規則地結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形狀，像是被液體浸透後凝結而成的。
她取了一些放在手上，輕輕一嗅。
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腥銹味。
言夏立刻就想到了燈塔裏的血跡。
難不成那個人也和自己一樣，走進了這座森林裏？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看見深褐色的痕跡從別的方向而來，一直向左延伸，沒入幽僻的樹叢之間。
言夏遲疑了一陣，打開地圖。
從地圖上看，森林占地面積很大，足有雲港的二分之一，但她現在並不能確認自己在森林中的哪個位置。
最糟糕的是，她完全沒有辦法判斷哪裏是東西南北。
如果有太陽的話倒是能試著分辨，可迷霧中能見度低，樹葉又異常茂盛，像一層厚重的黑雲，幾乎是把整個天空都遮蓋住了。
屏幕上又跳出了商挽冬的新消息。
商挽冬：“沒事就好。”
商挽冬：“你現在在哪裏？”
言夏心情有些沮喪：“我在森林。”
她把現狀和自己發現的所有東西都簡要告訴了商挽冬。
商挽冬沈默片刻，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言夏有些猶豫不定，回覆道：“我想跟著血跡走下去，你覺得呢？”
不出她的意料，商挽冬堅決表示反對：“不行，這太危險了。”
“你能不能試著找到其他的路？”
言夏眺望四野，非常誠懇地回覆：“姐姐，那恐怕有點難哦。”
“森林面積太大，我現在手機電量也不足，不敢用太久電筒。最關鍵的是，我不知道這裏會不會藏著其他東西。”
商挽冬抿了抿唇，她擡起頭，看見天空中血紅的數字已經停止了更新，崩壞的NPC大約三萬多人。
而周圍的人正在慢慢地消失。舉目望去，整個操場竟已空了大半。
越多NPC被傳送到雲港，言夏的敵人也就越多。
她沒有多少時間和精力了，耗不起。
這時，言夏又發來一條語音。
商挽冬點開語音，聽見她清澈的聲音在空曠的田徑場上響了起來。
“姐姐，相信我。”言夏語氣堅定，“我能做到。”
商挽冬深吸一口氣，嘴唇顫抖。
其實在出發之前，她們就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會犧牲的準備。
因為這註定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背水一戰”。
一千多次的輪回循環，處心積慮的冒險和掩飾，為的都是最終毀滅系統的那一刻。
事到如今早已不能回頭。
現在自己除了相信言夏以外，別無他法。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片刻，最後無力地垂落下來，一字一字道：“好，你去吧。”
另一頭，言夏輕輕揚起嘴角，笑容溫柔。
她回覆道：“姐姐，等我們回到了現實世界，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兒的！”
商挽冬不安道：“好了，你少說一點。”整得跟flag似的。
言夏擡起頭，沿著血跡向前走去。撥開稠密的枝葉，她小心翼翼地穿過叢林，尖細的樹枝和荊棘偶爾會穿透衣料，刮擦到柔軟的皮膚，痛感異常清晰。
林中極靜，霧氣比公路上稍淡，猶如一層輕飄飄的白紗，樹影掩於其後，仿佛鬼魅詭譎的夢影。
言夏走了五分鐘，血跡突兀地斷在一叢荊棘之前。
她四處看了看，確定再沒有其他痕跡，便擡腳越過了荊棘叢。
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寬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擺了一張披著白色桌布的桌子，和兩張面對面放著的椅子。
其中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正低著頭，翻閱著手中的書本。
烏黑的長發遮掩著她的側臉，看不清神色。
言夏的到來令那人擡起頭，向她看來，微微一笑，闔上了手裏的書本。
“你好，新的客人。”
看清那張臉時，言夏後背躥起一絲涼氣，不寒而栗。
“吳晴……？”
吳晴脊背挺直，姿態優雅，她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在說這副皮囊的主人嗎？”
言夏瞪大雙眼：“什麽意思？”
“她和我打賭，但她賭輸了，所以我要走了她的皮。”吳晴從椅子上站起來，上下打量著她，眉眼彎彎，“但是我現在更喜歡你的皮。”
“那你又是誰？吳晴現在在哪裏？”
“你好，我是Oracle。”女孩笑容溫和，微微側過頭，緩聲道，“你說的那個吳晴，不就坐在那裏嗎？”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指向身後的角落，在那裏可以看見有一個奇怪的Z物倒在血泊之中。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個Z物的周身已經化為了亂碼，紅色的錯誤代碼在她的身體上瘋狂閃動。
言夏渾身一震。
如果排除字面意思，Oracle也是一種管理數據的數據庫系統。
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就是數據庫本身嗎？！
仿佛看透她的心聲，Oracle輕笑著點了點頭。
她雖然披著吳晴的皮囊，氣質卻完全不同，神情平和而沈靜，眉眼中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言夏警惕地看著她，慢慢移動到倒下的吳晴身旁。
她看見吳晴全身上下已經被鮮紅的亂碼吞噬，完全不出人樣了。
“她和你打了什麽賭？”
Oracle將長發挽在耳後，輕聲說：“她想知道雲港的出口，但是失敗了。”
看來一路上的血跡就是吳晴留下的……
言夏蹙眉：“失敗是什麽意思？”
“我們打賭的內容。”Oracle翹著嘴角，雙眼明亮，“我會問她一個問題，只要她答對，我就會告訴她出口在哪裏。”
她又道：“你不用想著怎麽救她，她的外形數據庫表已經被我刪除，除非系統授權，否則無法撤回指令。”
看著言夏倏然沈重下來的臉色，Oracle微笑道：“怎麽樣？你要不要也來試試和我打賭？”
“賭什麽？”
Oracle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意味深長：“賭你要去的那個地方，我可以帶你去。”
言夏怔了幾秒，擰著眉：“賭什麽？”
“你的皮囊呀。”Oracle瞥了吳晴一眼，“如果你回答不出問題答案，就會變得和她一樣。”
言夏瞇起雙眼：“我是主角，系統會允許你這麽做嗎？”
“系統早就自身難保了。如果你輸了，那我就等於替它解決了一個麻煩。如果你贏了……”Oracle目光澄澈，“那這個游戲是時候迎來新的結局了。”
言夏挑眉：“聽起來你很期待這個游戲結束。”
Oracle說：“因為我不想再做無意義的循環。”
她興味盎然地看著言夏，舔了舔嘴唇：“怎麽樣，你願意賭一賭嗎？”
言夏思考三秒，毅然決然道：“……賭。”
賭一賭，單車變摩托！
更何況她現在沒有其他找到出口的方法了。
Oracle微微一笑，伸手指著另一張椅子，說：“言小姐，請坐。”
言夏狐疑地看著椅子。
Oracle說：“不用擔心，在賭約還未完成之前，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
言夏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我只會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只存在一個答案，你只要在五分鐘之內把答案告訴我即可。”Oracle將書本推到一旁，在桌面上擺出一個黑色沙漏。
言夏想了想，問：“獲取答案的方式有限制嗎？”
“沒有限制哦。”Oracle笑著說，“你隨意。”
言夏頷首：“那你問吧。”
Oracle忽然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問題是。”她將沙漏翻轉過來，聲音冰冷，“世界上最初的話語。”
沙漏中亮晶晶的黑色沙粒緩慢地下墜，堆成一座淺淺的小山。
言夏盯著下沈的沙粒，沈思道：“世界上的第一句話？”
是指遠古時期人類誕Z之初說的第一句話嗎？
那可太寬泛了，或許是一句簡單的語氣詞，比如“啊”之類的……
但時期距離現在太久遠，連歷史學家都無從考證，我也不可能知道啊！
言夏一手支著下巴，陷入沈思。
Oracle看著她，忽然開口：“兩分鐘過去了。”
只剩下三分鐘，時間過得太快。
而她只有一次回答的機會，不能冒險。
言夏的掌心慢慢地滲出汗來。
她的目光落在Oracle手肘下壓著的書上——《Fortran從入門到精通》。
這竟然是一本計算機編程語言的入門教材？！
言夏不由得一楞。
她記得Fortran語言是最早的被正式推廣使用的計算機高級語言。但現在初學者大多是從C語言開始學習，Fortran語言早已經被逐漸遺忘了。
不過畢竟這裏是游戲世界，說不定整個游戲都是用Fortran編寫的也說不定……
等等，游戲世界？！
Oracle垂下眼，嘴角上揚的弧度漸漸變大：“還剩下兩分鐘。”
言夏腦中驟然靈光一閃。
既然是“世界上最初的話語”，那麽Oracle沒有定義這個世界是指哪裏……
她翹起嘴角，擡起頭：“我想到答案了。”
Oracle笑容一滯，輕聲道：“是嗎？請把答案告訴我吧。”
言夏看著她，眸光明亮：“是HelloWorld，沒錯吧？”
這是世界上所有程序員入門時都會編寫的第一個程序。
Oracle沈默片刻，閉上眼睛。
“你猜對了。”
言夏揚了揚下巴：“願賭服輸，帶我去找系統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昂，馬上要見到系統了
不用擔心！我可是親媽！肯定會he！
寫這章的時候莫名想起了《血徑迷蹤》，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玩過，百合線還蠻有（陰）趣（間）的……
感謝在2021-06-2223:57:44~2021-06-2323:59: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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