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挽冬緊緊地擁抱著言夏，像是擁抱著一個失而覆得的寶物。

她滿心歡喜地認為，這一次她們會有希望。

很快，她們開始在系統看不到的地方，探索可能逃出這個世界的方法。

言夏使用了許多不同的道具，試圖窺探整個世界的邊界在哪裏。

書中描寫到的幾個地方大多數都在湖城的鄰市，她們假借旅游，來到了這幾個地方，想方設法地避開系統的監視。

反覆地試探以後，她終於觸摸到了鄰市的邊緣。

在那裏，商挽冬看見城市的邊界處被雪白的濃霧環繞，路人經過時，都會默契地避開那些白霧，仿佛約定俗成好了一般。

沒有人好奇霧氣的那頭會有什麽東西。

線索到這裏就斷掉了。

商挽冬思來想去，便雇傭了幾個人，讓他們進到霧裏，描述自己所看到的全部東西，並隨時隨地與她保持聯絡。

第一批雇傭者，大著膽子走進了深不見底的大霧。

他們發現濃霧四處彌漫，周圍能見度越來越低，最後連太陽也看不見了。

他們失去了方向，在雪白的世界裏掙紮著，連回去的路也不知道怎麽走了。並且越往深處走，信號便越微弱。

到最後，他們再也沒有回覆商挽冬發來的消息。

這幾名雇傭者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人記得他們。他們的生平信息全部被抹去，仿佛從未來過這個世上。

言夏和商挽冬看著空空如也的群聊信息，忽然感覺手腳冰涼。

系統竟然擁有這麽大的權力，隨意左右一群人的生死。

它就像個只手遮天的神，不懂仁愛，生殺予奪。那些NPC，就像是神腳下的小小工蟻，終日庸庸碌碌地搬運著食物，重覆而循環著過完一生。

而她們，只不過是運氣比較好，不能被系統刪除，只會在永無止境的末日裏掙紮、沈淪。

隱私模式結束後，系統立刻現身，質問言夏這是怎麽一回事。

為了不讓商挽冬被懷疑，言夏便把一切都背到自己身上。

“我好奇其他城市裏有什麽，就叫幾個人進去替我看看。”她輕描淡寫地說著，藏在背後的手卻細微地顫抖起來。

系統沈默許久，冷淡地說：“宿主，下不為例。”

言夏問：“那些人會回來嗎？”

系統說：“不會。他們不過是一些可有可無的數據而已，即使消失也不會影響世界的運作。”

她們又偷偷陸續雇傭了幾次，但什麽也沒得到，反而加重了系統的懷疑。

言夏見好就收，線索不得不暫時中斷。

她又提出了其他幾個問題：“這個世界的運作依靠著什麽？為什麽系統這麽堅持讓我完成任務呢？”

“難道它會從任務中獲取到什麽東西嗎？”

商挽冬說：“或許你可以假裝完成任務，看看它會不會真的把你送回真實世界。”

言夏搖搖頭：“風險太大了，一旦出去，我不一定還能回來。”

她輕撫著商挽冬的臉頰，笑了笑，“而且，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商挽冬嗯了一聲，輕輕地蹭了蹭她的手，低聲道：“既然整個世界由代碼組成……那會不會系統也是由代碼組成的？”

言夏一楞。

“假設它真的是由代碼構成……”她的雙眼逐漸亮了起來，“那它也只不過是一段設計好的程序而已！”

商挽冬點點頭：“這樣就可以解釋得通，為什麽它一定要完成任務了。”

“因為它的存在就是為了任務而生。”言夏的神色變得自信，“我們可以試著找出系統程序可能存在的漏洞。”

那時候，商挽冬還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條很漫長的道路。

……

“很遺憾，宿主。”碩大的眼球凝望著言夏，“這是第四十二次。”

言夏第一次，不……應該說是第四十二次看到了這個系統，她忽然想起一句話——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她有些佩服之前的自己，被這麽恐怖的東西盯著，還站在這麽高的地方，一定很難受吧。

抹去臉上的淚水，言夏遙遙地望了一眼地面上那抹纖細的人影，淺淺地翹起嘴角，眸光眷戀。

盡管這一次沒能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但已經比以往更進一步了。

她轉過頭，神色漸漸變得堅毅：“我不會放棄我的選擇。”

“很遺憾。”系統緩緩地說，“我們下次見。”

溫熱的液體濺在地上。

商挽冬半闔著眼睛，目光淡漠，嘴唇顫抖。

……

第四十三次，言夏嘗試著進入雲港，記憶提前被重置，一無所獲。

第四十四次，商挽冬嘗試使用系統道具，失敗，一無所獲。

第四十五次，嘗試提高崩壞值，被系統制止，一無所獲。

第四十六次，探索湖城，一無所獲。

第四十七次、第四十八次……全都以失敗告終。

……第六十二次。

深秋，她們並肩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暖洋洋的陽光熏得人幾乎要睡了過去。

言夏睡眼朦朧地靠著她，喃喃道：“……你說，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是我們沒註意到的嗎？”

商挽冬緩緩地搖頭。

“我曾在記憶清除後去過一個白色的房間，房間裏有一個巨大的眼睛，連接著很多電腦。”她揉了揉眉心，“可惜，我找不到那個房間在哪裏。”

言夏說：“以我們目前所探索到的地圖來看，那個地方不存在於現有的任何地方。”

商挽冬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在白霧裏？”

她抿了抿嘴唇，忽然道：“既然我的記憶不會被重置，如果是我進去的話，說不定能帶著關於裏面的信息出來……”

“但你進去肯定會被系統發現的。”言夏蹙眉，不讚同道，“太冒險了！”

商挽冬頷首：“是的。要是我能用商城道具就好了。”

言夏：“之前你不是試過了嗎，沒有用……”她忽然一楞，表情出現了一秒空白。

商挽冬看著她：“怎麽了？”

言夏攤開手，掌心憑空出現一個黑色磁帶。

“我想試試這個。”

商挽冬不解道：“你想回到之前的時間點？”

言夏翹著嘴角：“不是，是試著給你用。”

“可我之前已經試過了，磁帶對我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沒錯，它只對我的聲音有反應……”

言夏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

她輕輕地對著手機說：“五分鐘前。”

商挽冬一怔。

言夏將磁帶放進商挽冬懷裏，摁下了手機的播放音頻按鈕。

她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五分鐘前……”

下一秒，商挽冬感到眼前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再睜眼時，她發現自己正坐在藤椅裏，手裏拿著那盤黑色磁帶，上面赫然是言夏的字跡——五分鐘前。

意識到了這一切，商挽冬很快漲紅了臉，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豁然站起身來。

藤椅上的言夏仰起頭看著她，一臉迷茫：“你怎麽了，姐姐？”

商挽冬擦去眼中的淚水，哽咽著說：“磁帶對我有用，我是從五分鐘後回來的。”

言夏赫然瞪大了雙眼，驚喜道：“真的嗎？！”

商挽冬語速飛快，雙眼發光：“或許我可以拿著磁帶進入白霧……”

“你一旦進去就會被系統發現，這招行不通。”言夏打斷了她，“而且，萬一系統回來發現磁帶並不在我身上，我怕它以後修覆了這個Bug，就不能用了。”

商挽冬一頓，失落地垂下眼：“……你說得也是。”

“這盤磁帶，只能在緊要關頭用。”言夏環視了她的肩膀，輕輕吻去那些淚水，“別傷心，我們多試幾次。”

……

“嚴重警告，宿主嘗試突破60%崩壞值，提前重置世界。”

言夏看著進度條到達59%的崩壞值，淡淡的嘆了口氣：“真可惜，只差一點點了。”

“第六十二次，為什麽你始終不肯好好完成任務呢？”系統的聲音裏充滿困惑，“破壞這個世界，明明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言夏忽然挑起眉，輕笑道：“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說下次見了？”

“……你竟然記得之前的事情？”機械音中多了一絲波瀾，巨大的眼球向下移動，視線落在身旁的商挽冬身上。

它自言自語道：“不可能，我明明清除了之前的記憶。”

“是你嗎，商挽冬？”

商挽冬冷冷地與它對視：“是我。”

系統沈默一陣，語氣驟然下降：“……你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

它瞇了瞇眼，目光變得越來越森嚴恐怖：“你變成了程序裏的Bug，商挽冬。你不再是攻略對象了。”

“可你不能把我刪掉。”商挽冬歪著頭看它，嘴角上揚，“否則這個世界就失去了意義，不是嗎？”

“確實如此。”系統緩緩地說，“我現在是不能拿你怎麽樣。”

言夏握緊商挽冬的手，目光明亮：“不管你再重置幾次，我們都不會放棄。”

“人類真是無法預料。”碩大的眼睛緩緩睜開，“既然如此，這個任務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商挽冬的心頭浮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要做什麽？”

下一秒，她渾身一軟，倒了下去。

她看見自己的身體驟然變成了一串串鮮紅的亂碼，正從腳踝以下逐漸往上轉移。

“雖然我沒有辦法操控你，但我可以把你的代碼完全刪除。”

系統轉頭看向言夏，“至於你，宿主……既然你不肯妥協，那就眼睜睜看著你喜歡的人消失，然後被永遠困在這個亂序的世界裏好了。”

巨大的眼球驀然消失，整個世界都忽然安靜了。

安靜到幾乎有些可怖，像是被人忽然摁下了靜音鍵。

言夏眨了眨眼，她看見眼前的所有場景都變成了閃爍的血紅亂碼，猙獰地跳動著。

而商挽冬倒在地上，臉色蒼白，烏發淩亂地鋪開，亂碼正以極快的速度吞噬著她的下半身。

“不……”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摸到商挽冬，卻只摸到了由亂碼組成的一團空氣。

亂碼逐漸吞噬了她的小腹，商挽冬倒在地上，渾身發冷，她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只大手扼住一般，疼痛到難以呼吸。

“姐姐……”

言夏死死地摟住她的肩膀，雙手痙攣般的顫抖。

四周越來越黑，無數的錯誤代碼搖搖晃晃地漂浮著四周，看著她們垂死的模樣尖聲嘶吼著，像是荒漠上盤旋著的禿鷲，等待著分食迷途旅人的遺體。

漆黑的天幕上跳出一行鮮紅猙獰的大字：“GameOver.BadEnding……”

“游戲結束。”言夏喃喃地念出聲來，“原來這個世界，是個游戲程序啊……”

耳邊嗡嗡地響著，她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保持著最後的清明，從懷中掏出了黑色磁帶。

“滴，使用失敗。你已失去宿主身份，無法使用。”

言夏垂下眼，翹起嘴角：“果然。”

她溫柔地握住商挽冬的手，輕輕將磁帶放進商挽冬的掌心。

“姐姐，交給你啦。”

“記得告訴最開始的我，不要放棄一切。”

“不……”商挽冬嘴唇顫抖，死死地抓住了她。

她其實已經做好了與言夏一同死去的準備。

但她看見言夏揚著嘴角，笑眼彎彎，眼波如水，就像第一眼見到時的那樣好看。

……真不甘心啊。

她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已，還沒來得及和她在一起，卻已經嘗遍了離別。

“回到最初吧。”言夏摁住黑色磁帶，低聲說，“去故事的最開頭。”

亂碼蔓延到了胸口，手指的磁帶燙得幾乎握不住，商挽冬感覺眼前一陣劇痛，粘稠的血液從眼角落了下來，染紅了她的視網膜。

言夏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閉上眼睛。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她輕聲說，“我愛你。”

商挽冬死死睜著眼睛，眼底泛起血絲，視線的最後一幕，那群紅色代碼叫囂著將言夏吞噬殆盡。

……

第六十三次，失敗。

第六十四次，失敗。

第六十五次……

……

第一百次、第兩百次……第五百次，失敗。

永無止境的絕望。

第九百七十二次，商挽冬猛地從房間驚醒。

“商小姐，吃午飯了！”

商挽冬沒有回應，她推開了窗戶，在窗臺上坐下。

纖長的小腿在空中晃蕩著。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地面，潔白的睡裙被風吹得鼓起，像是振翅的白色飛鳥。

商挽冬忽然站起身，從窗臺上墜了下去。

粉身碎骨般的劇痛傳來，商挽冬倒在地上，血氣從喉嚨裏上湧，尖銳的疼痛感讓她幾乎窒息，她卻忽然笑出了聲。

“很抱歉，她這輩子恐怕不能再站起來了。”

醫生語氣遺憾地看著躺在重癥監護室裏年輕的女孩子。

明明是花一樣的年紀，卻失足從樓上滑落，全身癱瘓。

急匆匆乘坐第一班飛機，從海外趕來的商如蕓聞言臉色蒼白，當場嚎啕大哭了起來。

言家人在旁靜默不語，臉上掛滿了悲傷。

人群散去後，言夏抱著花束，走進了病房裏。

聽到腳步聲，商挽冬慢慢地睜開眼睛。

她平靜地看著言夏，漂亮的臉龐和病床一樣蒼白。

言夏心中滿是困惑，她第一次見商挽冬，竟然會是在病房裏。

原書劇情並不是這樣的，系統也沒檢測到任何異常。難道是因為自己穿書過來的不可抗力？

她和商挽冬沈默地對視一陣，後者緩緩地閉上眼，聲音中帶著沈沈的疲累。

“沒事的話，你就出去吧。”

言夏卻沒走。

她總感覺眼前這個女孩子身上有一股了無生機的喪氣，好像已經對整個世界都喪失了希望似的。

讓人心尖莫名泛起疼來。

她握住商挽冬垂在床邊的手，輕聲道：“別害怕，會好起來的。”

商挽冬垂著眼，喃喃道：“可我已經廢了。”

“要是什麽都不做就放棄的話，才是真的廢了。”言夏蹙起眉，“難道你想要一輩子躺在床上坐以待斃嗎？”

“你就這麽想放棄自己嗎？”

商挽冬怔怔地看著她：“……如果我說想呢？”

言夏咬著嘴唇，頓了片刻，忽然道：“那我也不答應。”

“我會每天過來陪你覆健的，直到你能站起來為止。”

商挽冬怔了幾秒，擡眼看著她。

她慢慢勾起唇角，眼中溢出一層薄薄的水光：“你總是這麽樂觀。”

周五，言夏提著一籃水果走進病房。

商挽冬側著頭，睡顏安詳。黃昏時分，漂亮的側臉被落日染上一層淡淡的橘紅。

言夏忽然心裏一跳，躡手躡腳地推門走了進去。

她帶上門，輕輕在病床旁坐下，看著商挽冬的睡臉發呆。

她第一次遇見商挽冬這樣特別的人，死氣沈沈，又洋溢著一股淡淡的吸引力，像一朵顏色鮮艷又瀕臨枯萎的花。

仿佛第一眼見到她，就是一種萬劫不覆，卻又讓人義無反顧地一頭紮進去。

言夏心尖一軟，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在商挽冬的唇角偷偷吻了一下。

偷親完之後，她的臉頰一點一點熱起來，忍不住伸手捂住。

擡起頭，言夏卻對上了商挽冬冷淡的目光。

她抿起嘴唇，羞恥地小聲喊著：“你、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的？”

商挽冬的嘴唇抖了抖，忽然垂下眼。

“從明天開始，你不要再過來了。”

言夏整個人楞在原地。

“為什麽啊？”她張了張嘴唇，有些難過地攥緊衣角，“你討厭我嗎？”

商挽冬閉了閉眼，神色陡然變得冰冷。

“……對，我討厭你。”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說一句話就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哽咽，“言夏，不要喜歡上我。”

只要你不喜歡我……

就不用再經歷這一切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冬子：不要靠近，會變得不幸.jpg

dbq，發刀發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我下一章一定發糖！！！

感謝在2021-06-1523:47:21~2021-06-1623:51: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恨我好了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橘子38瓶；恨我好了9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