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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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夏大腦嗡了一聲，仿佛死機一般地怔楞在原地。
包廂裏有人在唱一首粵語歌，音調荒腔走板，握著麥克風的樣子卻執著又深情。旁邊的幾個人都圍在一起笑他、喝倒彩，一時間沒有人發現角落裏湧動起的驚濤駭浪。
言夏只感覺耳邊的歌聲漸漸模糊，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身旁的熱鬧景象都被隔絕在玻璃之外。
那一刻，另一個世界的喧囂仿佛與她無關。
半晌，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啞地說：“……什麽意思？”
商挽冬看著她，眼睛裏浮動著細碎的光，明亮而動人。
“BH00001號在的時候，我不能說。”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言夏的臉頰，語氣認真，“萬一被它發現，又要從頭再來了。”
言夏猛地攥住她的手：“從頭再來是什麽意思？”
商挽冬蹙了一下眉，像是被她攥疼了，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委屈。
“這個，我不能說。”
言夏松開她的手，一眨不眨地盯著商挽冬：“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喝醉酒了卻堅持保守這個秘密？
她隱約有一種預感，掀開整個世界背後的真相，一切將會翻天覆地。
商挽冬咬了一下嘴唇，神色躲閃。
她像是打著商量一般，拉了拉言夏的衣服下擺，小心翼翼地垂下眼：“你不要問這個，好不好？”
她的聲音綿軟而乖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
言夏看了商挽冬一會兒，點頭。
“你現在只要回答我第一個問題。”她沈沈地問，“你喜歡我嗎？”
商挽冬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漸漸地綻開一個淺淺的笑容，海鹽氣味像霧氣一樣漂浮在她的周圍。
包廂裏燈紅酒綠，迷離斑斕。暧昧的燈光在她的臉上游離，仿佛置身於霓虹閃爍的破敗街區，蕭索而寂寥。
言夏聽見商挽冬輕輕地說：“我喜歡你。”
“……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在哪裏，”她喝醉了酒，聲音低低的，模糊不清，“無論你是誰，無論我是否存在……”
“我都一直喜歡你。”
眾人唱得正高興呢，沙發角落裏忽然猛地站起來一個人。
“言夏？”被商挽冬站了位置後只能和別人擠著坐的陸以星驚訝地看了過去，“你怎麽了？”
言夏強行把面前的商挽冬扶起來，拿著她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商挽冬喝得實在有點醉，一下子起身還站不穩，差點沒把言夏壓得摔個趔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言夏言簡意賅地說：“她喝多了，我帶她回去。”
有人喊道：“不是吧，這才幾點？不再玩會兒？”
“不了。”言夏摟著商挽冬的腰往外走，腳步急促，“你們繼續。”
眾人楞楞地看著她們急匆匆地走遠了，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似的。
言夏在前臺結完賬，扶著商挽冬走進了電梯。
狹小的電梯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商挽冬雙手摟著她的脖子，目光茫然而渙散。
她軟軟地問：“要去哪裏呀？”
言夏：“我們回家。”
商挽冬不安分地掙紮了一下，仿佛對這個結論不是很滿意，滾燙的呼吸噴在言夏的側頸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海鹽的味道。
言夏按住她的手，道：“聽話，你乖一點。”
商挽冬楞楞地看了她一會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終於不動了。
言夏擡著頭等電梯降落，身旁的人忽然湊過來，蜻蜓點水般的吻在言夏的唇角上，眼神迷離。
商挽冬喃喃道：“……喜歡。”
言夏楞了一下，有些失笑。
喝醉了的商挽冬像是徹底放飛自我一樣，格外地黏人。
這倒是讓她減輕了些許對真相一無所知的煩躁感。
走出電梯，言夏站在馬路邊等著司機把車開過來。
商挽冬軟綿綿地靠著她的身上，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出奇。
言夏摸摸她的頭，忽然說：“等回了家，你要把一切都告訴我。”
商挽冬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言夏問：“感覺難受嗎？”
商挽冬搖搖頭。
言夏挑眉：“怎麽又不說話了？”
“你、你讓我乖一點。”商挽冬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著，那聲音比往日要黏糊，“我現在，有沒有很乖？”
言夏忍著笑，點頭：“很乖。”
十分鐘後，司機小李終於開著瑪莎拉蒂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殺到現場。
言夏拉開車門，先把醉醺醺的商挽冬小心地放在後座上，然後自己才坐上去。
小李擔憂地回過頭：“商小姐這是怎麽了？”
“喝多了。”言夏想了想，沒有把商挽冬的酒量只有一瓶說出去，“我怕她難受吐在車上，你開快點。”
小李痛快地應了一聲，踩下油門，風馳電掣地沖向別墅區。
商挽冬看了後視鏡一眼，大概是到了熟悉的環境，整個人放松地靠在言夏身上。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言夏趁機好好整理一下剛才的信息。
哪怕現在事情已經遠遠超乎了她的想象。
所以商挽冬到底知道多少？難道她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和系統之間是什麽關系？又在顧忌著什麽？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事？從頭再來又是什麽意思？
難道這一切只有自己一個人蒙在鼓裏？！
……
言夏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全無頭緒。
現在還是得先從商挽冬嘴裏套出點東西才行。
夜晚的城市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可惜車上的人無心欣賞。
十幾分鐘後，瑪莎拉蒂一個帥氣地漂移逮蝦戶停在了別墅大門前，小李擔心地看著她們，問：“二小姐，要幫忙嗎？”
言夏道：“不用了，謝謝你。”
下了車，商挽冬悠悠晃晃地踏在地上，走位很蛇皮。
言夏看她實在站不穩，沈思一陣，直接把商挽冬一個橫抱起來，快步走進別墅。
客廳裏燈光明亮，言承靳和趙代曼正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看電視，一見言夏抱著商挽冬走進來，都呆住了。
趙代曼直接站起身，驚訝道：“這、這是怎麽了？”
“挽冬姐喝多了，我先帶她回來。”言夏直接抱著商挽冬蹬蹬蹬上了樓，身輕如燕健步如飛，“爸媽，晚安！”
言承靳啞然一陣，訥訥道：“小夏什麽時候力氣變得這麽大了？”
兩人面面相覷，趙代曼迷茫地搖搖頭。
二樓，言夏推開商挽冬的房門，澄黃的夜燈瞬間照亮了昏暗的臥室。
言夏把商挽冬在椅子上放正，轉身落上鎖，整個人倏然松了一口氣。
轉過身，座椅上的商挽冬仰著頭，默默地看著她，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
言夏彎下腰看著她，低聲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忽然，耳邊如石破驚天一般響起機械音。
“剛剛發生了什麽？宿主？”
言夏整個人下意識地抖了抖，心臟狂跳。
她連忙向商挽冬使了個眼色，對方好像看懂了，抿著嘴唇沒有回答。
“沒什麽。”言夏把意識轉進腦海裏，佯裝鎮定地回答，“剛才她喝上頭了，抱著我一頓亂親。”
“哦……”系統拉長了聲音，“你們現在怎麽在商挽冬的房間裏呢？”
“商挽冬喝得爛醉啊，為了維護她高冷學霸的形象，我只能把她帶回家了。”言夏在床邊坐下來，一臉平靜地說，“有什麽問題嗎？”
“原來如此。”系統的聲音毫無起伏，“看來商挽冬現在很信任你。”
言夏心裏一跳，擔心它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麽。
方才商挽冬故意抱著她強吻，應該是為了逼出系統的隱私模式，讓它暫時消失，才敢說真話。
商挽冬或許已經知道，如果被發現自己知道了系統的存在，那可能會面臨像姜鶴、吳晴一樣的結局。
秉持著多說多錯的原則，言夏謹慎地反問道：“是嗎？”
“是啊。”系統平靜地說，“否則她怎麽會在喝醉了酒之後親你呢。”
“現在感情線進展得很順利，商挽冬鬧了這麽多天的別扭，也該開竅了。”
言夏下意識地松了口氣，看來系統暫時是沒看出什麽。
“你說得對。”她看了一眼商挽冬，說，“我覺得她這幾天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我，單純想要逃避感情的變化而已。”
系統溫聲道：“確實。加油啊宿主，看來任務很快就要完成了。”
言夏摁下心中的不耐，平靜地說：“借你吉言。”
她站起身，商挽冬游移的目光一下子跟了過來。
言夏看著她，忽然問：“你想不想洗澡？”
商挽冬睜大眼睛，半晌遲鈍地點點頭。
言夏笑了一下，向她伸出一只手：“跟我來。”
商挽冬立刻把手放在言夏的掌心上，腳步虛浮地跟著她走進浴室。
言夏打開水龍頭，浴缸裏慢慢蓄起熱水，不過片刻，浴室繚繞著裏一片白蒙蒙的水霧。
她擡眼看著商挽冬，輕聲問：“你一個人洗，可以嗎？”
商挽冬攥緊她的手，目光戀戀不舍：“不可以。”
淡淡的白霧中，言夏似乎輕笑了一聲。
她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按在商挽冬的外套拉鏈上，慢慢地往下滑。
拉鏈滋滋地響著，被拉到了最底，露出內裏單薄的短袖。
言夏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淡淡地說：“脫掉。”
商挽冬垂下眼，安靜地褪去外套，卷成一團扔在地上。
她微微垂著眼睫，纖長的手臂白得晃眼，夏季校褲勾勒出一雙長腿，手腕和腳踝纖細得能讓人一把握住。
言夏看了她一會兒，伸出了手。
她冰涼的手指落在商挽冬殷紅的唇瓣上，漫不經心地抹了一下。
商挽冬頓了幾秒，下意識地含住她的手指。
言夏在腦海中喊了幾聲系統，等待片刻，沒有傳來回應。
隱私系統開啟了。
言夏勾起唇，放開商挽冬。
唇齒間拉開一條淺淺的銀絲，商挽冬微張著嘴唇，怔怔地望著她。
“現在能說了吧。”言夏一掃剛才的旖旎，雙手抱臂地倚在墻上，神色平靜得仿佛一個提褲無情的渣女，“把一切都告訴我。”
商挽冬咽了咽喉嚨，一臉無措：“……我不能說的。”
言夏瞇起眼睛和她對視著，忽然道：“你不會不敢說吧？”
商挽冬睜大眼睛。
“我還以為你很勇敢呢，就這？”言夏仰起下巴，語氣輕蔑，“害怕系統？還是怕我說出去？”
商挽冬的嘴唇顫了一下，神色掙紮。
等了片刻，言夏閉上眼，一臉失望地往外走：“算了。”
推開浴室，手腕忽然被拉住，身後傳來低低的聲音：“不要走。”
言夏心裏一軟，差點破功。
她沒有想到，商挽冬既不吃激將法，也不吃苦肉計，這嘴是真的嚴實，跟銀行的保險庫似的。
“但你不肯告訴我，”她低聲說，“說明你不信任我。”
商挽冬聲音一下子擡高，慌張道：“不是的……”
言夏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時鐘，轉過身看著她：“你說了我就不走。”
商挽冬抿起嘴唇，神色下意識地往她背後瞟了一下，搖搖頭。
言夏蹙眉，回過頭：“你在看什麽？”
商挽冬用力地搖搖頭：“沒什麽。”
她心跳加快，無意識地又瞟了一眼剛才的地方，倉皇地收回視線。
言夏狐疑地揚起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落在房間裏的床上。
是床上有什麽東西嗎？
言夏放開她的手，走近床，商挽冬腳步急促地跟了上來，急忙又拉住言夏。
“沒、沒什麽的。”她眨了眨眼，小聲道，“真的什麽都沒有。”
狗狗祟祟，一看就有問題！
言夏蹙眉輕輕推開她，傾身在床上搜了一圈，一無所獲。
商挽冬低著頭站著旁邊，期期艾艾：“我……我douq跟你說了，什麽都沒有。”
言夏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彎腰看向床下。
商挽冬神色一變：“等……”
而言夏已經鉆進床底，她在一片漆黑中摸索了一陣，碰到一個棱角堅硬的東西。
她雙手扶住那個東西，往外拉了一下，重量好像還挺沈的。
言夏伸手順著物體四四方方的輪廓探了一圈，摸到了把手一樣的東西。
她握住那個把手，用力往外一拖——
沈悶的拖拽聲響起。
一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被她從床底拖了出來。
行李箱打不開，鎖得嚴絲合縫，上面扣著一個淡黃色的密碼鎖，密碼是四位數的。
言夏研究了一陣，仰頭看著商挽冬，問：“裏面是什麽？”
商挽冬用力攥緊衣角，指骨泛白：“……不知道。”
言夏挑了一下眉：“這不是你的東西？”
商挽冬仍道：“不知道。”
“密碼是多少？”
“不知道。”
好家夥，一問三不知。
言夏嘆了一聲，只好轉頭自己研究。
她嘗試著輸入了商挽冬的生日，0517。
行李箱沒有任何動靜。
言夏想了想，又輸入了原書女主的生日，也就是今天。
空氣靜謐到了令人尷尬的地步，密碼鎖紋絲不動。
竟然沒打開？！
言夏震驚地回頭看了一眼商挽冬。
商挽冬咬了咬嘴唇，說：“……別試了，沒用的。”
言夏瞇了瞇眼，她就不信邪了。
她忽然福至心靈，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碼鎖哢嚓一聲，打開了。
言夏一頓：“……你怎麽會知道我的生日？我根本沒告訴過任何人。”
商挽冬瞳孔微縮，臉色倏然變白。
“別看……”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哀求一般地說，“不要看了。”
言夏沒有理會她，拆掉密碼鎖，驟然掀開了箱子。
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眼前的東西令她大腦混亂，像是用力地被人揍了一拳。
整個行李箱裏只裝了一樣東西。
黑色磁帶。
數不清的黑色磁帶，滿滿當當地裝了一箱，把每一個空白都填滿了，毫無罅隙。
商挽冬忽然撲上來，想要關上箱子，言夏一把摁住了她。
言夏伸出顫抖的手，拿出一盤磁帶，又拿出第二盤、第三盤……
她看見每一盤磁帶上都寫了相同的兩個字——“最初”。
言夏怔怔地癱坐在地上，房間裏沒開空調，夏夜的晚風溜進臥室，卻讓她覺得身處冰窖。
她像是明白了什麽，後背沁出冷汗：“這些是你用的嗎？”
商挽冬一頓，像是放棄了，頹然地垂下頭：“……是。”
言夏看著一整箱糾纏不清的磁帶，視線漸漸模糊，哽咽不止。
“你、你用了多少次？”
商挽冬聲音幹澀：“一千一百六十一。”
她頓了頓，伸出衣袖，在言夏的臉上輕輕抹著：“不要哭，不要哭了。”
言夏面無血色地擡起頭，淚水凝結在眼眶裏，死死地盯著商挽冬。
原來這就是從頭再來的意思。
從一開始，商挽冬就知道了全部。
商挽冬俯下身，輕輕抱住她。
“不要哭。”她抱著言夏的肩膀左右搖晃，語氣笨拙又心疼，“我的心都要碎了。”
細密的吻落在她的額頭、眼睫上，綿密又滾燙。
言夏把頭埋在她的懷裏，崩潰地放聲大哭。
“你他媽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為什麽要躲著我？！”
“你到底是從什麽時候來的？”
商挽冬沈默一陣，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跟你不一樣。”夜風裏，她的聲音溫柔又低沈，“我只是一個NPC。”
“我從結尾而來，可惜這個故事的結尾並不圓滿。”
言夏的嘴唇顫了顫，心裏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
“結局是什麽？”
起初，只是味道而已。
淡淡的檸檬味纏繞在鼻尖，又很快消失，美好得像一場夢。
她按部就班地出場、被攻略、愛上一個人。
商挽冬慢慢記住那雙漂亮如湖水般的眼睛，笑的時候彎起來，像是一只可愛的小狐貍。
靠過來低聲撒嬌的時候，模樣乖巧，氣味也很好聞。
是她最喜歡的樣子。
她們就像牽著一根根提線的木偶，被驅使著在數據變化的世界裏靠近彼此。
高二時期的暧昧像綿密而潺潺的流水，一點一點撬開了商挽冬心中的頑石。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
高三那年抓早戀抓得緊，夏夜的晚自習，她們躲在操場的香樟樹下乘涼看星星。
言夏直接把她摁在樹上，兇狠地說：“親我一下，命都給你。丫頭，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當不當我女朋友？”
她輕輕笑了起來，說當。
眨眼間，寒窗三年一晃而過，她和言夏上了同一所重點大學。
關系瞞不住後被家裏發現，爭吵又和好如初，她終於擺脫了商如蕓的控制欲，最後在畢業前順利地聯姻。
因為言夏種種的改變，言家將她們留在了湖城。
生活中的一切美滿到了夢幻的地步，商挽冬和言夏相擁而眠，等待著明天的婚禮。
淡粉色的氣球飛滿天空，婚禮進行曲在大洋彼岸響起，紅毯兩側家人們歡聚一堂，笑容滿面、真心實意地看著一對新人交換戒指，親吻彼此。
牧師面帶微笑，高聲詢問著她們是否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地走完一生。
在言夏溫柔的目光中，商挽冬笑著回答：“我願意。”
那一瞬間，她已經想到了畢業後要買什麽樣的房子，言夏喜歡看海，那就建在海邊，晚上還能看見星星。
設計就交給言夏，自己負責采購和一日三餐，再買一只大型犬……
真幸福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言夏整個人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天空暗淡下來，整個世界瞬間變成了亂碼，所有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臉上流淌著奇怪的光芒，像是電視裏的雪花屏。
一道陌生的聲音驟然響起，像是雷電劈開天幕，如雷貫耳：“言夏，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商挽冬在一陣陣眩暈中渾身發冷，她竟然看見言夏漂浮在空中，雙手提著層層疊疊的白色婚紗裙，眼裏燃燒著火焰。
言夏像是在與整個世界負隅頑抗一般，對著天空嘶聲喊道：“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不會離開的！”
陌生的聲音低落下去，飽含遺憾：“不，你已經完成了任務，你不能呆在這裏。”
言夏滿臉淚水，臉色蒼白，喃喃道：“……讓我留在這裏，或者讓我帶她走。”
商挽冬聽不懂她們在說些什麽，她只是擔心地看著言夏，心想她明明有恐高癥，站在那麽高的天空中，會不會害怕。
她想張口說話，卻發現自己怎麽也動不了。
“宿主，你堅持這個決定嗎？”陌生的聲音問，“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商挽冬也無法離開這裏。她只是依附著程序的一段代碼，離開了這裏就無法存活。”
言夏高高地仰著頭，嘴唇顫抖著，固執地說：“我堅持。”
“很遺憾。”陌生的聲音沈默一陣，嘆息著回答，“我將直接重置整個世界，包括你意識裏的記憶……直到你改變主意為止。”
言夏渾身一震，整個人忽然從高高的天空中墜下。
商挽冬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像神話裏的伊卡洛斯，背後的羽毛被太陽融化燃盡，悄無聲息地從雲層中跌落。
砰。
她轟然摔在地上，支離破碎，鮮血像河流漫了出來。
那一瞬間，商挽冬第一次體會到痛徹心扉的感覺。
她想要大哭，想要嘶吼，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言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原地，隨後，整個世界都被耀眼的白光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家人們，後媽嘎嘎笑著遠去～
感謝在2021-06-1323:43:42~2021-06-1423:33: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恨我好了、銀墨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turee6瓶；木村拓哉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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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有人在唱一首粵語歌，音調荒腔走板，握著麥克風的樣子卻執著又深情。旁邊的幾個人都圍在一起笑他、喝倒彩，一時間沒有人發現角落裏湧動起的驚濤駭浪。
言夏只感覺耳邊的歌聲漸漸模糊，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身旁的熱鬧景象都被隔絕在玻璃之外。
那一刻，另一個世界的喧囂仿佛與她無關。
半晌，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啞地說：“……什麽意思？”
商挽冬看著她，眼睛裏浮動著細碎的光，明亮而動人。
“BH00001號在的時候，我不能說。”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言夏的臉頰，語氣認真，“萬一被它發現，又要從頭再來了。”
言夏猛地攥住她的手：“從頭再來是什麽意思？”
商挽冬蹙了一下眉，像是被她攥疼了，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委屈。
“這個，我不能說。”
言夏松開她的手，一眨不眨地盯著商挽冬：“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喝醉酒了卻堅持保守這個秘密？
她隱約有一種預感，掀開整個世界背後的真相，一切將會翻天覆地。
商挽冬咬了一下嘴唇，神色躲閃。
她像是打著商量一般，拉了拉言夏的衣服下擺，小心翼翼地垂下眼：“你不要問這個，好不好？”
她的聲音綿軟而乖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
言夏看了商挽冬一會兒，點頭。
“你現在只要回答我第一個問題。”她沈沈地問，“你喜歡我嗎？”
商挽冬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漸漸地綻開一個淺淺的笑容，海鹽氣味像霧氣一樣漂浮在她的周圍。
包廂裏燈紅酒綠，迷離斑斕。暧昧的燈光在她的臉上游離，仿佛置身於霓虹閃爍的破敗街區，蕭索而寂寥。
言夏聽見商挽冬輕輕地說：“我喜歡你。”
“……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在哪裏，”她喝醉了酒，聲音低低的，模糊不清，“無論你是誰，無論我是否存在……”
“我都一直喜歡你。”
眾人唱得正高興呢，沙發角落裏忽然猛地站起來一個人。
“言夏？”被商挽冬站了位置後只能和別人擠著坐的陸以星驚訝地看了過去，“你怎麽了？”
言夏強行把面前的商挽冬扶起來，拿著她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商挽冬喝得實在有點醉，一下子起身還站不穩，差點沒把言夏壓得摔個趔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言夏言簡意賅地說：“她喝多了，我帶她回去。”
有人喊道：“不是吧，這才幾點？不再玩會兒？”
“不了。”言夏摟著商挽冬的腰往外走，腳步急促，“你們繼續。”
眾人楞楞地看著她們急匆匆地走遠了，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似的。
言夏在前臺結完賬，扶著商挽冬走進了電梯。
狹小的電梯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商挽冬雙手摟著她的脖子，目光茫然而渙散。
她軟軟地問：“要去哪裏呀？”
言夏：“我們回家。”
商挽冬不安分地掙紮了一下，仿佛對這個結論不是很滿意，滾燙的呼吸噴在言夏的側頸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海鹽的味道。
言夏按住她的手，道：“聽話，你乖一點。”
商挽冬楞楞地看了她一會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終於不動了。
言夏擡著頭等電梯降落，身旁的人忽然湊過來，蜻蜓點水般的吻在言夏的唇角上，眼神迷離。
商挽冬喃喃道：“……喜歡。”
言夏楞了一下，有些失笑。
喝醉了的商挽冬像是徹底放飛自我一樣，格外地黏人。
這倒是讓她減輕了些許對真相一無所知的煩躁感。
走出電梯，言夏站在馬路邊等著司機把車開過來。
商挽冬軟綿綿地靠著她的身上，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出奇。
言夏摸摸她的頭，忽然說：“等回了家，你要把一切都告訴我。”
商挽冬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言夏問：“感覺難受嗎？”
商挽冬搖搖頭。
言夏挑眉：“怎麽又不說話了？”
“你、你讓我乖一點。”商挽冬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著，那聲音比往日要黏糊，“我現在，有沒有很乖？”
言夏忍著笑，點頭：“很乖。”
十分鐘後，司機小李終於開著瑪莎拉蒂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殺到現場。
言夏拉開車門，先把醉醺醺的商挽冬小心地放在後座上，然後自己才坐上去。
小李擔憂地回過頭：“商小姐這是怎麽了？”
“喝多了。”言夏想了想，沒有把商挽冬的酒量只有一瓶說出去，“我怕她難受吐在車上，你開快點。”
小李痛快地應了一聲，踩下油門，風馳電掣地沖向別墅區。
商挽冬看了後視鏡一眼，大概是到了熟悉的環境，整個人放松地靠在言夏身上。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言夏趁機好好整理一下剛才的信息。
哪怕現在事情已經遠遠超乎了她的想象。
所以商挽冬到底知道多少？難道她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和系統之間是什麽關系？又在顧忌著什麽？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事？從頭再來又是什麽意思？
難道這一切只有自己一個人蒙在鼓裏？！
……
言夏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全無頭緒。
現在還是得先從商挽冬嘴裏套出點東西才行。
夜晚的城市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可惜車上的人無心欣賞。
十幾分鐘後，瑪莎拉蒂一個帥氣地漂移逮蝦戶停在了別墅大門前，小李擔心地看著她們，問：“二小姐，要幫忙嗎？”
言夏道：“不用了，謝謝你。”
下了車，商挽冬悠悠晃晃地踏在地上，走位很蛇皮。
言夏看她實在站不穩，沈思一陣，直接把商挽冬一個橫抱起來，快步走進別墅。
客廳裏燈光明亮，言承靳和趙代曼正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看電視，一見言夏抱著商挽冬走進來，都呆住了。
趙代曼直接站起身，驚訝道：“這、這是怎麽了？”
“挽冬姐喝多了，我先帶她回來。”言夏直接抱著商挽冬蹬蹬蹬上了樓，身輕如燕健步如飛，“爸媽，晚安！”
言承靳啞然一陣，訥訥道：“小夏什麽時候力氣變得這麽大了？”
兩人面面相覷，趙代曼迷茫地搖搖頭。
二樓，言夏推開商挽冬的房門，澄黃的夜燈瞬間照亮了昏暗的臥室。
言夏把商挽冬在椅子上放正，轉身落上鎖，整個人倏然松了一口氣。
轉過身，座椅上的商挽冬仰著頭，默默地看著她，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
言夏彎下腰看著她，低聲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忽然，耳邊如石破驚天一般響起機械音。
“剛剛發生了什麽？宿主？”
言夏整個人下意識地抖了抖，心臟狂跳。
她連忙向商挽冬使了個眼色，對方好像看懂了，抿著嘴唇沒有回答。
“沒什麽。”言夏把意識轉進腦海裏，佯裝鎮定地回答，“剛才她喝上頭了，抱著我一頓亂親。”
“哦……”系統拉長了聲音，“你們現在怎麽在商挽冬的房間裏呢？”
“商挽冬喝得爛醉啊，為了維護她高冷學霸的形象，我只能把她帶回家了。”言夏在床邊坐下來，一臉平靜地說，“有什麽問題嗎？”
“原來如此。”系統的聲音毫無起伏，“看來商挽冬現在很信任你。”
言夏心裏一跳，擔心它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麽。
方才商挽冬故意抱著她強吻，應該是為了逼出系統的隱私模式，讓它暫時消失，才敢說真話。
商挽冬或許已經知道，如果被發現自己知道了系統的存在，那可能會面臨像姜鶴、吳晴一樣的結局。
秉持著多說多錯的原則，言夏謹慎地反問道：“是嗎？”
“是啊。”系統平靜地說，“否則她怎麽會在喝醉了酒之後親你呢。”
“現在感情線進展得很順利，商挽冬鬧了這麽多天的別扭，也該開竅了。”
言夏下意識地松了口氣，看來系統暫時是沒看出什麽。
“你說得對。”她看了一眼商挽冬，說，“我覺得她這幾天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我，單純想要逃避感情的變化而已。”
系統溫聲道：“確實。加油啊宿主，看來任務很快就要完成了。”
言夏摁下心中的不耐，平靜地說：“借你吉言。”
她站起身，商挽冬游移的目光一下子跟了過來。
言夏看著她，忽然問：“你想不想洗澡？”
商挽冬睜大眼睛，半晌遲鈍地點點頭。
言夏笑了一下，向她伸出一只手：“跟我來。”
商挽冬立刻把手放在言夏的掌心上，腳步虛浮地跟著她走進浴室。
言夏打開水龍頭，浴缸裏慢慢蓄起熱水，不過片刻，浴室繚繞著裏一片白蒙蒙的水霧。
她擡眼看著商挽冬，輕聲問：“你一個人洗，可以嗎？”
商挽冬攥緊她的手，目光戀戀不舍：“不可以。”
淡淡的白霧中，言夏似乎輕笑了一聲。
她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按在商挽冬的外套拉鏈上，慢慢地往下滑。
拉鏈滋滋地響著，被拉到了最底，露出內裏單薄的短袖。
言夏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淡淡地說：“脫掉。”
商挽冬垂下眼，安靜地褪去外套，卷成一團扔在地上。
她微微垂著眼睫，纖長的手臂白得晃眼，夏季校褲勾勒出一雙長腿，手腕和腳踝纖細得能讓人一把握住。
言夏看了她一會兒，伸出了手。
她冰涼的手指落在商挽冬殷紅的唇瓣上，漫不經心地抹了一下。
商挽冬頓了幾秒，下意識地含住她的手指。
言夏在腦海中喊了幾聲系統，等待片刻，沒有傳來回應。
隱私系統開啟了。
言夏勾起唇，放開商挽冬。
唇齒間拉開一條淺淺的銀絲，商挽冬微張著嘴唇，怔怔地望著她。
“現在能說了吧。”言夏一掃剛才的旖旎，雙手抱臂地倚在墻上，神色平靜得仿佛一個提褲無情的渣女，“把一切都告訴我。”
商挽冬咽了咽喉嚨，一臉無措：“……我不能說的。”
言夏瞇起眼睛和她對視著，忽然道：“你不會不敢說吧？”
商挽冬睜大眼睛。
“我還以為你很勇敢呢，就這？”言夏仰起下巴，語氣輕蔑，“害怕系統？還是怕我說出去？”
商挽冬的嘴唇顫了一下，神色掙紮。
等了片刻，言夏閉上眼，一臉失望地往外走：“算了。”
推開浴室，手腕忽然被拉住，身後傳來低低的聲音：“不要走。”
言夏心裏一軟，差點破功。
她沒有想到，商挽冬既不吃激將法，也不吃苦肉計，這嘴是真的嚴實，跟銀行的保險庫似的。
“但你不肯告訴我，”她低聲說，“說明你不信任我。”
商挽冬聲音一下子擡高，慌張道：“不是的……”
言夏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時鐘，轉過身看著她：“你說了我就不走。”
商挽冬抿起嘴唇，神色下意識地往她背後瞟了一下，搖搖頭。
言夏蹙眉，回過頭：“你在看什麽？”
商挽冬用力地搖搖頭：“沒什麽。”
她心跳加快，無意識地又瞟了一眼剛才的地方，倉皇地收回視線。
言夏狐疑地揚起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落在房間裏的床上。
是床上有什麽東西嗎？
言夏放開她的手，走近床，商挽冬腳步急促地跟了上來，急忙又拉住言夏。
“沒、沒什麽的。”她眨了眨眼，小聲道，“真的什麽都沒有。”
狗狗祟祟，一看就有問題！
言夏蹙眉輕輕推開她，傾身在床上搜了一圈，一無所獲。
商挽冬低著頭站著旁邊，期期艾艾：“我……我douq跟你說了，什麽都沒有。”
言夏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彎腰看向床下。
商挽冬神色一變：“等……”
而言夏已經鉆進床底，她在一片漆黑中摸索了一陣，碰到一個棱角堅硬的東西。
她雙手扶住那個東西，往外拉了一下，重量好像還挺沈的。
言夏伸手順著物體四四方方的輪廓探了一圈，摸到了把手一樣的東西。
她握住那個把手，用力往外一拖——
沈悶的拖拽聲響起。
一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被她從床底拖了出來。
行李箱打不開，鎖得嚴絲合縫，上面扣著一個淡黃色的密碼鎖，密碼是四位數的。
言夏研究了一陣，仰頭看著商挽冬，問：“裏面是什麽？”
商挽冬用力攥緊衣角，指骨泛白：“……不知道。”
言夏挑了一下眉：“這不是你的東西？”
商挽冬仍道：“不知道。”
“密碼是多少？”
“不知道。”
好家夥，一問三不知。
言夏嘆了一聲，只好轉頭自己研究。
她嘗試著輸入了商挽冬的生日，0517。
行李箱沒有任何動靜。
言夏想了想，又輸入了原書女主的生日，也就是今天。
空氣靜謐到了令人尷尬的地步，密碼鎖紋絲不動。
竟然沒打開？！
言夏震驚地回頭看了一眼商挽冬。
商挽冬咬了咬嘴唇，說：“……別試了，沒用的。”
言夏瞇了瞇眼，她就不信邪了。
她忽然福至心靈，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碼鎖哢嚓一聲，打開了。
言夏一頓：“……你怎麽會知道我的生日？我根本沒告訴過任何人。”
商挽冬瞳孔微縮，臉色倏然變白。
“別看……”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哀求一般地說，“不要看了。”
言夏沒有理會她，拆掉密碼鎖，驟然掀開了箱子。
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眼前的東西令她大腦混亂，像是用力地被人揍了一拳。
整個行李箱裏只裝了一樣東西。
黑色磁帶。
數不清的黑色磁帶，滿滿當當地裝了一箱，把每一個空白都填滿了，毫無罅隙。
商挽冬忽然撲上來，想要關上箱子，言夏一把摁住了她。
言夏伸出顫抖的手，拿出一盤磁帶，又拿出第二盤、第三盤……
她看見每一盤磁帶上都寫了相同的兩個字——“最初”。
言夏怔怔地癱坐在地上，房間裏沒開空調，夏夜的晚風溜進臥室，卻讓她覺得身處冰窖。
她像是明白了什麽，後背沁出冷汗：“這些是你用的嗎？”
商挽冬一頓，像是放棄了，頹然地垂下頭：“……是。”
言夏看著一整箱糾纏不清的磁帶，視線漸漸模糊，哽咽不止。
“你、你用了多少次？”
商挽冬聲音幹澀：“一千一百六十一。”
她頓了頓，伸出衣袖，在言夏的臉上輕輕抹著：“不要哭，不要哭了。”
言夏面無血色地擡起頭，淚水凝結在眼眶裏，死死地盯著商挽冬。
原來這就是從頭再來的意思。
從一開始，商挽冬就知道了全部。
商挽冬俯下身，輕輕抱住她。
“不要哭。”她抱著言夏的肩膀左右搖晃，語氣笨拙又心疼，“我的心都要碎了。”
細密的吻落在她的額頭、眼睫上，綿密又滾燙。
言夏把頭埋在她的懷裏，崩潰地放聲大哭。
“你他媽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為什麽要躲著我？！”
“你到底是從什麽時候來的？”
商挽冬沈默一陣，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跟你不一樣。”夜風裏，她的聲音溫柔又低沈，“我只是一個NPC。”
“我從結尾而來，可惜這個故事的結尾並不圓滿。”
言夏的嘴唇顫了顫，心裏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
“結局是什麽？”
起初，只是味道而已。
淡淡的檸檬味纏繞在鼻尖，又很快消失，美好得像一場夢。
她按部就班地出場、被攻略、愛上一個人。
商挽冬慢慢記住那雙漂亮如湖水般的眼睛，笑的時候彎起來，像是一只可愛的小狐貍。
靠過來低聲撒嬌的時候，模樣乖巧，氣味也很好聞。
是她最喜歡的樣子。
她們就像牽著一根根提線的木偶，被驅使著在數據變化的世界裏靠近彼此。
高二時期的暧昧像綿密而潺潺的流水，一點一點撬開了商挽冬心中的頑石。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
高三那年抓早戀抓得緊，夏夜的晚自習，她們躲在操場的香樟樹下乘涼看星星。
言夏直接把她摁在樹上，兇狠地說：“親我一下，命都給你。丫頭，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當不當我女朋友？”
她輕輕笑了起來，說當。
眨眼間，寒窗三年一晃而過，她和言夏上了同一所重點大學。
關系瞞不住後被家裏發現，爭吵又和好如初，她終於擺脫了商如蕓的控制欲，最後在畢業前順利地聯姻。
因為言夏種種的改變，言家將她們留在了湖城。
生活中的一切美滿到了夢幻的地步，商挽冬和言夏相擁而眠，等待著明天的婚禮。
淡粉色的氣球飛滿天空，婚禮進行曲在大洋彼岸響起，紅毯兩側家人們歡聚一堂，笑容滿面、真心實意地看著一對新人交換戒指，親吻彼此。
牧師面帶微笑，高聲詢問著她們是否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地走完一生。
在言夏溫柔的目光中，商挽冬笑著回答：“我願意。”
那一瞬間，她已經想到了畢業後要買什麽樣的房子，言夏喜歡看海，那就建在海邊，晚上還能看見星星。
設計就交給言夏，自己負責采購和一日三餐，再買一只大型犬……
真幸福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言夏整個人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天空暗淡下來，整個世界瞬間變成了亂碼，所有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臉上流淌著奇怪的光芒，像是電視裏的雪花屏。
一道陌生的聲音驟然響起，像是雷電劈開天幕，如雷貫耳：“言夏，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商挽冬在一陣陣眩暈中渾身發冷，她竟然看見言夏漂浮在空中，雙手提著層層疊疊的白色婚紗裙，眼裏燃燒著火焰。
言夏像是在與整個世界負隅頑抗一般，對著天空嘶聲喊道：“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不會離開的！”
陌生的聲音低落下去，飽含遺憾：“不，你已經完成了任務，你不能呆在這裏。”
言夏滿臉淚水，臉色蒼白，喃喃道：“……讓我留在這裏，或者讓我帶她走。”
商挽冬聽不懂她們在說些什麽，她只是擔心地看著言夏，心想她明明有恐高癥，站在那麽高的天空中，會不會害怕。
她想張口說話，卻發現自己怎麽也動不了。
“宿主，你堅持這個決定嗎？”陌生的聲音問，“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商挽冬也無法離開這裏。她只是依附著程序的一段代碼，離開了這裏就無法存活。”
言夏高高地仰著頭，嘴唇顫抖著，固執地說：“我堅持。”
“很遺憾。”陌生的聲音沈默一陣，嘆息著回答，“我將直接重置整個世界，包括你意識裏的記憶……直到你改變主意為止。”
言夏渾身一震，整個人忽然從高高的天空中墜下。
商挽冬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像神話裏的伊卡洛斯，背後的羽毛被太陽融化燃盡，悄無聲息地從雲層中跌落。
砰。
她轟然摔在地上，支離破碎，鮮血像河流漫了出來。
那一瞬間，商挽冬第一次體會到痛徹心扉的感覺。
她想要大哭，想要嘶吼，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言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原地，隨後，整個世界都被耀眼的白光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家人們，後媽嘎嘎笑著遠去～
感謝在2021-06-1323:43:42~2021-06-1423:33: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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