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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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都是第一次到西市,其他人也挺興奮的,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

還有女生從書包裏掏出蝦條、果凍到處分享。

洛老師哭笑不得地說:“你們是參加比賽啊,還是來春游呢?”

湖城一中學習時間安排緊湊,有人便笑著抱怨:“您別說了,我們學校都多少年沒春游了?”

洛老師笑道:“那改天我和徐主任說說,讓他安排一下。”

眾人亂七八糟地歡呼:“好耶!”

“蕪湖!”

言夏把頭靠在座椅上,眉尖不易察覺地輕輕擰著。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像披了一層朦朧的面紗,可以瞧見被染成淡金色的細小絨毛。

自從剛才起,她便一反常態的話少,商挽冬也不是愛說話的人,氣氛就這麽冷卻下來,與周圍的熱鬧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商挽冬側頭問:“怎麽了。”

言夏半闔著眼睛,聲音很輕,像是在撒嬌:“有點暈車。”

腦袋沈沈的,還有點反胃。

她在現實世界就有暈車癥,沒想到穿越過來這個毛病還被帶到了原主身上。

車裏開著空調,也不能打開窗戶,淡淡的香氛彌漫在空氣裏,還混著一股厚重的皮革味。

言夏感覺腦袋更暈了。

商挽冬伸手在口袋裏翻了翻,湊近她。

“伸手。”

言夏伸出右手,一顆淡藍色的糖果落在她的掌心上。

她揚起嘴角,剝開亮晶晶的糖紙:“又是薄荷味兒的?”

“嗯。”

“你現在連出門也隨身帶著糖啊。”言夏把糖丟進嘴裏,“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商挽冬。”

商挽冬看了她一眼:“我不帶糖,你暈車怎麽辦。”

言夏含著糖,鼻尖呼吸的氣息都變得清涼,暈眩和嘔吐感被慢慢壓了下去。

她翹起嘴角,瞇眼笑道:“謝謝姐姐。”

商挽冬從包裏掏出耳機,忽然感覺肩膀一重。

言夏把腦袋埋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小聲說:“我想睡會兒。”

耳朵被塞進一只耳機,輕快的純音樂響起,溫柔的旋律像是盛夏的夜晚。

蟬鳴、落雨、螢火蟲……

商挽冬戴上另一只耳機,放輕了聲音:“你睡。”

言夏闔上眼,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她慢慢跌進了仲夏夜的深夢裏。

……

肩膀被輕輕搖晃了幾下,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朦朧的霧,聽起來有幾分溫柔:“快到了,醒醒。

言夏睜開眼時,校車正駛入一扇寬大的鐵門。

周圍都是飽含興奮的議論聲:“我靠,二中好大啊!”

“這籃球場還挺氣派的……”

“就是地方太偏了,周圍連個商場都沒有。”

言夏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坐直身子。嘴裏含著的薄荷硬糖已經完全化開,口腔裏一片黏糊糊的幹澀感。

她舔了舔嘴唇,卷翹的眼睫微微地顫著,在白皙的皮膚投下半弧的陰影。

言夏還沒有緩過神來,懵懵地說:“好渴……”

商挽冬扭了扭酸澀的肩,掏出一個淡綠色的保溫杯,旋開蓋子,給她倒了一杯。

“接著。”

言夏雙手接過,仰起頭一鼓作氣喝完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舔掉嘴唇上水漬:“檸檬水?”

“嗯。”

言夏雙手捧著杯蓋,往她面前一伸,像討食的小動物:“還要。”

商挽冬又給她倒了一杯。言夏低下頭,半闔著眼,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校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另一個帶隊老師在前面喊了一聲:“同學們,到站了,下車了啊!”

眾人下了車,站在幾棟高樓之間,臉上洋溢著興奮和開心。

“你們到時候就住在那裏。”洛老師指著面前一棟宿舍樓,“這是今年新建的宿舍樓,條件還不錯,上床下桌,有獨立衛浴和洗衣機。”

有人問道:“宿舍怎麽分呀老師?”

洛老師說:“你們住在三樓,三人一間,自由分配吧,盡量同班住在一起,晚上我好點名。”

“晚上不斷水不斷電,但十一點準時熄燈。畢竟這是別人家的學校,大家還是要盡量遵守一下校規,別給湖城一中丟臉。”

她給每人發了門卡,“行了,都上去整理宿舍吧。”

眾人提起行李箱,嘩啦嘩啦地沖上了樓。

商挽冬和言夏就落在了最後,慢慢地往裏走去。

剛才睡得太沈,言夏有些緩不過來,腦子懵懵的,懶洋洋地垂著眼皮,亦步亦趨地跟在商挽冬身後,像個小尾巴。

站在樓梯前,商挽冬轉身看她沒睡醒的模樣,問:“我幫你搬上去?”

言夏搖了搖頭,提著行李慢騰騰爬到了三樓。

樓道有些窄,也沒有開燈,陽光從窗戶裏傾註下來,光線裏飄舞著細微的粉塵。

商挽冬站在三樓的走廊上,遠遠地望見金燦燦的操場上一抹飄揚的紅旗,還有許多人在下面跑步。

言夏的頭倚在她的肩膀上,黏糊糊地問:“姐姐,我們住哪間?”

商挽冬收回視線:“我都可以。”

走廊上一共六間宿舍,已經有四間住進了人。

言夏找了離樓梯最近的空屋子住了進去,這樣發生了意外還能快速下樓。

宿舍被打掃得很幹凈,設施齊全,床鋪看起來都是嶄新的,湊近能聞到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桌上擺著三把鑰匙,商挽冬和言夏各自拿了一把,開始分床。

兩張床頭尾並在一起,第三張床和一張櫃子擱在另一邊。

言夏還在想要用什麽理由忽悠商挽冬和她睡前兩張床。

忽然,門口傳來異響,是輪子在地上軲轆軲轆滾過的聲音。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推著小行李箱走進來,環視一圈,面無表情地把行李放在第三張床下。

她旁若無人地打開箱子,從裏面拿出幾件皺巴巴的衣服,放進旁邊的衣櫃裏。

言夏和商挽冬對視一眼,好家夥,這下不用選了。

言夏主動打了聲招呼:“你好啊同學,別忘了拿桌上的宿舍鑰匙。”

女生動作一頓,掃了她一眼,走到桌子旁邊拿走了鑰匙。

她頭也不擡地說:“謝謝。”

看樣子並沒有想和她們多交流的打算。

言夏也沒有在意,挑了一張靠窗的床位,開始整理東西。

畢竟只住兩天,帶過來的東西很少,她把護膚品和充電器堆到下面的桌子上。

因為宿舍沒有給櫃子提供鎖,言夏沒敢往裏放太貴重的東西,只放了幾件衣服和零食。

東西很少,但一整理就是大半天,言夏餓得肚子都響了,才發現已經到了中午。

她攤在椅子上,四仰八叉地說:“姐姐,我們去食堂吃飯吧。”

“好。”商挽冬拉上行李箱,站起身來。

言夏看向另一個女生,隨口道:“同學,一起去嗎?”

那女生一個人坐在床上玩手機,耳朵裏插著耳機,並沒有理她。

商挽冬說:“我們先去吧。”

言夏點點頭,和商挽冬一前一後走出了寢室。

之前在湖城她是走讀,沒有住過宿舍,也沒有吃過學校的食堂。現在到了二中,反倒把這些事都體會了一遍,挺新奇的。

食堂裏人聲鼎沸,許多穿著二中校服的人走來走去,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們。

言夏四處看了看,只覺眼花繚亂:“你想吃什麽?”

商挽冬說:“我都可以。”

言夏輕輕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笑瞇瞇地問:“你是不是第一次出來吃食堂?走走走,我帶你飛。”

商挽冬看著她:“你不是第一次嗎?”

“我……”言夏忽然想起女主也是沒吃過食堂的,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幹咳道,“我沒吃過,但是看過呀。”

她拉著商挽冬,隨便找了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窗口排隊。輪到自己時,言夏故作生澀道:“阿、阿姨,我要那、那個……”

打飯阿姨哭笑不得:“小姑娘,吃個飯這麽緊張幹嘛呀?”

周圍的人見狀也笑起來,言夏一臉赧然,低著頭地端著盤子走到一邊。

身後的商挽冬走上前去,輕描淡寫地點了幾個菜:“我要地瓜葉、番茄炒雞蛋和醬大骨。謝謝姐姐。”

打飯阿姨樂得合不攏嘴:“這姑娘長得真俊吶,嘴也甜。”說罷,給她打了滿滿一大勺白米飯。

言夏:“???”

小木頭竟然懂得用言語進行賄賂!!

商挽冬打好湯,端著餐盤走到言夏旁邊。

言夏狐疑地看著她:“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商挽冬看著她,淡淡道:“因為我也看過。”

言夏:……行吧。

她氣得從對方碗裏夾走了好幾片地瓜葉。

兩人隨便找了一處空桌,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午飯。

回到寢室時,門竟然是鎖著的。

言夏用鑰匙開了門,走進宿舍,裏面空無一人。

她心道:那個女生可能是去吃午飯了吧。

興許是早晨在車上睡過一會兒,下午言夏不怎麽困,索性埋頭改演講稿。

商挽冬坐在她右手邊的書桌旁,也在低頭寫著什麽。

午後的陽光灑進屋裏,溫暖而寧靜。

這一改就是一個下午,言夏起來上了幾次廁所,全程低頭改稿。

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敲了幾下。

言夏擡起頭,扭了扭酸疼的脖子,神色疲憊。

“誰呀?”

洛老師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是我。”

言夏剛要起身,商挽冬按住她的肩膀:“你休息一會兒。”

她站起來,過去打開了門。

洛老師走進宿舍,左右看了看,一臉笑容:“住得還習慣嗎?”

言夏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都挺好的……”

洛老師驚訝地看著她:“你中午沒睡一會兒嗎?”

言夏抿嘴笑了笑:“我在改稿子。”

洛老師笑道:“這才第一天,別把自己搞得太累。你看看人家挽冬,看上去很有精神,一看就懂得勞逸結合。”

言夏納悶道:可她也沒午睡啊?

她扭頭看了一眼商挽冬,對方面色平靜,明明和自己一樣坐了一個下午,卻與尋常無異,像個二十四小時無間斷運轉的機器人。

這人是鐵打的嗎?!

她的手探向身後,在洛老師看不到的角度戳了戳商挽冬的小腿。

商挽冬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眉毛,伸手捏住言夏的食指,輕輕拿開。

洛老師什麽也沒發覺,樂呵呵地問:“對了,你們和吳晴相處得怎麽樣?”

言夏眨了眨眼:“吳晴?”

她倏然反應過來,應該就是早上那個戴眼鏡住進來的女生。

她委婉地回答:“沒怎麽聊過,感覺她話挺少的。”

洛老師收起笑容,表情覆雜:“嗯……是這樣的,吳晴她家裏出了點事,後來就變得孤僻了一點,喜歡獨來獨往,但本性不壞。她如果做了什麽事,你們也多擔待一些。”

言夏了然地點點頭:“知道了,老師。”

洛老師說:“明天上午有一節口語訓練課,下午是寫作訓練,你們有需要的話可以到A棟來。”

送走了洛老師,兩人順便出去吃了晚飯。

正散著步,言夏忽然小腹一痛,叼著雪糕火急火燎地沖上了樓。

走前鎖上的寢室並沒有關,她把雪糕棍子扔進垃圾桶,沖到了陽臺的衛生間門前。

門被緊緊關著,裏頭隱隱約約傳來水聲。

言夏深呼吸一口氣,耐著性子敲了敲門:“吳晴?你在裏面嗎?”

她喊了好幾聲,終於有人回應道:“幹嘛?”

言夏:“……你能快點出來嗎,我想上廁所。”

“快不了。”吳晴的聲音穿過門板,不急不慢地說,“我還在洗頭呢。”

小腹傳來輕微的陣痛,言夏彎下腰嘶了一聲,咬牙道:“那你大概還有多久?”

“半個小時吧。”

言夏:“……”半個小時後我人都沒了。

她只能捂著肚子返回屋裏,商挽冬正從門口走進來,見狀蹙眉道:“怎麽了?”

“吳晴在洗澡。”言夏耷拉著眼睛,臉色蒼白,輕輕嘶了一聲,“我去隔壁宿舍問一下能不能借用廁所。”

商挽冬點點頭,看著言夏貓著腰飛快地走出門去。

她轉頭看向陽臺,眸光漸冷。

言夏彎腰敲響了隔壁的門,她運氣不錯,對方聽完前因後果,很好心地就讓言夏用了廁所。

十分鐘後,言夏渾身清爽地回到了宿舍裏。

坐在書桌旁的商挽冬擡頭看著她:“好點了嗎?”

“解決了。”

商挽冬一本正經地說:“下次不要喝完熱湯又吃冰的。”

言夏把椅子向前拖到她旁邊,和商挽冬一塊兒坐著。

她垂著眼,輕輕抿起嘴唇,看上去有幾分委屈。

商挽冬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言夏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歪著頭倒在商挽冬身上,幽幽地嘆氣。

“我想回家住了。”

商挽冬摸摸她的臉:“忍一下,就剩明晚了。”

言夏下意識蹭了蹭她的手,愁眉不展。

商挽冬見狀,展開雙臂:“來。”

言夏一怔,雙眼立刻亮了起來,把毛茸茸的腦袋埋進她懷裏。

淡淡的海風溫柔地包裹住了她,令人心猿意馬。

言夏被海風熏得心旌搖動,得寸進尺地摟住商挽冬的腰,忽然擡起頭,在對方的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商挽冬垂眸看了她一眼,沒有生氣,只是問:“你做什麽?”

言夏做賊似的低下頭,小聲說:“沒有呀。”

她忽然想試探一下商挽冬的底線在哪裏。

自從那天和商挽冬鬧過別扭以後,言夏就隱約地想通了,既然逃不掉,那就幹脆大膽面對。十幾歲的初戀,本身就該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

反正在回去之前,商挽冬一直會是她的人。

現在這個木頭人純潔得像一張白紙,只會發朋友卡。既然她說自己是最特殊的,那到底是怎麽個特殊法?

臨時標記、接吻、近距離接觸,這些商挽冬都不討厭。

如果更過分一點呢?

她覺得自己像個薄情的負心人,仗著商挽冬什麽都不懂,肆無忌憚地東撩一下西撩一下,就想弄得人芳心大亂。

陽臺的門被推開,吳晴頭上裹著一條毛巾,熱氣騰騰地走了進來。

她第一眼看見兩人抱在一起,厭惡地皺起眉頭:“你們倆幹嘛呢?要辦事出去辦。”

言夏有點尷尬,剛要放開商挽冬,對方卻把她按住。

商挽冬轉頭看了吳晴一眼,冷冷道:“關你什麽事。”

吳晴的臉一下子漲紅,瞪大雙眼:“你們兩個在宿舍亂搞還好意思說我?!”

“什麽叫亂搞?”言夏覺得這話刺耳,忍不住蹙眉,“我們兩個沒做什麽啊。”

“明明都抱在一起了!”吳晴尖聲道,“這裏是宿舍又不是酒店,你們AO能不能不要隨地亂發情啊?!”

“你不會沒談過戀愛吧?”言夏嗤笑一聲,重新趴回商挽冬身上,“抱一抱親一下而已,就是發情了?那你要不要見識一下更過分的?”

她翹著嘴角,語氣輕柔,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肆意而熱烈,有一種奪人眼球的艷麗。

吳晴看著她呆了呆,惡狠狠地咬著下唇,怒氣沖沖爬上樓梯,唰地一聲拉上床簾。

言夏放開商挽冬,光明正大地翻了個白眼。

晦氣!

“姐姐,我覺得這裏有人不適合過群體生活。”

商挽冬頷首:“確實。”

言夏看了一眼對面藍色的床簾,擡高聲音:“建議找老師換成單人間。”

木板床咚地響了一聲,床簾晃了晃,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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