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尾巴和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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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搖搖頭:“沒有啊。”

他這話絲毫不足以取信於人。

因為喝了酒,說話聲音軟且輕,尾音一顫一顫的,最後一個字被含在唇齒間,變得模糊起來,平白添了一點天真幼稚。

像學語的小孩子一樣。

駱雲深看著他這幅模樣,不知怎麽,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果然是能把“喬喬”念成“啾啾”的人。

蘇喬還保持著一點理智,自己歪著頭呆了兩秒,想起正事,叫他:“駱先生——”

調子拉得長長的,引起了其他兩個人的註意。

“你怎麽不吃東西。”蘇喬委屈巴巴地說。“我做的飯不好吃嗎?”

他眼睛眨了兩下,吸一吸鼻子,不知道觸動了哪根敏感的神經,整張臉皺成一團,肩膀耷拉著,難過成一個球。

駱星杼:“……”

許舜:“……”

兩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對視一眼,連筷子都放下了,等著看駱雲深怎麽處理。那期待的神情,就差拿點花生米閑磕牙。

蘇喬沒聽到回答,酡紅的臉上擺出一副可憐的表情,眼睛水汪汪的,小聲說:“啾啾太笨了,駱先生不喜歡啾啾,也不喜歡啾啾做的飯……”

根本沒有的事,被他說得好似一個證據確鑿的事實。

駱雲深終於沒辦法,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語氣平靜:“沒有不喜歡,你做飯很好吃。”

許舜和駱星杼雙雙從牙縫間擠出“嘶——”的一聲。

換做清醒的時候,蘇喬肯定就羞恥到埋頭看地板,一言不發了。但這時候酒精讓他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眼睛裏只看得到坐在身邊的那個英俊又成熟的男人,對方輪廓英挺的側臉有種難以言說的魅力,註視著自己的眼神……淡淡的,又有些別的東西值得探尋。

蘇喬臉上發熱,終於得到安慰一般,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駱雲深瞥了偷笑的堂弟和損友一眼,沒做理會,問蘇喬:“還吃不吃東西?”

反應遲鈍的人苦惱地想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也不夾菜,倒把自己的碗往駱雲深那邊推了點,慢慢地說:“嗯……想吃蝦。”

許舜聽見這句話,差點沒忍住噗的一聲。

桌上是有一盆香辣基圍蝦,又鮮又彈,醬汁濃郁,味道沒得說。

可是一個醉酒的人,哪裏還能剝蝦啊?

看蘇喬現在這個樣子,能不能分清蝦和辣椒都不一定。

碗都往另一邊推了,駱雲深要是不剝給他吃,這會兒大膽又脆弱的蘇喬估計能直接哭出來。

天道好輪回。許舜在心裏想。駱雲深也有這麽一天!

要不是怕被打擊報覆,他都想掏出手機把這難得的一幕記錄下來,以供後日觀瞻。

駱雲深沒說什麽,拿了個小碟子,給蘇喬剝蝦。他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動作不急不緩,剝好一只蝦,蘸了醬汁放進蘇喬碗裏,又去剝第二只。

蘇喬可開心了,臉上表情舒展開來,拎著蝦一口吃掉,隨後楞楞地註視著駱雲深的動作,特別真誠地誇獎:“駱先生真帥!”

他還把椅子朝旁邊挪了點,更靠近男人身邊。

剝好第二只,再放進碗裏,蘇喬又不高興了。

他現在思緒不清晰,一會兒一個想法。剛才只是想吃蝦,現在又覺得想要駱先生餵自己吃蝦。腦袋熱熱的,一片混沌,於是睜大眼睛,靠在椅子上,張嘴:“啊——”

蘇啾啾這個人,酒後別的事情沒有,黏人撒嬌倒是一套一套的。

駱雲深頓了兩秒,神色如常地餵他了。至於心裏怎麽想的,反正從面無表情的臉上是看不出來。

片刻後,蘇喬吃了五六只基圍蝦,感覺有點飽了。啤酒帶來的鼓脹氣體還停留在胃裏,他揉了揉肚子,打了個小小的嗝。

“我不吃了。”蘇喬搖頭,眼神並不集中,看上去像個精致的木偶人。

駱雲深:“去睡午覺?”

這個提議遭到了蘇喬的拒絕。

他偏著頭,臉上又開始浮現出委屈的神色,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那意思明明白白的。

不去睡午覺,就要在這裏坐著。

他還把椅子又挪了挪,幾乎跟駱雲深靠在一起了。

駱雲深:“……”

坐在對面的許舜沒有錯過好友面上一閃而逝的無奈神情。他“嘖嘖”兩聲,心裏暗想:這還是頭次碰到讓駱雲深沒辦法的人。

不過念頭一轉,想起這兩人的關系,又覺得完全正常。

一頓飯吃到最後,桌上的菜基本被清空了。駱星杼跟許舜都像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似的——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盡力往腹中塞下更多的美味,最後雙雙癱在椅子上望天消食。

半點社會精英的影子都沒有了。

休息了一會兒,做客的兩人站起來,主動把碗盤往廚房裏收。洗碗有機器代勞,他們只需要做勤快的搬運工。

駱雲深跟蘇喬兩人還坐在餐桌旁,蘇喬已經歪到駱雲深胳膊上去了,像一只吸貓薄荷吸到傻掉的小奶貓,滿臉通紅地靠著,呆呆楞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收拾完餐桌,準備轉移陣地,去客廳裏坐著聊天。

蘇喬跟著駱雲深站起來,剛走了兩步,停在原地不動了。

駱雲深察覺不對,也止住腳步。

“怎麽?”他問。

隨即,駱雲深就看到蘇喬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蘇喬左右看看,在原地轉了個圈。他伸手去摸自己背後,一下、兩下……空無一物。

“……”

蘇喬眼睛睜大,好像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打擊,瀕臨崩潰。

他的神情太難過了,眼眶通紅,似乎在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顯得脆弱而驚惶,仿佛有什麽彌天大錯沒法補救似的。

駱雲深心臟微微一抽,喉結動了動:“……蘇喬?”

下一秒,他聽到蘇喬帶著哭腔的聲音,可憐巴巴地說:“我找不到尾巴了,它不見了嗚嗚……”

“什麽……?”駱雲深啞然。

“我的尾巴,那麽大一條尾巴。”蘇喬邊掉眼淚邊說。他特別堅強地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哽咽。“黃色的、帶尖刺的——”

顯然,醉酒使人失去理智。

蘇啾啾不知道在心裏給自己加了什麽設定,固執地認為自己應該有一條尾巴。拖在地上,像恐龍一樣的那種。

駱雲深沈默片刻,冷靜道:“你沒有尾巴。”

蘇喬整個人一窒,隨即落淚更兇了。

“駱先生不講道理。”他氣憤地說。“我明明有那麽——大一條尾巴!”

他特意用手比了一下,示意自己的尾巴確實很大,非常大。如果有人說自己沒有尾巴,那一定是對方的錯!

“不講道理”的駱雲深:“……”

兩人就此陷入僵持狀態。

旁觀的許舜和駱星杼二人一言不發,交換一個眼神:這種時候,貿然開口打擾別人談戀愛,是要被雷劈的。

蘇喬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下定決心,自言自語道:“我要去找尾巴。”

聲音還帶著哭腔,又軟又奶,不能更可憐了。

駱星杼看著都著急,恨不得陪他一起去找尾巴。甭管有沒有吧,先把人哄住了再說。

駱雲深顯然意識到現在說什麽都白搭,再多的話都不如一條尾巴管用。他看著蘇喬,低聲商量:“尾巴在房間裏,帶你進去看看?”

蘇喬立即驚喜地點頭,眼巴巴看著他,上來拉著駱雲深襯衫一角,顯得很聽話。

“你們先看會兒電視。”駱雲深道。

他帶著蘇喬進了房間,一手在對方的肩膀上摁著,讓蘇喬在床沿坐下,隨後把房間門關上。

蘇喬視線跟著他,見男人打開衣櫃,從裏面拿出黃色小恐龍睡衣,頓時興高采烈。

尾巴找到了。

他就記得自己是有尾巴的嘛,原來駱先生把他的尾巴藏起來了。蘇喬頭昏腦漲地想。

他身上發軟,踢掉拖鞋,在駱雲深的幫助下艱難地穿上了睡衣。然後轉了兩圈,感受到確實有東西綴在後面,隨著自己的動作在地板上掃來掃去,便放下心來,長出一口氣。

駱雲深給他戴上尖牙帽子,低聲說:“現在開心了?”

蘇喬忙不疊點頭。腦袋藏在帽子裏,看著面前的人,雖然還不清醒,卻從心裏湧上一股暖暖的情緒,促使他感動地說:“駱先生,你對我太好了。”

聽他說爸爸公司裏的事,幫他出主意。允許自己在婚前搬進公寓裏,就因為失眠這個小問題。還給自己剝蝦,還幫自己找尾巴……

他思緒混亂,忍不住擡頭親吻駱雲深,卻因為沒有力氣踮腳,吻在了喉結上。

蘇喬並未註意到男人的表情忽然變了,他只在對方胸口磨蹭兩下,認真地說:“謝謝駱先生。”

駱雲深靜默良久,才應聲。他拉開與蘇喬之間的距離,說:“躺著休息一下,睡個午覺。”

這回蘇喬沒有表示反對。他拎著尾巴上床,躺下之後覺得不舒服,就側過身,抱緊床頭的兔子玩偶。

看他這樣睡得不舒服,駱雲深道:“換套睡衣。”

“不。”蘇喬拒絕。“那樣我就沒有尾巴了。”

你再把我的尾巴藏起來怎麽辦?他在心裏嘀咕。

駱雲深:“……”

蘇喬在床上翻來覆去,尖牙帽子蹭掉了,露出柔軟的黑發。他看看窗外,還亮著,覺得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睡覺,可是又很困——

思緒懵懂的大腦不足以支撐長時間思考,蘇喬只想了三秒,就要闔上眼睛。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忽然掙紮著動了動,拉住駱雲深的手臂。

不止如此,他還困意朦朧地說:“親我一下。”

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仍舊牢牢記得睡前的必要程序。如果這個時候沒有得到屬於他的那個吻,大概睡著了都要掛著一副受了委屈的、氣鼓鼓的表情。

駱雲深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蘇喬嘴角就露出一個滿足的笑。

他意識已經模糊,無數片段思緒毫無道理的冒出來,臨睡前這段時間,大腦總會不受控制地陷入混亂。

一片黑暗的房間、父母痛苦的面容、掛著溫和笑容的蘇羽……

蘇喬咕噥道:“討厭。”

他額頭有點出汗,感覺有人伸手給自己把衣服拽松了一些,下意識翻身,護好自己的尾巴。

蘇喬眼前出現好多個駱雲深的影子。或許是酒精使人變得更加坦誠,情緒更加激烈,一瞬間,他想起了去公司那天聽到的話。

“……蘇家大兒子年齡上跟駱總更配……”

“……不過駱總他圖什麽……”

駱先生什麽都好,就是有一點。蘇喬迷迷糊糊地想。他不喜歡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因為這一點耿耿於懷,明明只是聯姻,就算別人說他們不配,對聯姻這件事也沒有任何影響。

可是……

蘇喬難過地抱著尾巴,沈默兩秒,酒精和困頓之下的缺乏理智使他有了莫名的勇氣。他聽見自己小聲問:“駱先生,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駱雲深正在等他睡著,然後就可以調高空調溫度,回到客廳去。這時聽見蘇喬的問題,整個人怔住了。

他看著蘇喬。對方臉色通紅,眼神渙散,顯然並沒有清晰的意識。不過,倒是很執著,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執拗和渴望,直直凝視自己。

長久的寂靜讓蘇喬有點焦急,他像祈求撫摸的小貓一樣,在駱雲深手掌下拱了拱,以示討好。

“駱先生。”蘇喬聲音發飄,暈乎乎地說。“一點點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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