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見郭嘉不遮遮掩掩，便直接問道：“郭祭酒對我這兄弟是何態度，可是與我想的那般？”

“不錯，子廉是個好人。”

夏侯惇放下心來，“那便交給你了，我也回去歇著了。”

“將軍慢走。”

郭嘉前去關門，迎面吹來的夜風，端地讓人打了個冷顫。

郭嘉打了盆水，替曹洪凈了面，又寬了衣帶，方才上榻躺著。

曹洪感受到身旁人的寒意，摸索著將郭嘉圈進懷裏，嘟囔著夢話，“冷嗎？奉孝。”

郭嘉笑得十分溫暖，將頭靠在曹洪胸前，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輕聲道：“子廉的心裏，也有我嗎？”

聽著曹洪有力的心跳聲，郭嘉的內心開始松動，時隔多年，總算又出現一個人，願意讓自己卸下心房，主動去親近。

這一覺，郭嘉睡得格外安穩。

翌日清晨，曹洪先一步轉醒，每次宿醉都是頭疼，卻還是在飲酒作樂之際放縱自己。

往常醉酒都會覺得格外燒心，這次竟絲毫未感到燥熱，難得不影響睡眠。

曹洪正要翻身，突然懷裏有點動靜，曹洪下意識低頭去看，就瞧見一張再熟悉不過的小臉，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雖說已經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不論幾次，曹洪依舊會有心跳加快的感覺。

突然想起昨日，夏侯惇怪模怪樣壞笑著調侃自己，曹洪心底有些異樣，不知該如何面對郭嘉。

他曹洪雖是個遲鈍之人，卻也發現了自己和郭嘉的關系有些跑偏，對於這關系該怎麽處理，心中卻是一片迷茫，進一步不知會看到怎樣的景象，只得退一步，起碼似往常一般也好。

曹洪將胳膊從郭嘉的脖子底下抽出來，立馬跳下塌，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郭嘉被曹洪吵醒，側過身單臂撐著腦袋，眨眨惺忪的睡眼，“怎的起這麽早？”

曹洪穿衣的動作頓了一下，含糊道，“哦，睡不著了，起來收拾一下，去送送孟德他們。”

“只是先清理一下張楊餘部，左右不過數日便回來了，你又在緊張些什麽。”

“我……我昨夜喝酒了，怎麽會在你這？”

郭嘉翻個身，“怎麽，酒醒了就不認帳了？還記得昨夜你都做了什麽嗎？”

曹洪心裏一驚，試探著問道：“我……我做什麽了？”

“好好想想，沒曾想堂堂的曹將軍，竟也會做這種翻臉不認人的事來。”

曹洪緊張地結結巴巴，“我……我昨夜先是同元讓喝酒，然後喝醉了，然後……就不記得了。”

郭嘉聞言從榻上爬起來，走到曹洪身旁，哀怨道：“子廉你昨夜折騰我到後半夜，怎的竟一點意識都沒有？”

“你說什麽！”曹洪瞪大雙眼，不過就是醉酒，這麽多年也沒有什麽酒後亂性的行為，怎麽……

“怎麽可能！”曹洪不可置信，“我對你……這怎麽可能！”

郭嘉憋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麽，睡覺不老實，有這麽令你難以接受嗎？”

曹洪一時間緩不過神來。

郭嘉便兀自抱怨著，“你說說，元讓將你扔在這便不管了，我給你凈面，給你脫衣裳，後半夜你還嚷著要喝水，一個勁兒地翻身往塌下滾，我拉都拉不住，可不就折騰了許久嗎？”

曹洪呆楞住，半晌方才露出怒容，“一次次這樣戲弄我，當真很有趣嗎？友人便是友人，以後不要同我開這種逾矩的玩笑。”

這回輪到郭嘉楞住了，當真是戲耍的過分了？怎的竟真的生氣了，只是這話聽到耳朵裏，為何會覺得紮心般地疼痛。

曹洪見郭嘉這般模樣，嘴張了幾次也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得狼狽地離開了。

倉皇地匆匆離去，曹洪心如亂麻，本就想好了該這樣做，為何在看到他那受傷的表情後，竟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了。

“子廉，後面有狗在追你嗎？”夏侯惇見曹洪這副慌張模樣，忍不住調笑。

“夏侯元讓！若不是你，也不會生出這事端來！”曹洪擡眼看到夏侯惇，竟紅了眼眶。

“這是怎麽了，仿佛對我有什麽仇恨一般，可是昨夜沒把持住，做了一回趁人之危的小人？”夏侯惇滿不在意。

“我與奉孝，似乎是要完了。”曹洪一瞬間像洩了氣一般的頹喪。

“這麽嚴重？”夏侯惇認真起來，將曹洪拉到一旁坐下。

曹洪在夏侯惇的再三詢問下，將早晨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夏侯惇嘆口氣，“我昨晚與你說的，是想叫你珍惜眼前人，豈料你竟曲解了個中意思，去與奉孝劃清界線，如此看來，是我多嘴了，我才是那個罪人。”

“所以，現在我該怎麽面對奉孝？”

夏侯惇拍拍曹洪的肩膀，“好自為之吧兄弟，既然這麽選擇了，我相信你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只是你也該做好最壞的打算，奉孝不是公私不分的人，至多便是私下裏不與你來往罷了。”

曹洪獨自坐在城樓上發楞，已經一連幾日了，哪怕是偶遇也好，都不曾見過郭嘉一眼。

他曾說過，這偌大的營地，若是真心想躲一個人，是件極容易的事，如今竟真的教他做到了。

既是自己主動挑破了這層關系，哪裏又能厚得下臉皮再去尋他，本以為快刀斬亂麻只是一時揪心，誰曾想卻幾乎是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

折騰到如今這般田地，往後的日子卻是該如何是好。

曹洪的眉頭沒有一刻舒展過，憋悶之情溢於言表，其餘人只當他是心系戰場，便沒人去當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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