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

郭嘉趴在曹洪榻旁，輕拍曹洪臉頰：“醒醒，子廉，快醒醒。”

“唔……幹嘛啊。”

郭嘉見曹洪有繼續睡過去的趨勢，抓著後者的肩頭就一陣猛晃。

“醒了醒了，別晃了。”曹洪掙紮著坐起來，揉揉惺忪的睡眼。

“好事來了。”

曹洪打個哈欠，“從你嘴裏說出來的好事，定然與我所想不同。”

“此次非也，剛才收到軍報，孟德踏上歸途了。”

“當真？”曹洪此時方醒了大半。

“你知曉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們可以攻過渭水了？”曹洪大喜。

“不錯，只是，不是我們，是你。”

曹洪剛剛轉醒，腦筋明顯跟不上郭嘉思維跳躍。

“我們不必等孟德回來，我已命下屬抓緊造好餘下浮橋，賈詡若瞧見拖延了多日的工事一朝建好，必能料到是孟德即將到來，屆時他定會棄城而逃，此時不僅占領城池極為容易，運氣好還能活捉了賈詡。”郭嘉難得有些興奮。

曹洪聞言，下榻就欲奪門而出，郭嘉急忙將他喊住：“先將衣服穿好。”

低估了賈詡，是郭嘉最大的錯處，這次的決定，險些令他悔恨一生。

虎狼之師即使兵數不多，氣勢卻不弱分毫，兵強馬壯即使對上滔天巨浪，竟也能與之分庭抗禮。

北方長大的漢子，疏於水性，不似南方的士兵，大多善泅水，因而只得借助著浮橋，渡河作戰。

借著天蒙蒙亮，曹洪率一隊人發動奇襲，按照郭嘉所料想，一旦渡河，幾乎便是勢不可擋，然而料想之所以是料想，便因任誰也算不準未來事。

當渾身是血的士兵沖進大帳時，郭嘉的心狠狠沈了下去。

“祭酒，我們中埋伏了！”

“說清楚點。”

“就在我們過浮橋時，水下鉆出許多人來，一邊偷襲，一邊還將我們拖住往水下拽，我們哪裏通水性，一旦離了地面便使不出勁，現下已經所剩無幾了。”

“曹將軍呢？”

“曹將軍被李鈺拼死拖回岸上，但方才戰鬥的頗為劇烈，身上有多處傷，現下因失血昏迷不醒，醫官正在瞧著。”

郭嘉抿緊雙唇，“你們先好生歇著，養好傷，我去看看曹將軍，辛苦你們了。”

“諾！”

走到曹洪帳外，郭嘉在帳門口來回踱步，眉頭緊皺，最後方才下定決心，掀開簾子進去。

“祭酒。”醫官沒功夫向郭嘉行禮，只微微頷首。

“曹將軍……如何了？”

“傷口本不深，只是在水裏泡了許久，傷口處的血沒有即使凝固，這才造成失血過多，目前依舊會有生命危險。”醫官搖了搖頭。

郭嘉靠近兩步，塌上之人蒼白的面龐，不似往日透著紅潤，平日強健的人，此時只有著微弱的氣息，郭嘉心疼之餘又自責不已。

“先生可知如何能救得了曹將軍？”

“老朽曾聽人說過一種換血的法子，只是從未嘗試過……”醫官猶豫半晌，試探著開口。

“機率有幾？”

“若血液相融，大約八成把握。”

郭嘉瞧著曹洪漸漸微弱的呼吸，一咬牙道：“試試吧。先看看我的血能不能用。”

“諾！”

當看到自己的血液與曹洪的慢慢相融，郭嘉才算松了一口氣，示意醫官快些動手。

“這些已經是極限了，不能再取了。”醫官瞧著郭嘉越發蒼白的唇色，勸阻道，“再找些人來試試。”

“不可，”郭嘉一口拒絕，“你方才也說過，把握並非十成，若是途中換了另一種血，難保不會有什麽變故，我沒事，還撐得住，救曹將軍要緊。”

醫官嘆口氣，卻也知郭嘉所說不差，只得悶頭繼續。

郭嘉一次性失了太多血，連站也站不起來，只勉強撐著，執意要陪在曹洪身旁。

醫官瞧不下去了，勸道：“祭酒還是回去將養著吧，今日失的血，也許一年兩年都養不回來，若是曹將軍醒來見你倒下了，該如何作想，這裏有老朽看著，不會出什麽大事的。”

不待郭嘉多做反抗，醫官便支使了幾個小兵將郭嘉擡回了營帳。

曹操回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駐守在此的兩員大將，皆是不省人事。

郭嘉掙紮著起來跟曹操匯報情況，曹操見他如此憔悴，哪裏還忍心讓他操勞，只勸其先行休養，其餘事務皆不必過慮。

賈詡早在偷襲成功後便逃之夭夭，曹操得以大張旗鼓地入駐宛城，雖不廢一兵一卒，卻頗為不甘，在得知張繡退守舞陰後，再次發兵圍剿。

郭嘉與曹洪顯然不是能夠隨軍而行，只得留守南陽，休養生息。

“無妨，再晚些，這湯要涼了。”

“祭酒歇著就好，送湯送藥的活計，只管支使我們就好，何必要親力親為。”

“每次能看見他精神恢覆一些，我心裏也好過一點。”郭嘉顯得有些局促。

侍從只當是郭嘉心懷愧疚，卻也知不該多說多問，只默默跟在身後。

“奉孝。”曹洪老遠便聽出郭嘉的腳步聲，笑著頷首。

“好些了嗎，就開始溜達。”

“再繼續躺著，只怕我都要發毛了，打小就習武，這身子硬朗著呢，奉孝無需擔心，再過幾日，都能簡單耍耍槍了。”曹洪說著，拍拍自己的胸脯。

“你敢！”

曹洪有些驚詫，郭嘉也知自己此語有些突兀，不好意思道：“我的意思是，先別做那些大力的運動，以免傷口迸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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