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生側過身子讓開門道：“廂房已經備好，貴客可先沐浴，洗去風塵，我這便去準備飯菜。”

“多謝。”曹操便先一步進了院子。

荀彧跟著踏入這處熟悉的宅子，詢問小童生：“奉孝可還留了什麽話？”

小童生聞言瞅了荀彧一眼，方才開口：“先生原話說，文若許久未至，連書信也不見一封，如今一來便是不懷好意，我先出去躲躲，晾他一陣，他若是想帶著貴客四下轉轉，便隨他去。”

荀彧聞言啞然失笑，這般年紀了，還是個孩子心性。

夏侯惇聞言忍不住蹙眉，餘光瞥見典韋又要跳起，慌忙將他一把按住，繼續捂住嘴，拖走了事。

曹操低聲跟荀彧耳語道：“郭先生這是何意，可是不願見我？”

熱氣噴在耳廓四周，荀彧忍不住打個激靈，微微退開一點答道：“孟德不必擔憂，只要耐住性子，不出三日，奉孝必會現身。”

曹操將荀彧的小動作看到眼裏，勾起唇角。

用飯時，典韋在郭家仆從驚呆的目光下，硬生生吃下了八人的份量，之後便直誇郭嘉是個好人。

曹操一直面不改色地給荀彧布菜，荀彧驚奇地發現，凡是自己愛吃的，曹操都夾了雙份，而自己忌口的飯菜，曹操一丁點兒也沒碰，這些習慣，自己從未與任何人提起啊？

“孟德，既然奉孝一番好意，飯後我便帶你四下走走，尤其是他的書房，你一定會有所收獲的。”

荀彧突然湊近，曹操聽他那狡黠的語氣，心癢難耐，想到一會兒能同文若單獨散步，忍不住就咧開嘴角。

“如此甚好，只是文若不需先歇息一會兒嗎？”

“無礙，我想讓你在見到奉孝之前，心裏先有個數。”

曹操見他面帶倦意，著實心疼，卻也知他一番好意，又是個倔脾氣，盤算著一會兒去了書房，先尋個地方讓他好生休息。

郭嘉的宅子不算小，足夠荀彧和曹操七轉八拐地溜達。

曹操見荀彧熟門熟路，忍不住道：“先前不曾細問，文若與這郭奉孝甚是相熟嗎？”

荀彧像是憶起了什麽趣事，噗嗤笑了出來：“我與奉孝交往也有十來年了，就他這宅子，我也都來了約莫上百次了。”

曹操心下有些嫉妒，為何自己不曾早些認識文若，竟叫這郭嘉白白得了便宜。

“現下想起當年初遇奉孝，仿佛還是昨日之事，你猜猜看是怎麽個情形。”荀彧眉飛色舞的樣子，更讓曹操嫉妒起那個素未謀面的郭嘉來。

“莫不是一群書呆子，湊在一起談古論今？”

荀彧笑得更歡了：“雖性質不同，卻也是差不離了，那日無意間遇上奉孝，他聽聞我素來喜愛舞文弄墨，便非要與我切磋，想要殺殺我的銳氣。”

“那結果呢？”

“結果啊……”荀彧故作玄虛地搖頭晃腦一番，方才繼續說道：“算我勉強勝他一籌吧。”

“就該如此，畢竟是我的文若。”曹操沒來由地驕傲道。

荀彧兀自沈浸在回憶當中，並未註意到曹操的用字。

“結果啊，這小子耍起賴，硬要拉我上他家去，在沙盤上演兵，嚷嚷著定要扳回一局。”

荀彧在談起郭嘉時，眉眼滿滿都是笑意，曹操不由得對郭嘉升起一絲敵意，卻也對他充滿了好奇。

“這便到了，往日我與奉孝大多都呆在這裏。”荀彧停下腳步，推開一扇門。

曹操走進一看，四周皆是書架，上面堆滿了竹簡古籍，正中一個碩大的沙盤，上面插滿了各類旗子，偏角獨獨一桌一椅，整間屋子裏看不見一件瓷器玩物。

“你且先看著。”荀彧徑自走向鋪了軟墊的椅子，慵懶地窩在了裏頭。

曹操瞧荀彧像只懶洋洋的貓，不由覺得好笑，盯了幾眼方收回寵溺的目光，便去翻看書籍。

曹操覺得驚奇，頭一次見到文人的書房裏多是兵書，甚至比自己的還多，隨手拿了一本翻看，發現郭嘉都細細做了批註，所記所寫皆是一語道破精髓，這麽看著，到了最後，曹操對郭嘉肅然起敬。

如果說之前，曹操是因為荀彧的舉薦，才想招攬郭嘉，那麽現在，曹操便是下定決心，非他不要了。

放下兵書，曹操走到那顯眼的沙盤前，只一眼便看出了這是徐州的地形圖。

“這……”曹操擡頭驚詫地詢問荀彧。

“孟德也瞧出來了？恐怕這便是你這位未來軍師，送你的見面禮，果然，我就猜到，奉孝那句囑咐絕不是隨意客套。”

曹操細細研究起沙盤上的標記，將行軍路線一條條記在心裏，反覆琢磨，頓覺醍醐灌頂，內心漸漸升騰起對郭嘉的敬意。

文若與奉孝，得這一文一武相助，何愁天下不平！

有了荀彧先前的保證，曹操也不急著找尋郭嘉，機會難得，少有這樣的平靜能日日與文若相處，自是該好好珍惜。

當晚從書房離開，曹操和荀彧各自回了客房，車馬勞頓這麽些日子，荀彧早就經受不住了。

也不知那小童生是否有意，這二人客院挨得極近，曹操倒是真想好好感謝這郭家的仆從，如此有眼力見。

一連幾日的艷陽高照，也在這天夜裏悄悄變了天氣，霎時間陰雲密布，不多久便電閃雷鳴，聲音響徹雲霄，然而雷聲並沒有太多影響到眾人的睡眠。

典韋夏侯惇依舊鼾聲震天，曹操被吵醒後淡定地翻身，繼續睡。

唯獨荀彧，從睡夢中驚醒，竟一身冷汗，正坐在榻上大口喘氣，此時又一聲驚雷，直叫荀彧打了個哆嗦，驚聲尖叫出來，再不時配上幾道閃電，像要將大地劈開似的，荀彧只覺越來越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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