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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共飲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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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習習,圓月當頭,院中小亭獨坐一人自斟自飲,沒了黃河旁的寒氣,倒是不必擔心染了風寒。

如今袁本初占了冀州,而自己除了增強他對自己的信任,依舊在謹慎中練兵度日,所做一切皆是為他人打天下,替他人實現宏圖壯志,曹操心有不甘,一杯接一杯地給自己灌酒。

再次拿起酒壺,曹操的手被一只纖手按住,雙眼因醉意迷離,好容易才瞧清楚來者是誰,只得松了酒壺。

荀彧看曹操尚有幾分理智,便坐於對面:“孟德兄若是想要助興,小弟倒是樂意斟酒,但若是想借此消愁,只怕愁情更愁,反倒還傷了身體。”

“文若啊,你說,我是不是過於無能了,今日本初要我帶兵驅逐孫堅,我竟只能推辭,呵——當真無用。”

“智者當知暫避鋒芒,此舉甚好。”

“事已至此又何須寬慰我。”

“我慣於直言,斷不會替人找由頭,我此刻前來正是為了今日之事,兄長可知議會之後,袁本初將劉子璜給砍了。”

“什麽?”曹操一聽,酒也醒了大半:“劉子璜跟了他那麽久,只因他人幾句讒言,就這麽給砍了?”

“最惡不過猜忌之心,年頭長又能如何,早該知他袁本初不是可靠之人,怪也只怪劉子璜識人不明。”荀彧恨恨地說道。

曹操心底一涼,自己不過和袁紹年少時有過交情,怎比得上劉子璜多年相伴,若是他日輪到自己,那豈不是又一條刀下亡魂。

“兄長倒是不必過於擔憂,袁本初尚且還需兄長帶兵替他征戰疆土,怎會輕易動手,只是兄長切記,黨爭殺人與無形,萬不可輕易結交任何一派,以免落人口實。袁本初對他的幾個兒子極為疼愛,但對於下屬,卻是極為果決。”荀彧看出曹操的心思,擡手搭在曹操手背之上,安慰地用力握了握。

“文若為何如此待我,你我不過幾面之緣,交情尚淺,哪裏勞煩得了文若如此替我勞神?”借著酒勁,曹操問出了心中所想。

荀彧倒是絲毫沒有惱意,依舊雲淡風輕:“文若只是信兄長並非池中之物,既然你我抱負相同,他日願借兄長之手,造福四方。”

這等類似投誠之語在曹操意料之內,但不知為何,在親耳聽到這大義凜然的緣由後,曹操心底卻有些不是滋味。

“孟德兄可知愚弟為何偏愛這梔子?”荀彧忽而指向院中一簇梔子花,面上掛著淡然笑意。

“為何?”

“因為梔子花可除煩,解毒。”

曹操恍然,這可不就是文若最為樂意之事嗎?只是還該再加一點,這花淡然高潔的模樣,與你很像。

“多虧了文若,我方能及時醒悟,此時欲與文若飲酒助興,不知可否陪愚兄幾杯呢?”曹操說著,拈起空樽遞給荀彧。

“樂意之至。”荀彧的笑容深了幾分,襯著皎潔月光,尤為炫目奪彩,曹操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快了三分。

翌日,酒醒時分,朝陽新起。

曹操緩緩睜眼只覺頭痛欲裂,每次宿醉都是這副德行,卻始終改不掉這貪杯的毛病,長此以往,該如何是好。

緊蹙眉梢,曹操挪動著身體就欲下榻,突然左手感受到如玉般潤滑的觸感,曹操猛然睜眼朝身側望去,卻見荀彧斜臥在旁,發絲散亂,兩頰因醉酒而透著紅潤,鼻翼微微翕動,睫毛輕顫,衣領敞口,春光一片。

曹操口幹舌燥,忙斂心神,君子不趁人之危,非禮勿視啊!

“唔……”荀彧悠然轉醒,只覺額角脹痛,不自覺出聲,尾音帶著清晨的酥軟,直叫曹操打了個激靈。

瞧得荀彧似是掙紮著起身,曹操忙伸手托住他的後頸,入手一片溫軟,發梢似有若無地撩動著曹操的心弦,荀彧緩緩睜開朦朧的雙眼,像極了一只無辜的小獸,曹操暗嘆,不曾想這位治世之才,私下竟是這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荀彧此時方才發覺異樣,入眼只見曹操躲閃的眸子,滿臉都是不自然,昨夜的記憶一點點蘇醒,荀彧猛然坐起正正衣襟,慌忙下榻就欲奪門而出,又覺不妥,只得轉身朝曹操行禮:“文若失禮,讓孟德兄見笑了,改日定當登門謝罪。”語罷也不等曹操說些什麽,便急匆匆離去了。

曹操緩過神後啞然失笑,方才,文若可是臉紅了?竟如此方寸大失,卻是可愛的緊。

自那日同榻而眠後,荀彧似是有意躲著曹操,此舉著實令曹操心煩,明知並無任何逾矩的行為,卻無力解釋。

多日未見荀彧,曹操郁悶至極,卻也不好貿然找上門去,且不論荀彧現在有心避開,就是光寄人籬下這一點,也夠曹操束手束腳,將軍私下找尋謀士,難免不引人起疑,再者,若是找上門去,見著了荀彧,自己該說些什麽,總不能一張口便說,你上次約好登門謝罪,我日日等著不見人影,只好追上門吧。

想到這兒,曹操一陣抓狂,不由得感嘆:“文人著實麻煩。”

戲志才剛一進門,便聽到曹操如是感嘆,嘴角直抽抽,奈何確實有事商議,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將軍。”

曹操一驚,也是一陣尷尬:“先生,我方才……無意冒犯……”

“將軍不必多言,在下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呀!曹操心裏直翻白眼,面上笑容依舊:“先前同先生商議過的,現下袁本初也同意了咱們帶兵前往兗州,不日便可有立足之地了。”言語及此,曹操方才真正有幾分笑意。

“我已聽聞此事,方才趕來同將軍商議,此時將軍正是用人之際,我瞧將軍與那荀氏文若關系匪淺,不如……”戲志才言語點到為止,兩眼透著精光。

你以為我不想啊,關鍵是人家肯不肯,曹操心裏苦笑不已,如果可以,他倒是願意直接將荀彧敲暈扛走,一了百了。

似是看透了曹操的內心,戲志才湊近說:“將軍不去問問,怎知荀彧不肯,文人向來麻煩,還需將軍禮賢下士,三顧茅廬啊。”

曹操聽出戲志才拿方才的話擠兌自己,倒也不生氣,心下暗喜,算是有借口見文若了不是?當真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曹操對戲志才投以讚許的目光,卻瞧得後者脊背發涼,難不成剛剛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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