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經過適才的交談逐漸消除了隔閡,談話隨著關系的改變變得順利起來,李鐵也終於接受現實,和左恒他們站在同一戰線上。只是,當三人在走了兩個多小時並第三次回到原點時,三個人頓時沈默。

“……該死,我記得是這邊的啊!”李鐵一拳捶在青石墻壁上,滿臉懊惱。

“會不會是走反了”白鑫若有所思,“既然這裏很多東西都是反著來的,那麽這裏的空間也變成那樣不是不可能的。”說著,白鑫又上下打量周圍的青灰石壁。

“不可能。”李鐵開口,“我起初就是帶著你們走相反的方向,卻回到原點,後面我又帶你們走了兩次正方向,現在依舊回到這個鬼地方了。”

左恒蹙眉,說:“或許,出口就是這。”說著,踏上入口處的臺階。

“什麽”某小白的智商顯然又不小心當機了。

忍下吐槽的願望,左恒解釋:“既然是反過來,那麽,說不定‘出口’就變成了‘入口’。而且,三頭犬是追著我們過來的,現在想想也該到門口了,以它那種性子,可能不在那撞門或者咆哮”小白,我該說你什麽好……怎麽這腦袋能在這種地方當機。左恒稍微有些為白鑫的智商感到捉急。

白鑫聽後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左恒嘆口氣,真不知當初他是怎麽和白鑫相處過來的,居然還沒被這廝氣死。不過現在看來啊,白鑫強大的分析功能跟他的智商根本是成反比,也就是說,某小白的智商片區只有分析功能比較強悍。

聞言,李鐵也不含糊,三兩步上前啟動開門的機關,石壁發出刺耳的機括聲,緩緩向兩邊打開,濃郁而陰冷的白煙從中湧出,腐朽的氣息讓人忍不住咳嗽。令三人失望的是,石壁背後並不是出口,而是一間密室,昏黃的油燈光下,只能依稀看出裏面的布置,燈火搖曳,那些影子也跟著伸長縮短,飄忽不定,讓人毛骨悚然起來。

“咳咳!咳咳咳——”那股腐朽的氣息嗆得白鑫差點沒把肺給咳出來,嗅覺靈敏的他是受不住這種嗅覺刺激的,白鑫現在滿腦子都想快點離開。

“這——”不僅是人生地不熟的左恒和白鑫,就連李鐵也傻眼。

“咳——這是什麽鬼地方左恒你帶的什麽路啊!你不是說這裏會有出口嗎”白鑫炸毛,那裏面陰森得不行,嚇死貂啊有木有!心裏好焦躁,不想在這種鬼地方多呆。

左恒見狀挑眉,差點一個沒忍住把白鑫的話頂回去,忽而皺眉。看來要盡快離開才行,現在他們的情緒受此地影響,都變得容易沖動,這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顯然小白還沒註意啊。

左恒暗道。

“……不管怎樣,先進去看看。”左恒揉揉白鑫的頭,率先擡腳走進密室。白鑫有些不安的心隨著左恒的動作安定下來,在左恒收回手的那瞬間,他莫名的有股空虛在心頭彌漫,竟然一時半會兒沒能反應過來。

見左恒要進去,李鐵忙出聲:“等下!”語罷,見二人轉頭對自己投以詢問的目光,又支支吾吾起來,“也不是什麽……主要是我們李家密道機關很多,貿然進去恐怕不合適。”半晌又道,“倒是想起來,如果沒想錯,這裏就是我們李家分家存放世代傳承文件的密室……只是這地方……”他的神色有些猶豫,李家密室不能讓外人進的,即使是地位高的,進去也要有族長批準。李鐵會知道這地方也是因為叔父有事情要辦,自己剛好能搭把手才跟著叔父來過這地方一次。李鐵一向中規中矩,即使知道這些規定現在也跟不存在一樣,但他還是猶豫了。

“我靠……”白鑫翻個白眼,剛被理順的毛又有炸起的沖動,“變臉狂,你不想為你親親愛愛的分族長報仇了麽拜托,那條死狗遲早會跑過來,大爺我還沒活膩的!”真是！受不了這種一會這一會那的人類！

白鑫看看左恒，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裏感嘆還是左恒好。

李鐵被白鑫的話噎住,他有些郁悶自己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奇怪的外號。不過他也不再停留,帶著左恒和白鑫走進密室。真要找線索的話,李家密室絕對是最好的地方,這裏記載著很多擔任李家分族長才能了解的東西。

李鐵進去,按著記憶找到一處按鈕按下,將石壁閉合,同時又按下旁邊的一個凸起,地板上就多了一個洞。

“這個洞是通向祭壇的——就是封印犬神的那個。從那裏可以跑到外面,只是我不清楚在這個混亂的情況下會不會通向別處。”李鐵解釋道,“我擔心待會三頭犬跑到這,還是提前把地道打開比較好。”說著,李鐵將油燈放到燈臺上,拿起等待左右的引火棒放到油燈上點燃,又走向其它幾個燈臺,把那些油燈點亮。

左恒點點頭,沒想到李鐵還能考慮得那麽周到。

白鑫依舊無法適應這種氣息,總覺得打心裏的壓抑。那股腐朽的氣息說不清的奇怪,就像是把很多妖怪砸碎攪拌在一起,然後讓他們慢慢腐爛之後產生的那種味道。白鑫分不出到底是怎樣的氣味才能達到如此令他惡心,心裏漸漸萌生出一種恨,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幾乎將白鑫逼到瘋狂。

媽的,這是——

把心中那些奇怪的感情壓下,白鑫翻看這這些書籍記載,頓時心跳一停,棕紅的眸子蒙上陰翳。

“你們李家——”迅速翻看基本看上去比較重要的書籍,左恒超乎常人的閱讀速度和記憶能力讓他得以在短時間內將書籍翻閱完畢,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就停住,臉色越發陰沈。

李鐵顯然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在左恒和白鑫翻看的那厚厚的幾十本書中,近乎所有記載的都是如何將活生生的妖物用特殊的方式封印住,讓它們處於肉體休眠狀態以暴露出靈魂,然後用特殊的容器分批抽取它們的靈魂。

靈魂乃是萬物之根本,靈魂受到傷害的痛楚是肉體痛楚的上千倍不止,即使僅僅只是撕裂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靈魂,也足以讓以血肉構成的人類痛得生不如死,更不用說幾乎是由“靈”構成的犬神和其它妖怪。

被封印的妖怪雖然肉體陷入休眠,但精神卻是清醒的,那種劇烈的痛感他們能真切的感受到,但因為只有精神清醒,它們甚至連慘叫的權利都沒有。並且,妖怪的靈體受傷是會自我修覆的,只要殘餘的靈還在一半以上幾乎都不會死,也就意味著,對於他們來說,就連疼死都是一種奢望。

等被封印的妖怪因為被不間斷的抽取靈魂而逐漸虛弱後,則會被丟入另一個法陣,法陣下面是個巨坑,那些已經連動都無法動的妖怪就將在充滿腐臭的巨坑裏面等死,有些體質特殊的妖怪則有可能被活活練成各類丹藥或制作成武器——妖怪的生靈是制作這些東西的良方,但想要保存生靈,就必須在妖怪還沒死時將其慢慢肢解、制作成所需的物品,因為這樣,妖怪的怨氣和生靈才能附著在物品上,增加藥效或者武器的功能。

至於妖怪們被抽取的靈魂,竟是為了紡織出上好的布料。

“抽取妖怪的靈魂……居然是為了供給我們李家的產業。”李鐵喃喃道。

“產業”左恒忍下心裏的怒火,僵著聲音問。

李鐵臉色煞白,道“左少爺有所不知。”停頓半晌,他又道,“我們李家在文1革後為了覆興,於是建造起作坊。我們李家的布匹銷量極好,買主很多都認為我們李家的貨有靈氣,材質好,貨物也源源不斷。這就是為什麽李家能在很短的時間內重新站穩腳步,而且還差點趕超林家。只是我沒想到,那些布匹竟是這樣制成的。我小時候也曾納悶過為什麽即使是貨源缺乏的時候我們家也能供給巨量的布匹,原來是這樣。”李鐵痛苦的捂住臉,在他腦海裏,李家總家的富麗堂皇曾是他兒時最羨慕的地方,但現在,他卻覺得那裏是如此骯臟。

“就為了……就為了這種東西”白鑫握著書卷的手有些顫抖,他死死盯著書卷上畫著的,所謂的“李家未來宏圖大業”,那些畫得精致宏偉的建築,那些織布坊,“幾匹布料……就是這些布料……為這些錢!為這些人類的私利!他們死的值嗎!我們也是有血有肉的啊!我們也會疼的啊!我們也是有感情的啊!我們也是有所愛的人,有家的啊!”白鑫克制不住的怒吼,眼眸變得血紅。他半瞇起眼睛,看向面無血色的李鐵。

左恒察覺到白鑫的殺氣,連忙攔住白鑫:“冷靜!小白!遷怒是沒用的!”見白鑫又愈演愈烈的趨勢,左恒忙從自身罡氣中提煉出靈氣灌註進白鑫體內,將白鑫爆發的殺意壓制回去。

“左恒……左恒……”白鑫攥著左恒的衣服,氣息不穩,“我們,我們妖怪究竟怎麽了為什麽你們人類難道真的就連活路都不能給了嗎!我們做錯什麽了!”

“白鑫你聽我說。”左恒把白鑫板正,讓其與自己對視,“我明白你的感受……”

“明白!”白鑫打斷左恒,“明白哈哈!你能明白什麽!你是人類!幾匹布料就能抽我們的靈魂!你們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你回答我啊!你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你回答我啊!”

一時無語,左恒無法回答白鑫的話。但是他知道自己得說些什麽,不然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得來的聯系會因此而切斷。但是,他能說什麽他也是人類,而且,最初對白鑫的好也是有目的的……即使現在已經不是那樣了,但是,他又能說什麽這一刻,饒是左天師再好的腦袋也運轉不及。

左恒心裏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能容許白鑫離開自己太遠,更不能容許這個帶給他溫暖的半妖從此消失在自己身邊。他似乎真的對這個同性別的半妖產生了別的什麽情感,對方的一顰一笑,不論是糊塗的白鑫也好,精明的白鑫也好,都在他的心裏烙下了火印。

“白鑫……”左恒呢喃出口,語氣不再像過去那樣淡漠,帶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小白,我不是那樣的……至少我現在不是了,不會再是了……

【恒兒啊,妖怪都是不被允許存在的。】

【師傅,這是為何】

【妖怪乃是無情無義之物,萬不可留其危害人間。】

【可是師傅……】

【莫忘了你大哥就是死於妖怪之手。】

【……是,師傅。】

不是的。妖怪不是那樣的。

初見白鑫,左恒確實是覺得妖怪無情,畢竟白鑫可是臉色不變的將那惡人扔給惡靈。為了白貂內丹,也或許是一時興起,左恒將白鑫帶回。

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左恒發現,妖怪的世界原來如此迷人。

他們從不勾心鬥角,他們的相處自然而融洽,毫無隔閡,即使是不同種族的妖怪,也能同家人一般相處、生活。妖怪們的笑容從不笑裏藏刀,而是發自內心的。他也是那時候才知道,除去由人心惡念產生的惡靈,妖怪們從不主動傷害人類,然而,人類卻為了一己之利,將他們趕盡殺絕。

也就是那個時候,左恒才知道,師傅說的那些話,只是為了讓自己能殺更多的妖,為左家收集更多的妖靈。

“左恒,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白鑫帶上了哭腔,“回答我,你也是那樣的嗎”

“我不是。”左恒沈聲道,“小白,人也是有不同的。並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的。會改變的。”

白鑫笑道:“呵呵,人心……我又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

左恒沈默。

我在想的，只有你安好。

這種話他又怎麽說得出口？

“白鑫。”沈默半晌，左恒把白鑫攬入懷中,將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如果你要取,我絕不掙紮。”說罷閉起眼睛。他相信白鑫絕不會傷害他的。

沒想到左恒會這樣的白鑫楞住:“左恒,你——”話還沒說完,劇烈的頭痛感襲來。

閉著眼的左恒只覺得心口一涼,刺痛感襲來,有些不敢相信的睜開眼,卻見懷中的白鑫笑得詭異。

走舍

左恒呼吸一滯,但很快察覺到並不是這樣。白鑫的妖靈的氣息還在,只是因為受惡靈的氣息影響變得薄弱,左恒這才暗自松了口氣。

不得不承認，感受到刺痛的時候左恒的心都涼了半截，不過知道不是小白貂要殺自己，左恒感到欣慰的同時又怒上心頭。

呵，他的人也敢動！？

見白鑫泛黑的眉心,左恒皺起眉頭,用力攥住白鑫的手,將已經刺入皮肉的利爪拔出。

“我可以允許小白殺我,並不代表我允許你們用他的身體來殺我。”左恒深黑的瞳中金光大綻,左手凝氣罡氣,點到白鑫額頭,將侵入白鑫體內的惡靈打出。

“左少爺!”從痛苦中回神的李鐵見左恒那灰色長衫胸口處的地方變成深色,又看到閉著眼倒在左恒懷裏的白鑫,頓時急道。他楞神的時候發生了什麽這是妖寵反噬了嗎

“小白被上身了。”左恒擡眼,眉頭緊擰,手一揮,將白鑫變成白貂模樣抱在懷裏,這才從包中拿出止血的丹藥服下,“小心,這地方怨氣太重。”

李鐵這才了然點頭,白鑫告訴過他說自己是半妖靈媒,或許是因為半妖天生的體質特殊,因此比起妖怪和人類,白鑫的體質更接近於“靈介”——也就是靈媒師常有的,能夠溝通靈的陰性體質。這種靈媒體質很容易被死靈的怨念附上,靈媒雖然也能對靈體有一定克制,但本質上還是屬於通靈的“介質”,也就因此,縱然白鑫道行不弱,但奈何此地怨氣的強烈並不是他這樣的陰性體質能抵擋的。

只是說真的,即使只是皮肉傷,見到是白鑫傷害自己的時候,左恒還是有那麽一瞬心臟驟停,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讓左恒窒息。幸好,那不是白鑫主觀希望的。

李鐵看著左恒覆雜的表情,心裏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是感覺到這一人一半妖之間的情感恐怕不是那麽簡單,但這看樣子兩位主角還不是那麽清楚。

左家還真是生了兩個好少爺啊。看樣子左家未來的希望只能是那位“三少”了……好像這希望也不大呃，居然會喜歡上那種女的……

李鐵打個寒顫。

他記得左家有個奇葩的排行叫“三大不能惹”，左恒排第一，第二的是一個左家外家的公子也就是他們口中的“三少”，第三是左家出了名兒的暴力女左思。

李鐵默默吐槽,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為自己家族的勁敵有這樣的兒子點個讚。左家本部要斷後的事情不是秘密,左家現任族長顯然對這類消息不屑一顧,頗有不信邪的感覺。

不過張大師算得真準啊。左族長這次恐怕不信也得信了。

李鐵嘆口氣,將書籍收拾好,又裝了幾本或許用得到的書。

左恒將功力和部分罡氣渡給白鑫,以免小白貂再次被上身,同時手中也不閑著,盡可能地將李家這些東西記憶下來。心裏的煩躁感正在逐漸增多,左恒未免有些焦急,如果不是自小修習清心凈神的心法,他這會兒說不定會和白鑫前面那樣暴跳如雷。

說不定這些影響情緒的就是那些妖怪的怨念。

左恒嘆氣,那些妖怪的恨真的是一種龐大的能量。

回想起先前白鑫的眼神,那種充滿恨意和絕望的眼神……

左恒真的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一次。

【妖怪小百科】

走舍:

據說身體是社，靈魂是社裏面的住客，走舍就是a的靈魂強行侵占b的身體，b的靈魂會消失。邪術的一種。

附身:

一個人的身體，除了本有的靈魂以外，還被其它的靈魂體所占據、依附的意思。在民間宗教裏面，附身是非常普遍的現象，但是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現象，原因是身體容易被竊據了。

外靈附身

（1）外在的靈魂、能量團會去占據某些原本不應該是屬於他的身體，而造成當事人一個身體裏面有兩個以上的靈魂，有可能導致如行為錯亂、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等的情形；嚴重時，會有傷害自己身體、或加害別人的狀況，甚至自戕。

（2）某些通靈人會以條件交換的方式，吸引外靈進入己身，把身體借給外靈使用，以換取某種程度的神通。總體而言，外靈附身並不是一好現象，也絕對不是一個健康的現象。

附駕

就是「附身」的另一種講法，比較文雅，比較正式，民間宗教裏面通常是指「神明」來附到中間人（乩童、靈媒、通靈人）身上之意。

附身和走舍的區別就是在於:走舍會致受害人死亡【不幸的話說不定還會魂飛魄散】,附身僅僅是被暫時控制住身體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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