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丹青就會離開。她只不過是刻意遺忘他會離開的事實，因為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哥哥陪在身邊的生活。現在戈司已經康覆沒有大礙，而她也不需要他照顧。他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安逸舒適的習慣真的很可怕，一旦離開，就好像失去了一個世界那樣。

鞏姿想要留下他，卻知道沒有足夠的理由。僅僅是因為一己私心？這太自私了。

戈司沒有說話，他只是望向鞏姿。鞏姿那種強烈的感情是他所沒有的，即使他已經打從心底接受這一個哥哥。

但看到鞏姿眼裏的不舍，他不由感到心痛。鞏姿手上放在筆記本的鍵盤上，手指微微蜷縮，已經停止了打字的動作。戈司往她身上依偎，靠近她，讓她盡量躲在自己的懷裏，不那麽孤單。

客廳中突然之間靜得有些可怕。

鞏姿的眼神讓鞏丹青懊惱突兀地提出這件事，戈司的眼神則讓他意識到，此時此刻不想鞏姿繼續難過的話，就需要補鍋。

“咳。”鞏丹青咳嗽一聲，生硬地說：“不過現在並不著急，我還可以繼續留在這裏多住一陣子，只要你們不嫌棄我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就好了。”

鞏丹青實在沒話可以說了，要不然也不會提到二人世界。月嫂時刻都在這個家裏帶寶寶，兩口子的二人世界早已經不是以前那麽圓滿。

“哥……”鞏姿眼裏有欣喜，也有矛盾。她看得出鞏丹青生硬的轉變是為了讓自己開心，可是“你走吧”這三個字她始終說不出口。

“我先去洗澡。”鞏丹青找了個借口連忙離開客廳，不讓鞏姿再有說其他的餘地。

不得不說，鞏丹青這一個做法是最明智的。他人不在，鞏姿再多糾結的心思都緩下去了。剩下的糾結，就讓她老公去安撫吧，不然還要他當老公幹什麽？

就這樣，鞏丹青又繼續住了下來。

他們三人都很清楚，繼續住下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只要在合適的時候，鞏丹青便離開。

現在這個“合適的時候”已經不是指鞏姿不需要照顧，或者是戈司的病康覆，而是在鞏姿習慣他不在身邊的時候。

幾天後，鞏丹青的工作變得忙碌。他順勢以工作忙的理由留在公司加班，減少與鞏姿見面的時間，減輕她對自己的習慣。

鞏姿又怎麽會不知道鞏丹青的心思呢？可是她也不能否認，這種溫水煮青蛙的處理方式，是對大家都最好的方式。一點點放下牽掛，一點點將感情淡化再處理。何況，他們談的並不是離開了就回不去的感情，更加不是永別。

大家心有默契，誰也不說穿。明明對彼此心裏到底想什麽都很清楚，也知道大家都在假裝卻又努力裝出並不知道大家在假裝的樣子。所以有時候對視，總是忍不住啞然失笑，覺得大家都辛苦了，裝得那麽認真。

十二月初，鞏丹青需要出差到迪拜一趟。

出發前一天晚上鞏丹青在家裏收拾行李。他沒有關上房間的門，鞏姿走過來後，就站在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他。

這段時間，鞏丹青加班遲回家，偶爾太晚甚至留在市區的家不回來白水灣。鞏姿已經慢慢開始從無時無刻有他在身邊的習慣中走出來，她感到這一次出差會是一次契機，鞏丹青從此搬離這裏。

陽臺的窗戶打開，獵獵的海風從外面吹來與室內溫暖的空氣交織在一起，鞏丹青額前的發絲被風撩起，露出一張冷峻堅毅的臉。鞏丹青不笑與笑，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他將頭發梳起來或者放下來，給人的感覺也截然不同。前者冷傲無情，後者溫和安謐。

鞏姿在這裏站了好久，直到鞏丹青關上陽臺的窗，微笑望向她。

“你還會回來嗎？”鞏姿問。

“不回來去哪兒？”鞏丹青笑問。

“我是說白水灣這裏。”鞏姿最後還是將不說穿的默契打破。

“我會回來的。”鞏丹青走向她，理了理她被吹亂的發絲，“你有想要的手信嗎？我到時候幫你買。”

何止是鞏姿不習慣突然沒有鞏丹青陪伴的生活，鞏丹青也不習慣突然從她身邊離開的生活。現在的這種過度方式，不僅僅是鞏姿需要，就連鞏丹青也需要。

當初突兀地宣告自己要離開，是一個多麽爛的決定。鞏丹青不止一次這樣後悔過，這個時候，他又再後悔一次了。

想要什麽手信鞏姿始終沒有說，鞏丹青會回來這個消息對她來說已經足夠開心。

224.一家人吶

這一年對鞏姿來說是有著非凡意義的一年。

經歷了很多，遭受到了很多，然而一切都苦盡甘來。丈夫歸家，小寶寶也來到這個世界上。她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家，自己的家庭。

這個家庭，由她創造，由她守護。

第一次一家人過聖誕。鞏丹青還抽空飛了法國一趟，在他們的莊園那裏陪他們過聖誕節。兩年前種植的冷杉平安地度過了兩個春季，到現在依然生機勃勃，比從前高大了許多。距離戈司曾經設想越來越近，讓聖誕樹與孩子一同成長，教孩子布置聖誕樹一起過聖誕。

第一次一家人過生日。他們從法國又飛了回國內，除了他們一家三口，鞏丹青這個哥哥，還有季彤他們也一同參加了鞏姿的生日聚會。鞏姿從來都沒有那麽熱鬧地過生日，後來季彤問她有什麽感想，鞏姿告訴她是自豪。自豪有那麽多愛著自己的人，自豪能夠成為寶寶的母親。

就連過春節，也與往年有了不同的樣貌。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鞏丹青已經不怎麽住在白水灣。不過偶爾他也會回去睡一兩晚，像是多了一個家一樣。鞏姿也從以前的習慣，變成了現在的這種習慣。

“小姿，除夕夜帶上寶寶和妹夫，回去海心島吃飯吧。爸想見你們，也希望你們能去。”這天吃早餐的時候，鞏丹青對鞏姿說道。

他一手拿著小圓面包，一手拿起黃油刀給面包陌上黃油。均勻地塗抹好一個，他卻不吃而是放到鞏姿面前，自己又重新拿了一個塗抹。

“我再考慮一下。”鞏姿想到鞏張素娥，沒有立即答應。

“媽她現在沒以前那麽暴躁，你別太擔心。”鞏丹青一眼看出鞏姿的擔憂。

戈司聽著他們談話並沒有插話，他一邊吃早餐，一邊撕了一些面包給坐在嬰兒椅上，咿咿呀呀也吵著要吃的寶寶。寶寶拿到食物，樂不開支地揚起小臉沖他笑。戈司滿足地笑了，學著寶寶的笑聲逗他玩樂。

後來，他感到鞏姿的目光。他連忙回過頭，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不管她做什麽決定，他都會支持，他都會陪在她的身邊，在她有需要的時候保護她。

這些承諾不需要說出口，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兩人已經心意相通。

鞏建培雖然醒了，也沒有繼續住在醫院而是搬了回家，但他的精神和身體遠沒有以前那麽好。不僅如此，還有好多的事情他都記得不清楚，落水的那一段記憶甚至完全沒有了。

知道真相的人則松了一口氣，而不知道真相的人以為只是意外，對此則無所謂，只要他醒過來那就已經足夠。

當然，鞏建培記得的事情還有很。記得他的兒女，記得最讓人心疼的鞏姿。以前的過往有些記不清，只是記得自己曾經深愛鞏姿的母親。

鞏建培醒過來之後，他對鞏張素娥的態度沒有以前那麽冰冷。在那段黑暗的日子中，他總是聽到一個聲音，這個聲音陪伴他在黑暗中度過了很久很久，直至跨越黑暗迎來光明。

面對如此遙遠長久的感情，鞏建培堅硬的心慢慢被感化。他依稀記得曾經對她提出過離婚，但醒來之後他卻對此緘默不語。他想，大家都已經年過半百了，或許應該給彼此一個機會，試著與彼此共老。

鞏建培醒來之後，鞏姿偶爾都會帶著寶寶去探望他。當然，鞏姿都挑鞏張素娥不在的時候，與父親小聚一番。三代人在一起，因為寶寶的緣故，大家的話題都多了很多。

鞏丹青邀請鞏姿回去吃年夜飯，鞏建培同樣對鞏姿提過。當時鞏姿也是以“再說吧”跳過了話題。

去還是不去呢？

鞏姿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太久，最後她果斷決定：去！

能夠相聚在一起的時間本來就彌足珍貴，她是經歷過失去的人，應該更明白當中的珍貴才是。鞏姿為自己忽略了這一點而感到慚愧。

除夕當晚，鞏姿他們一家三口連同保姆來到白水灣。

遠遠看到庭院的大門，鞏姿心裏面就生出了不怎麽舒服的感覺。有些事情從很久之前久久已經埋下，一年一年累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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