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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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我很難受。

“子華,你說實話,我是不是,可能會死?這很重要,你務必說實話。”

少頃,她在我耳邊哭道:“……你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根本止不住,大出血真的很難……很難……”

“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我卻像放下了什麽負擔一樣,神智更清醒了一些,蘇媼推著肚子,讓我用力,我深深地吸一口氣,借著她的力氣,忍著劇痛,用力想把孩子推出去。

我可以死,但孩子必須平安!

終於,我聽見烏媼喜悅的聲音:“生下來了,是個男孩兒,全乎的!”

文子華道:“快交給柏夢洗幹凈,還有一個呢!”然後她又低聲道:“還生嗎?已經生下一個男孩兒了,咱們不生了吧,我還可以想想辦法,保住你。”

“生,要生下來。”我靠在被褥上,力氣耗盡,接下來的事,只能交給兩個婦人和文子華了,“你們先出去,讓柏夢留下,我有話吩咐。”

文子華驚疑了一陣,最後在我的催促下退出去了。

柏夢抱著我的兒子,在我身邊坐下來。

我此刻無比冷靜,我必須冷靜。

“柏夢,你應該知道,這個孩子不是虛閭權渠的。”

“婢子隱約猜到了。”

“你抱著他,戴上長命鎖,去昭臺宮,上林苑負責采買的麗媼,是我的人,你去找她,讓她把你帶進去,把孩子交到霍成君手上。告訴她,這是她家唯一的骨血,讓她務必好好把孩子養大。”那長命鎖,是半月形的羊脂玉佩,圖案是一只鳳凰,可以拆散成一朵牡丹和一樹柏。我原本雕刻出來打算給霍光做腰佩的,一直沒做好,等做好了,人已不在了,我將它一分為二,給兩個孩子做長命鎖。

“婢子遵命。”

“我如果不幸,未能活下來,你記得告訴虛閭權渠,我對不起他,這麽多年,我在他身邊時,最自在,最快樂,謝謝他帶給我這一年的幸福喜樂,我想陪他走完下半生,奈何天意不可違,請他忘了我,原諒我……”

“婢子領命。”

“你去吧,讓子華她們進來。”

柏夢抱著孩子出去了。

文子華她們又進門來。

我用掉了所有氣力,才對柏夢說完那些話,剩下的我做不了。

文子華和兩位婦人繼續在設法讓我產下第二個孩子,可我已經拿不出一絲一毫力氣,只能死死地盯著前方忙碌的人影。

她們最後做了什麽決定,我不管,我只要這個孩子生下來。

文子華撤走了我背後依靠的褥子,讓我平躺在榻上,我毫無知覺。

我的身體越來越輕,幾乎要飄飛起來。

似乎是中午了,四周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模糊。

她們一驚一乍地說著話,人影來來去去地忙著。

我卻越來越輕,向著承塵飄去,柔和的白光隔斷了我和四周的環境,我像一縷風,一層霧,一片雲,舒展著身體飄晃。

白茫茫的四周,隱約有些風景,不辨形狀,如夢如幻。

我穿過不知道多少層白茫茫的景物,遇到第一個人形的影子,像紅姨,它輕輕拍在我臉上,溫柔地撫摸我,很快消散開,換了另一個女人的影子,它似乎想掐我的脖子,卻在碰到我之後放開了我,疏忽也散開,變成兩個婦人的樣子,它上來和我廝打,卻被另一個影子擋住……這樣一個,又一個,過了很久很久,我終於在盡頭看見一個清晰的人影。

他和以前一樣,沈穩端嚴,他對我笑,一如往年般祥和。

我伸出手,努力地向他伸出手,急切地想抓住他。

等了這樣久,我終於終於見到他了,我終於終於找到他了!

《正文完》

番外

番外一·昭臺情斷(上)

柏夢抱緊小郎君,蒙著一身褐色的鬥篷,七拐八彎地挑小路,穿過令人昏頭轉向的閭裏,終於到了麗媼家中。

她在那裏等了數日,才等到麗媼回家探親,然後假扮成麗媼的侄女,混進了上林苑,昭臺宮。

上林苑曾經風光過,這裏是大將軍大司馬衛青練兵的地方,是孝武皇帝最喜歡的郊游之處。

後來它敗落了,上林苑中的昭臺宮,也就淪為冷宮。

上林苑的侍從宮婢都十分怠惰,只要財帛夠,混進去算什麽?長住也未嘗不可。

麗媼將柏夢帶到昭臺宮裏,打點了幾個侍從,就如入無人之境般的進入了昭臺宮的內殿,也就是霍成君幽居之所。

霍成君正在庭前一株大柳樹下火化書帛。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袍子,不加妝飾,素凈如春雪。

父親的死亡,留給家族最後一線生機,然而這一線生機,到底讓她們這些不肖後人,敗了個幹凈。

霍斌救她,犧牲了自己,她知道,霍家斷子絕孫了。

她每天都受著愧疚和後悔的拷問,卻不能死,不能浪費霍斌給她爭取來的生命。

那個最愛她的堂兄,從小到大,一個人堅強地活著,再多侮辱和鄙視也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的堂兄,為了她死了。

柏夢在庭前看了她好一會,才上前行禮道:“霍娘子。”

霍姃見過柏夢幾次,於是隨口叫起,道:“你怎麽來了?你家主人最近可高興?我全家死絕了,她的仇已經報了,還來找我做什麽?”

她在冷宮這麽久,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事,張鸞的禍心,她終於琢磨透了,雖然不知道她怎麽做的,但是她害了她,這毋庸置疑。

柏夢察言觀色的能耐很好,知道這時候說什麽都白給,於是直接把孩子一送:“這是主人的兒子,生父是您的兄長,霍禹。”

霍姃立馬亂了方寸,先不管真假,直接將孩子抱起來:“你說什麽?可有證據?她什麽時候和我大兄扯上的?”

“令兄長逃亡時,曾躲入主人的莊子,主人彼時正為大將軍博陸侯無嗣而煩惱,所以……主人就要去匈奴做顓渠閼氏了,她沒必要這時候騙你。如果孩子帶到匈奴去,十有□是能做下一任單於的。主人想,還是得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為霍家延續香火,這才叫婢子送來給您。”

霍姃看那孩子玉雪可愛,忍不住輕輕拂一拂他的臉,引得他咯咯直笑。

“奇怪了,我家和你主人有殺母之仇,踐辱之恨,你主人為什麽要給我家留後啊?哎,這孩子吃什麽,我這上哪請乳母去?”

“主人戀慕大將軍博陸侯很多年,所以才會為霍家子嗣擔憂。這孩子的食物……婢子這有蜂蜜,還有主人留的錢帛,足夠買幾頭懷孕的母羊了。”

“嗯,那就放我這吧,我會好好養大他。我這還有很多書,也有些餘錢,總不會活不下去的,只是要請你幫忙采買一些小孩子的物件了。”

霍姃越看這孩子越喜歡,又問:“他取了名字嗎?”

“回娘子話,沒有。”

霍姃輕笑道:“哦……那就叫不棄吧。天不棄我霍氏,霍不棄。不棄……你要好好長大呀……”

霍不棄從此就在昭臺宮,悄悄地活了下來。

這是被人遺忘的地方,霍姃拿著柏夢送來的財帛,還有上官太後暗中給的接應,竟然也好好地把他養到了十來歲。

霍不棄聰明懂事,五六歲就會幫著霍姃做事,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沒有父母,父母對他來說也並不重要。他的姑母對他非常好,非常非常好,這就足夠了。

霍姃在度過了早年的憂傷和郁憤後,心情已歸於寧靜。

上林苑越來越敗落,以至於霍不棄可以很輕松地就出去玩耍。

一切平靜安寧,都結束於一個嚴冬。

霍不棄年紀小小,很喜歡溜出去獵個兔子雁子的回來給霍姃加菜。

這天他帶回了一個快凍僵的人。

這人自稱是廷尉史王禁,每年春、秋都要來上林苑附近郊游。這次不小心迷路了。

霍姃隨口問,之前在上林苑橫笛吹曲的人是不是他,王禁竟然略帶羞赧地承認了。

霍姃在昭臺宮的日子非常枯燥無味,教導霍不棄,就是她的唯一樂趣。

直到幾年前,一聲悠揚的笛聲傳來,才給她的人生重新註入光彩。

霍姃有幾分詫異,讓他當場吹奏一首,王禁也不推辭,橫笛吹曲,正是素日霍光很喜歡的《秋風辭》。

那曲子揮之不去,在霍姃最清苦的時光裏,給她帶來活下去的勇氣。

王禁生得很好,面如冠玉,身長玉立,風度翩翩。

霍姃才三十出頭,面容依然秀美,身段依舊婉婉,年華早謝在寒冷的宮墻之中。

談不上誰先開始,也沒有山盟海誓,明月清風見證一切,總之他們就那樣兩情相許了。

王禁從不問霍不棄的來歷,他會偷偷帶霍不棄出去拜師學藝,霍不棄的武功逐漸地有模有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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