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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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雖安,不忘前難。

三座供花分別放在父母靈前,我又默默念過幾遍祭文,天色便近了黃昏。

柳江安排下清粥小菜,嫩嫩的葵葉,田莊上獻的早熟的菇米,宮裏賜下的鮮藕粉,菱角,小菜上澆著茱萸汁,一旁的木盞中盛著細乳茶羹……擺上來紅紅綠綠灰灰白白的,倒也好看,吃著也酸甜苦辣,各有滋味。

用完膳,回到書房裏,我拿白天用剩下的花材,漫不經心地折騰著。

楊河快到人定時才回來和我通報今日的消息。

今日遇見了華、衛二人,我可沒以為華美人在禦池上哭過一場這事就算完了。

看楊河一臉的“主人好聰明又算準了”的表情,我就知道所料絕對不差。

楊河繪聲繪色地將打聽到的消息說與我聽:“……聽說啊這位華美人,今兒晚膳前和陛下哭鬧了好久,說是自己懷著龍胎,乃是天子家眷,竟然還不如市井孤女,嚷著鬧著說不如死了幹凈!”

桃溪諷笑道:“真有這樣的氣性,她就跳了禦溝,我就服她!”

“哪裏想死,衛充衣攔著呢。她們倆自進宮起就常在一搭兒,一剛一柔,一個哭一個笑的,相輔相佐,比單打獨鬥的強多了。今日也是,華美人是哭哭鬧鬧,衛充衣呢就懷柔小性兒,換了別人還不定就被她們拿住了。”

柳江道:“主上又不是昏君,主人常說主上歷經磨難,心志堅定,不會輕易為人左右,更厭惡別人質疑他的旨意和決斷。兩位夫人的小打小鬧,能有用才怪呢。”

“正是。主上本來就忙,被二位夫人一吵,當時就拂袖而去,不到一刻,椒房殿就下諭旨斥責兩位夫人多嘴嚼舌,削衛充衣俸祿三個月,命兩人禁足半年。”

我道:“這倒不僅僅只是生氣,華美人是上官太後的人,和霍家關系千絲萬縷,其父華守,前不久還給大將軍家裏相過面。主上除了討厭她恃寵生嬌,更是不想讓霍家的人再在宮中橫行霸道。華美人肚子裏的可能是個皇子,和太後殿下太近,將來就難免成了霍家的勢力。主上躲霍家還來不及呢。如果她們兩個夠聰明,等懲罰過了,就該和太後殿下疏遠些。”

桃溪道:“華美人能有這腦子?”

我道:“她也許沒有,衛充衣應該有。她今天說話雖然難聽,似乎是胸無成算,可是我看她雙眼靈光閃現,分明是別有計較。她是在偽裝,依我推斷,所謂的禁足,是她想掙脫皇太後的約束,又不想單獨和霍家翻臉成為霍家的叛徒。她比華美人聰明多了。至於我判斷得準不準,就看她以後能不能起事了。”

我說話間,手上的花材已經用盡了,只編出了個半月形的花環,於是又截了兩段絲緞接上,順手套在楊河頭上:“最近辛苦你啦,把那倆人盯死,我在宮裏的人手,還是少了點,能說得上話的,就更少了。咱不求她服服帖帖,只要能為我所用就好。”

有女若蘭

我才嘆了手中無人,未料不足一月,人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選人是個很傷腦筋的事,沒有本錢,不要。尋常的宮女子我想要多少要不得?我如今想要個有些能耐的,或者容貌過人,或者聰慧機智,或者別有特點,總尋不到滿意的。直到七月中浣,過了我的生辰之後,才有了些眉目



這天的日子還是和往常一樣,沒甚變動。

直到晚上我準備洗漱完好睡下了,楊河說有個神色倉皇的女子,抱著一個嬰孩求見,自稱是富平侯張安世的族人。

我頓時就來興趣了,是張安世的族人,還能求到我這兒,怎麽看都是處處透著蹊蹺。

我於是停下更衣,叫人把她帶到小書房。自己慢慢地把衣服收拾好,過了小半刻方起身迎客。

那女子身著葛布綠衣,青色褲子,赤足立於堂下,被晚風一吹就打個哆嗦,卻始終抱著懷裏的嬰兒,不讓他見一點點風。

我走到主座上坐下,那女子立刻跪啟道:“婢子若蘭,叩見張娘子。”

她態度不卑不亢,語調身形卻楚楚可憐,是個可造之材。我道:“起來吧。你說你是富平侯的族人,我怎麽不認得你?”

“回娘子話,婢子擔心娘子不肯見小的,所以不得不冒稱,請張娘子恕罪。”

“你倒有心,你深夜前來,必定有事,不妨說說,倘若能幫襯一二,我倒無所謂。”

“多謝張娘子!”若蘭語帶驚喜,雙手將那嬰兒捧起來,道,“婢子原是二夫人的貼身侍女,四年前,被大夫人索走教以歌舞,以備他用。今天主人下朝回家,說是有急事要議,約摸三五日不會回來,主人前腳走,大夫人就將二夫人和小主人囚禁起來,將二夫人的侍女們拘押,正在一一拷問,命她們誣告二夫人通奸,證明小主人並非主人親生。婢子受二夫人之恩良多,看守二夫人的又是奴婢兄長,故而人定後潛入囚室中,想救二夫人,二夫人不肯走,只將小主人的兒子托付婢子,囑咐婢子向張娘子求救。婢子……”

“真難為大夫人能忍這麽久。”我嘆道,“我還在右將軍府的時候,因著二夫人所出的次子延壽比大公子聰穎,大夫人對二夫人百般刁難。二夫人意外生下張彭祖,若非右將軍寵愛幼子,他們母子兩個早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不過大夫人年紀見長,腦子卻一年比一年不夠用了。她還真當張彭祖是隨隨便便可以殺的?”

若蘭擡起頭來,眼中滿是驚訝。

我厲聲道:“你也別裝了,二夫人是個不問世事的人,每天做不完的活兒,累得七苦八苦的,哪有精力打聽外頭的事?你們大夫人恐怕不容任何人在府內談及我,二夫人大概連我身在何處都不知道。抱著她的孫子來求我,是你自己的主意。你想挑起我和大夫人鬥?”

“若蘭、若蘭絕無此意!娘子明察,抱小郎君向張娘子求助,確實是婢子的主張,婢子是逃奴,實在無處可去,所以,所以不得不向張娘子求庇護!若蘭砌詞作假,若蘭該死!求張娘子救救小郎君吧!”

我向桃溪示意,她走上前,彎腰抱起那嬰兒遞給我。

小孩兒睡得好熟,外面的風雨,似乎完全和他無關。

我輕聲道:“送他去我那兒,交給趙媼,拿點蜂蜜水給他。明早叫趙媼和趙阿伯去如珰那問問有沒有正在哺乳的羊,有的話,高價買兩頭來。”

“是,主人。”

若蘭像是完全松了口氣的樣子,我借著燈光仔細觀察了她片刻,攤開書簡,讓柳江磨墨,自己潤筆,道:“其實你求錯人了。張彭祖和主上有同學之誼,關系很好,你該抱著孩子去掖庭的。”

若蘭唯唯諾諾的,我道:“莫非你還指望我直接沖到富平侯府,把二夫人和張小郎君救出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這麽聰明機智,都能詐開我家的門了,怎麽會犯這種錯?”

若蘭弓著背,深深地低著頭,我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理她,只埋頭寫我的信。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我晾幹墨跡,將竹簡編好,用黑色的絲絳系好,連著令牌一起交給柳江,她去了片刻後就回來了,表示猛子已經去了掖庭。

我拿絲帕將手擦幹凈,道:“柳江,你叫兩個人把若蘭洗幹凈了,拿一套我的舊衣服給她換上,梳個簡單的椎髻,然後再領過來。”

柳江帶著若蘭走後,桃溪就回來覆命了,道:“主人,你真想救張家的小郎君啊?”

“為什麽不呢?又能給霍晏添堵,又能給主上留個人情,還能給咱們家添個當戶的男子。我也不求別的,只要給咱們家留個香火,逢年過節,有個孝子上墳,也就好了。張彭祖的秉性咱們都知道,人是弱了點,可老實,正直。他妻子雖是小門小戶的,但是人不壞,能持家。這也就好了。如所托非人,我也不會叫他們好過的。左右二夫人還在富平侯府做妾,我難為難為人家,張彭祖也就聽話了。”

桃溪道:“主人英明。那這個侍女……嘴裏沒一句真話,就想欺瞞主人,主人想怎麽樣呢?”

“等柳江把她收拾整齊了咱們再看看,沒準……是老天賜給我的人呢。”

亥時過半,柳江帶著若蘭回來。

若蘭的容顏極為清麗,柳江拾掇後,遠勝衛充衣,身段細長窈窕,更顯可憐可愛。她剛才還說她被教以歌舞,想來於歌舞之道亦有出色之處。

我讓柳江取粉黛來給她施粉上妝,不時指點幾句,眼線在眼尾細長上勾,在眼珠上描粗,下眼線也濃濃地畫上;眉毛加重重的黛粉,不學世俗的女子一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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