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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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了無垢司,進入議事廳談話。

周歡一路上都在跟簡綿溪講話,一會兒問她為何這麽晚才回來,一會兒問她怎麽突然想到去墨城調兵……

簡綿溪本來懶得說話,被他纏得煩了,只好忍著脾氣說道:“你求我去北方給武將軍報信,我就勉為其難地去了唄,然後武將軍出主意,讓我去墨城調兵。”

周歡“哦哦”幾聲,又問:“那,等京城事畢之後,你還會回墨城嗎?”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周歡顯然有一點點緊張。

簡綿溪挑眉:“怎麽,你要跟我去墨城?”

周歡連連擺手:“考慮考慮。”

他的動作怎麽跟他說話的內容不一樣呢。奚敏哭笑不得地看了周歡一眼。

“誒,那武去拙呢,你什麽時候回北方?”周歡跟簡綿溪聊不下去了,就把目光放在了武去拙身上。

如今,京城的危機解除,南方的戰事也將結束,這邊已經沒武去拙什麽事兒了。但是北方不同,靖國雖然戰敗,但還沒有完全撤退。最主要的是,先帝曾說要拿下靖國的雲中十六州,而現在,他們離那個目標還很遠。

“過兩天就走。”武去拙說道,“雖然我走之前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但我這人比較負責,還是得親自去一趟。”

“負責?那你還回來。”周歡挑眉看他。

“局勢在我的掌握之中,回來一趟也沒什麽。”武去拙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倒是有信心。”說完這句話後,周歡就不再和武去拙搭話了。本以為他會安靜一會兒,誰知周歡忽然拍了拍手,道,“有個重要的事兒我差點忘了。盧典譯的行蹤暴露,無垢司的人抓到他了。”

盧典譯通敵叛國是死罪,無垢司的人會將他押回京城,聽憑新帝發落。

追蹤了這麽久的人總算落網,大家都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簡綿溪說她累了,周歡便屁顛屁顛帶著她去休息,最後,議事廳內只剩下奚敏和武去拙二人。

奚敏有一段時日沒見著武去拙了,就算剛剛在郝濤年的軍營,也只是匆匆一見,連話都沒說多少。此刻,議事廳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們對視沈默,屋子內安靜極了。

“你有什麽話想說嗎?”想了一會兒,奚敏也沒想到該說什麽,於是她讓武去拙先說。

“我……”武去拙頓了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郝濤年和盧尚書已死,冤枉坑害尚家的仇人都遭到了相應的報應,這一世,奚敏沒有遺憾了,所以武去拙突然問她日後有什麽打算,奚敏也不知道。

“我想再去一次錢州。”奚敏思考片刻,才回答道。

錢州是埋葬尚氏族人屍骨的地方,如今案件徹底結束,真相完全大白,奚敏想再去看他們一眼,並且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你去錢州祭拜尚家人嗎,我陪你去吧。”武去拙說道。

“不用,你忙你的。”

“嗯。那你去了錢州以後呢,還想去哪兒?”武去拙繼續問。

奚敏被他這個問題問懵了。還想去哪裏啊……奚敏擡頭看武去拙,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奚敏忽地笑了笑。

奚敏道:“你不就是想問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北方嘛。我……”看著武去拙期待的眼神,奚敏輕咳兩聲,“考慮一下。”

武去拙笑著點了點頭:“好。”

陳震突然跑了進來,看著奚敏和武去拙相向而笑,抓了抓後腦勺,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說道:“師姐,武將軍,陛下和許大人請你們進宮一趟。”

他說的是“陛下和許大人”而非“陛下和丞相大人”,由此來看,經此一事,許慈甫的威望已經大大提升,連鄭丞相都比不過他了。

不過,看許慈甫的意思,他對此還不滿足。而且……奚敏想起先前在街道上簡綿溪跟周歡說的話。

許慈甫想當老大麽。

“我們知道了,這就去。”武去拙替奚敏回答了陳震。

“好,那我去準備馬。”陳震一溜煙兒跑了。

奚敏回過神來。

武去拙見她如此,不由問道:“在擔心許慈甫的野心會威脅到陛下?”

奚敏點點頭,又搖搖頭:“許慈甫有分寸。”她頓了頓,猶豫一下才繼續說道,“我剛剛又想到一個問題。當時樓光崢刺殺先帝,你為何不當場殺了他,而是把他送回京城?”

雖然樓光崢到底是死了,但奚敏好歹見了他最後一面。

畢竟是上輩子的好友,樓光崢的死,還是給奚敏帶來了一點打擊。

當她重生而來,第一次見到故友樓光崢的時候,她很開心很高興。後來樓光崢阻止奚敏為尚氏翻案,奚敏不免有些失望。再之後,當她知道樓光崢心裏並非沒有尚家時,她又為樓光崢的死感到失落。

而如今,她釋懷了。

樓光崢沒有為尚氏翻案的義務,他阻止奚敏揭露盧尚書,只是因為他們二人的立場不同,而非他的心中再無尚家、再無尚賢。

樓光崢是被困在京城這一方天地的野獸,他本可以自由自在地恣意生活,卻被郝濤年的陰謀和新帝的無意而束縛。

他只不過是想等待機會為他自己報仇。

樓光崢成功刺殺了先帝,也在一定程度上幫助奚敏對付了郝濤年。他甘願赴死,想必是和奚敏一樣,此生無憾了。

想到這裏,奚敏忍不住長長地嘆口氣。

“為何不當即誅殺樓光崢啊……”武去拙看了看奚敏,說道,“當時戰局不穩,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而且,你似乎對他挺看重的。”

看重樓光崢?

奚敏倏地回過神來,解釋道:“也沒有其他意思,就是,他跟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性格很像,我就對他多了一些關註,對許慈甫也是,不過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他們很像我的兩位老朋友……”好像越扯越不對勁了。最後,奚敏放棄了掙紮,“反正,你別想多了。”

武去拙當即朗然地笑了笑:“我沒想多,是你想多了。”

奚敏楞了楞。

武去拙接著道:“我這人啊,最是開明大度。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

前面一句話,是說他自己的態度,後面一句話,是他對奚敏的態度。奚敏懂了他的意思,開懷地笑了笑。

“走吧,進宮,可別讓許大人和陛下久等了。”武去拙笑道。

二人一起來到皇宮禦書房,出乎意料的,禦書房內只有新帝和許慈甫。

感情剛才奚敏在無垢司議事廳的那些想法都是多餘的。她竟想著許慈甫的名字居然比鄭丞相的還重要,不過,瞧許慈甫這段時間的作為,估計也差不多了。

等奚敏和武去拙參禮後,許慈甫笑著說道:“武將軍千裏救駕,陛下甚是欣慰。”

武去拙作揖道:“臣之本分。”

新帝問:“武將軍什麽時候回北方?朕記得,父皇想奪取靖國的雲中十六州,如今父皇駕崩,不知接下來,武將軍有何打算?”

武去拙說道:“臣整頓一番就去北方。”

新帝頷首:“朕還記得,武將軍曾經答應過父皇,不再出現在京城。這一次武將軍趕回京城是為了救駕,朕饒你一次,不過朕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奚敏下意識地擡頭看了新帝一眼。

看來不僅先帝,新帝也對武去拙有很大的敵意。也是了,武去拙在軍中威望甚高,手底下不僅有千軍萬馬,還有不少有才能的副將。

對於帝王來說,有兵權且遠在天邊的將軍最令人擔憂。

如今京城和南北方歸於平靜,展將軍也即將回京,新帝一定很想要逐漸瓦解武去拙的勢力。

武去拙有不少反對者,但和許慈甫不一樣的是,他沒什麽勢力,若是武去拙的兵權被新帝拿走,他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武將軍勞苦功高,等拿下了靖國的雲中十六州,朕就派孫柯將軍去北方接任你大將軍一職,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了。”果然,新帝的下一句話便是這個。

孫柯在南方吃了那麽大的虧,打了那麽大的敗仗,但由於他是新帝的人,就能有很多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奚敏微微蹙眉。

武去拙卻沒有反對,甚至一點兒不甘心的反應都沒有,他淺笑一聲,慢慢說道:“臣知道了,多謝陛下恩賜。”

得了武去拙的答案,新帝滿意地笑了。

奚敏皺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說道:“陛下,臣有事想和許大人說,望陛下允許。”

奚敏自知她這話說的有些不合時宜,新帝不會答應她,但許慈甫會。果然,許慈甫在新帝開口拒絕之前先發話了。

“既然如此,陛下和武將軍先聊著,臣和奚大人先退下了。”說罷給奚敏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跟著自己去。

奚敏跟在許慈甫的身後,來到了禦書房的偏殿。

許慈甫轉身看奚敏,微微笑道:“奚大人難得主動提出和我單獨說事兒,說吧,你想和我做什麽交易?”

他這麽說,仿佛知道奚敏有什麽目的似的。

奚敏被看破了心思也不慌張,她道:“許大人這段時間籠絡了不少朝臣吧,如今的朝堂之上,你說一,怕是沒人敢說二了。”

許慈甫客氣道:“奚大人言重了。”

奚敏問:“你覺得,你的終點在哪裏?”

許慈甫難得收起笑容,沈默思考良久。他不說話,奚敏沒有催促,屋內安安靜靜,氣氛甚至有一些壓抑。

“我不想有終點。”半晌後,許慈甫終於開口。

他的語氣溫柔平靜卻堅定自信。

不想有終點啊……他想要的,果然比世人想象中的要多。

“既然如此,我們的交易就能進行下去了。”

……

奚敏和許慈甫重新回到禦書房正殿,恰好新帝和武去拙說完了話。新帝沒什麽話要跟奚敏說,揮揮手就讓他們回去了。

出了禦書房,奚敏和武去拙並行而走。武去拙並沒有問奚敏跟許慈甫說了什麽,而是問她什麽時候去錢州。

“你離開的時候,我再走。”奚敏想了想,回答他。

“好。”

一路上二人都在閑聊,他們幾乎不曾有這樣的時光,可以什麽都不考慮地說閑事兒。以前,他們不是在討論尚家冤案,就是在商議一些大事,而現在,他們終於可以暫時放下憂慮,自由暢談了。

京城的街道上亂哄哄的,殘兵傷兵躺在擔架上,被人運到相應的地方接受治療。中衛軍和部分無垢司的人則被派來打理清掃街道。

一路上,有不少將士跟武去拙打招呼,細心一點兒的人會註意到他身邊的奚敏,順道也給她招招手,奚敏則會禮貌性地回應對方。

如果有需要,武去拙還會幫忙擡擔架,幫人止血纏繃帶,這麽一折騰,他二人回到無垢司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本來以為可以好好地休息會兒吃頓飯,誰知一直等在門外的陳震一看到奚敏,就飛快跑過來了。

“師姐,你們怎麽才回來。”陳震小小地抱怨一番,才步入正題,“陛下身邊的周公公來了。”

周公公本是先帝身邊的大太監,先帝駕崩後,他便服侍在新帝身邊。

“他有什麽事兒。”武去拙無奈地說道。

“進去就知道了唄。”奚敏說著,往裏面走去。

等來到議事廳的時候,只見一個太監兒坐在側位,端著杯茶水在品。周歡隨意地坐在主位上,算是招待他。

周公公見奚敏和武去拙來了,放下茶杯,站起身給他們行禮。

武去拙虛扶一下周公公,隨後問:“不知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周公公聞言,理了理嗓子,拿出一份明黃色的卷軸,拉長聲音說道:“陛下有旨。”在場的人看到那份聖旨,紛紛跪了下去,周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念大將軍武去拙救駕有功,不計較其私自離開北方之過錯,但需在明日一早啟程離京,返回北方,拿下靖國雲中十六州。欽此!”

武去拙沒有情緒地伸出雙手,接下了那份聖旨。

眾人起身後,周公公笑著說道:“武將軍,又得辛苦您了。”

武去拙收好聖旨,道:“分內之事。”

周公公又說道:“武將軍還有沒有什麽話需要我轉告陛下,沒有的話,老奴就先回宮覆旨了。”

武去拙應了一聲:“去吧。”

周公公走後,周歡一把奪過武去拙手裏的聖旨,親眼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又把聖旨隨手丟在了桌子上。

“還不計較你的過錯。”周歡嗤笑一聲,“這小皇帝,能耐了啊。”

敢這麽稱呼新帝的,恐怕也沒幾個人。好在屋內都是自己人,沒人說周歡的不是。

“今日在宮裏,陛下還挺客氣的,沒想到這麽快就翻臉了。”武去拙看著那聖旨,隨意地笑了笑。

奚敏看了武去拙一眼,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功高蓋主,這道理你又不是不懂。”周歡道,“再說了,你又不像許慈甫,聰明是聰明,但不夠精明。”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武去拙爽朗地笑道。

“得了,你不著急,我也不急了。走吧,去膳廳吃飯。”周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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