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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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敏若有所思地看著武去拙。

武去拙說道:“第一個夢,做於我們初次見面的當天晚上。我夢到我行走在一個從未見過的湖邊,我突然聽到了有人落水的聲音便跳下湖去救人,沒想到我看見了你,那時你慢慢地沈入湖底,我怎麽喊你你都不回應我。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我醒了,所以不知道最後有沒有把你救上來。”

奚敏皺眉:“你當時,喊我什麽?”

武去拙回答:“奚大人。”他想了想,又解釋,“畢竟當時我們才見過一面,還不是很了解對方。”

奚敏倒沒有在意武去拙是怎麽稱呼自己的,她思考片刻,讓武去拙繼續說。

“第二個夢,是我在新平鎮做的。在夢裏,我又經過了那片湖,走著走著我又聽到了落水的聲音,那一次我也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救人,然後我又看見了你。那一次,你離我更遠了。和第一次一樣,我還是莫名其妙地醒了,也不知道是否救了你。哦對了,第二次,我喊了你的名字。”

奚敏。

“我本來以為我只是重覆做了一個的夢,可是聽了你的話,我想我應該是做了兩個不同的夢。”武去拙道。

因為他兩次看到奚敏沈入深湖時,有了不一樣的感覺。第一次他只是想救人,第二次……他不想奚敏就那麽死了。看起來是一個意思,但武去拙知道,這是兩個感受。

“你……”這下,奚敏有些不淡定了。

她還記得她做的那個夢,在夢裏,她沈入深湖,第一次聽到聲音,是有人在叫“奚大人”,第二次則是有人在喊“奚敏”。

雖然是夢,但對於經歷過生死,經歷過重生的奚敏來說,夢不僅是夢。所以雖然夢很玄乎,雖然她從未聽過夢裏年輕人的聲音,甚至從未見過那樣的人,但奚敏相信,那個年輕人一定存在於這個世上。

沒想到是真的。而且,這麽快就讓她找到了。

更沒想到,是武去拙。

奚敏打心眼裏感到高興。

“所以……我不會就是那個在夢裏救了你的年輕人吧?”武去拙的聲音拉回了奚敏的思緒。

奚敏回過神來,正想著讚同武去拙的話,卻想到了一件事。

“你只做過兩次夢?”奚敏問。

“是啊。”武去拙先仔細想了想,才點頭肯定。

“可是……”奚敏說道,“不管是‘奚大人’還是‘奚敏’,都不是把我喊醒的那個人。”她看著武去拙,慢慢道來,“我剛剛不是跟你說,在我的夢裏,我成了尚賢嗎。那個時候,我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尚賢,我聽到有人在喊‘奚大人’和‘奚敏’,但我沒有醒,直到我聽到有人喊我‘尚賢’才醒了過來。”

武去拙一時無言。

奚敏見他沈默,連忙又道:“不過,我倆能做到相同的夢,也算是緣分了。”

怎麽能不算緣分呢,武去拙是陪她經歷了重生的人啊。

雖然武去拙並不知道重生這個事情,但在夢裏,如果不是武去拙,奚敏根本醒不來,更別說重生了。

武去拙笑了笑:“是啊,是緣分。”

說到這裏,二人便沒有繼續聊這個話題了。

“對了,我剛剛去見盧尚書,問了他一些問題。”說起正事,奚敏的語氣和表情都嚴肅了一些,“我問盧尚書是不是跟人有所勾結,從他的表現來看,他背後確實還有人。”

武去拙問:“問出是什麽人來了沒有?”

奚敏點點頭,頓了一下,又搖搖頭:“他說是陛下指使他坑害尚家和平西王,也是陛下讓他想辦法殺了定遠將軍。可是你覺得,可能麽?”

武去拙當即搖頭:“不可能。”

奚敏道:“但我不想隨便否認。”

武去拙不說話了,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奚敏。

“我本來以為,讓盧尚書落網,就是為尚家報仇了,可是現在看來,這事兒沒完。”奚敏道,“我一定要揪出盧尚書背後的人。”

武去拙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奚敏註意到了他的神態,心情也有些覆雜。

再過十天,武去拙就要離京回北方了,到那個時候,武去拙就無法繼續陪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查案了。

“奚敏。”武去拙突然開口,“盧尚書的處置結果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出來,盧尚書和他的幫兇,都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嗯。”

“你可知,盧尚書還有個兒子?”武去拙問。

“知道,但我對他並不了解。”奚敏答。

“我這幾天抽空了解了一下他的兒子。他兒子叫盧典譯,和尚賢一樣,常年行走江湖。不過他的仗劍江湖和尚賢不同,盧典譯交往極廣,朋友遍布天下。但是此人睚眥必報,他聽說家中巨變後,定然會想辦法找你覆仇。到時候,你在明,他在暗,你……要小心。”武去拙說道。

奚敏還沒開始調查這些事情,武去拙就先替她辦了。

不過聽武去拙的話,奚敏的心裏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就像是武去拙要永遠地離開她,所以給她交代一些後事一樣。

“你去了北方,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奚敏猶豫一會兒,還是決定直接問出來。

“恐怕得等到我解甲歸田那天吧。”武去拙苦笑一聲。

這樣才能讓皇帝放心麽?

畢竟武去拙瞞著皇帝他會武功的事實,也瞞著皇帝和奚敏一起重查尚氏的案子。最重要的是,如果武去拙常年在京城,根據這段時間他的行蹤和所作所為,皇帝必然會把他和奚敏聯系在一起,到時候不僅是武去拙,奚敏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奚敏說道:“北方的靖國很有實力,我們大渝卻缺乏將帥之才。”

武去拙看了她一眼,道:“我會給陛下上諫書,讓他多關註這一方面的。北方有靖國虎視眈眈,南方有南廣王和淮南王等諸侯王蠢蠢欲動,大渝很需要優秀的將帥。尤其是如今,擅長調兵和為後方做補給工作的兵部尚書尚大人逝世,定遠將軍離世,連那唯一忠心於皇室的平西王也不在了,如果大渝有戰事,怕是情況不妙。”

武去拙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過從目前的局勢來看,大渝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打仗。

“打仗方面的事情我不懂,有你們這些大將軍操心就行了。”奚敏起身,說道,“走吧,我也該回去了。”

二人出了尚府,武去拙便提出要送奚敏回無垢司。路上,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這段時間你好好養傷。另外,周歡被革了職,閑著也是閑著,你讓他註意點盧典譯的行蹤,別讓他輕易進京城。”武去拙道。

“好。”

“至於盧尚書背後的人……我知道你們無垢司的人都神通廣大,但此事還是秘密調查為好,你先不要告訴我和周歡以外的人。”

“好。”

奚敏也沒打算明面上調查那件事情,更沒想過把她與盧尚書的對話說給多餘的人聽。

“周歡挺可靠的,我不在京城之後,你要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就和他商量一下。”

奚敏若要做危險的事情,那大多數都是有意義的,所以武去拙並不阻止她,只想讓她小心點。

不過……奚敏哭笑不得:“你怎麽變得和周歡一樣啰嗦了。”

武去拙先是楞了楞,然後笑了笑:“也是,我說的那些話你都明白。”

奚敏也笑了。就在這時,前面大步走來一個青年,他的容貌長得極好,就是看上去面色不善。

“樓世子?”奚敏先打了招呼。

樓光崢的腳步停下,他沒看奚敏,而是冷冷地看向武去拙。

奚敏順著他的目光看武去拙,武去拙就算面對冷臉以待的樓光崢,也還是笑盈盈的。雖然此時武去拙的笑從根本上來說並不和善。

奚敏懂了樓光崢的意思,轉頭對武去拙道:“我跟他說點事情,你等我一會兒。”說罷看向樓光崢,“樓世子,這邊請。”奚敏對著一個小巷子做了個手勢。

……

“沒想到奚大人和武去拙還真的另有勾結。”樓光崢哂笑道。

“是又如何?”奚敏懶得跟樓光崢解釋。

“真不怕陛下知道?”樓光崢對奚敏淡然的反應很不滿意,語氣又涼下幾分。

“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武將軍不久後要離開京城回北方,陛下也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了。”奚敏瞥了樓光崢一眼,“樓世子還是直接說正事吧。”

她一點也不想跟樓光崢爭吵這些沒意義的事情。

樓光崢聞言,感到心煩氣亂,但他也不是喜歡說廢話的人,既然奚敏都那麽說了,他也就開門見山了:“我要見尚賢。另外,十日之後,讓武去拙帶我離開京城。”說罷,樓光崢還不忘加一句,“這是你答應我的事情。”

這是奚敏給樓光崢的承諾,她沒想過逃避。奚敏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尚賢並不願意見你。”

樓光崢凝眉:“她怎麽可能不願意見我。”

我還真不想再見到你。

奚敏心中嘀咕,嘴上則道:“因為她知道了,在尚氏出事以後你無心為尚氏翻案的事情。”

自從知道樓光崢的真實想法後,尚賢確實對樓光崢有些失望。但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顧慮,所以失望歸失望,她從未想過怪罪樓光崢。

“尚賢說了,她理解你身為質子在京城的無奈和舉步維艱,因此她不介意你不主動為尚氏翻案,她只是沒想到,你連為尚氏翻案的心都沒有。”奚敏繼續說道。

從新平鎮回來後,樓光崢和許慈甫來找過奚敏,這二人都表達了保盧尚書、舍尚氏的想法。

“尚賢還說了,你不必為此自責,但也不用再想著找她甚至見她了。畢竟在世人的眼裏,尚氏再無後人了。”

樓光崢聽了奚敏的話,出奇地冷靜。

“所以,你還要見尚賢嗎?”奚敏問。

樓光崢低著頭,緊緊地捏著拳頭。奚敏也不著急,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等樓光崢給自己答覆。

樓光崢強迫自己平覆心情,良久後,他終於擡頭,對奚敏說道:“我可以不見尚賢,但是,尚賢還活著的事情,你不能告訴許慈甫。”

奚敏當然不會沒事找事再去招惹許慈甫。許慈甫可不比樓光崢好敷衍。不過奚敏好奇,就問:“為什麽?”

樓光崢瞪著奚敏,卻不解釋。奚敏看了他一會兒,也放棄等來對方的答案了。

“我知道了。”奚敏點點頭。

“既然我不見尚賢,那你答應我的第二件事情,總得給我辦了吧?”樓光崢說道。

“嗯,我會跟武去拙商量一下的,實在不行,我再另外想辦法。”奚敏道。

“你能有什麽辦法?”樓光崢蹙眉,顯然不信任奚敏。

奚敏知道,樓光崢向來有把事情往壞的方面想的習慣,他這麽問,也只是擔心自己無法離京罷了。

奚敏嘆了口氣,說道:“無垢司總能有辦法的,你放心吧。”

樓光崢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別想著反悔。”

奚敏“嗯”了一聲。得到了滿意的回答,樓光崢轉身便走,他走後,奚敏出了巷子,發現武去拙還在原地等著自己。

奚敏來到武去拙的跟前,武去拙打量了她一會兒才道:“走吧。”

奚敏跟在了武去拙的身邊,側首看了他一眼:“你不問問我和樓光崢說了什麽?”

武去拙含笑道:“你想說就會直接說,不想說,我問了你也會敷衍我。”

那倒是。

奚□□動說道:“我答應了樓光崢兩件事情,第一件算是完成了。”樓光崢見到了成為奚敏大人的尚賢,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第二件事情,我給他許下承諾,讓他跟著你離開京城。”

武去拙感到疑惑:“跟著我?”

奚敏點頭:“是。你離京去北方的時候帶他出京,出京後你便不用管他了,他自己應該會回淮南的。”說到這裏,奚敏下意識地看了看武去拙,“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武去拙說道:“也不是不方便。只不過,你真的覺得陛下會輕易放樓光崢離京?淮南王有異心是皇室和朝臣皆知的事情,若非當初定遠將軍討伐淮南王大勝,淮南王也不可能把他唯一的兒子送到京城當質子以求自保。這些年,淮南王不斷壯大自己,若是樓光崢回了淮南,大渝怕是要亂。”

這個問題,奚敏不是沒有想過,但她畢竟答應了樓光崢,總不能說反悔就反悔。再說了,讓樓光崢回淮南和家人相聚,也是尚賢的心願。

“等樓光崢出京後,我們及時將他抓回來,這樣可以嗎?”奚敏問。

“我考慮一下。”武去拙沒有立刻答應,但也不想果斷拒絕。

奚敏明白武去拙的考量,這件事情,確實是她大意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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