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流露出懷念的色彩，“我想出去看看，卡爾，自從今年落雪我就再也沒有出過門，我想出去看看，這是你為我建造的皇宮，建造的城市，對不對？我好像從來沒有一次完整的看過它。”卡爾張了張嘴沒有反駁，“嗯，我去讓維克多準備馬車。”他站起身向著寢宮外走去，“不許說什麽想要騎馬，騎馬容易著涼，不可以。”

布魯斯挑起窗簾看著外面，這是一架樸素的馬車，即使是在城市中穿行也沒有過多的引起別人的註意，布魯斯對此很滿意，他用卡爾難以描述的溫情看著這座城市，看著積雪覆蓋下的皇宮，“記得嗎？卡爾，我曾經和你講述過我的過去，我曾痛恨自己的身份。”卡爾握著他的手看著他，沈默的聽著他說下去，“當然，貓頭鷹也討厭我的身份，這個身份看似光鮮卻又有著太多的不幸，在離開舊都到亞特蘭蒂斯的時候，我曾經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我們都是平民，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我們之間的關系會不會完全不同，不過，後來我想明白了，如果我們都是平民，哥譚和大都會太過遙遠，或許我們根本不會認識。”“不，我會認識你的，永遠。”卡爾握緊了他的手指，布魯斯有些詫異的望著他，“不論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身份如何懸殊，我都會找到你，我保證。”“聽起來很棒，我或許可以期待一下下次見面？”布魯斯微微斂眸，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很抱歉，卡爾，或許我們都在拒絕這個話題，但有些時候也不得不說明，我很抱歉。”他繼續看向窗外但是上下滾動的喉結出賣了他的不安，“我什麽也沒能給過你，不論是這個聯盟的安定繁盛，亦或是一個子嗣，我什麽都沒能給你。”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甚至連陪伴在你身邊這個諾言也無法堅持下去了，每一次從昏睡中清醒我都不知道下一次睡過去是否還能再次醒來……不過有時候我也會在內心自我安慰，留下來的人不是我，至少我不用獨自咀嚼著十幾年的回憶，孤獨地過上幾十年或者更久，也許你會選擇忘記我，這樣也挺不錯的。”

“不，你已經給了我足夠多了。”卡爾攬著布魯斯的肩膀，親吻著他冰涼的額角，“我不會忘記你的，這些回憶已經足夠多，多到足夠我在絕境中等到你回來，足夠我在漫長的黑夜裏等待，足夠我到生命盡頭的一天。”他聽到布魯斯的輕笑，對方在他懷裏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我有些困了。”他低聲的說了一句，讓卡爾感到胳膊僵硬，“抱著我好嗎？我只是打個盹，一會兒就起來。”卡爾含糊的應了一聲，緊緊的擁住懷裏的身體，他能夠感到布魯斯的體溫有些偏低，心跳也開始不穩。

卡爾跪在寢宮的大床前，隔著帷幔看著躺在裏面的布魯斯，所有的醫生都在檢查之後搖頭離開，布魯斯在昏睡中清醒過一兩次，每次都呼喚著卡爾的名字，在卡爾握緊他的手指親吻他的指尖之後再一次安然入睡，卡爾聽著對方越來越輕緩的呼吸，感覺自己似乎再次回到了那個山火蔓延的午後，對方帶著傷口依舊倔強的瞪視著他，堅持著不肯彎曲膝蓋，當他在自己懷裏失去意識，自己才第一次意識到對方只是一個普通人，會因為普通人的一切傷病困擾，就如同現在，自己只能跪在這裏，一次次的祈求從來不曾相信過的神明，終於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把布魯斯發冷的身體擁進懷裏，他的嘴唇蹭過對方的臉頰，一滴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濺落在布魯斯的脖頸上。

他不知道維持這種姿勢多久，久到他感到自己的胳膊開始發麻，窗棱上傳來輕巧的敲擊，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站起身，天色已經灰蒙蒙發亮，他推開窗戶，一片雲輕巧的飄進屋子，他定了定神，是那只天鵝，它的羽毛已經在歲月中變得粗糙，嘴也不夠紅了，他們都老了，它在屋子裏盤旋了一圈，最終在布魯斯身上降落，卡爾默不作聲的看著那只大鳥，宛如擁抱一般貼近了騎士長的胸膛，它彎曲長長的脖子貼在騎士長的頸部，閉上眼睛， 布魯斯的表情安詳，連睫毛也沒有顫抖，天鵝擡起頭鳴叫一聲，拍了拍翅膀向著窗外飛去。

卡爾卻在一瞬間行動起來，他沖出寢宮，把一襲黑裙等待在門口的戴安娜嚇了一跳，他的眼睛變成了耀眼的如同石榴籽一般的紅色，他飛起來抓住了那只可憐天鵝的脖子，“卡爾。”戴安娜暴喝出聲，她阻止了卡爾，解救了那只險些被扭斷脖子的大鳥，天鵝帶著些許悲憫看了一眼卡爾，拍拍翅膀再次起飛，“你在報覆我，報覆我的兒子曾經殺死了你的伴侶。”戴安娜驚詫的扭頭看著已經瘋狂的卡爾，手上阻攔的動作有瞬間松動，“所以你來了，試圖帶走我的伴侶，你是個魔鬼。”戴安娜感到後背的肌肉瞬間緊繃，她甚至做好了把卡爾揍翻在地的準備，但是預想中紅熱的視線沒有到來，天鵝鼓動著雙翼在天空中變成極小的點，她扭頭看著雙目紅熾的卡爾，他垂下了頭，“卡爾。”她忍不住開口，有的時候，活著比死去痛苦千萬倍，比起煢煢孑立，死亡似乎更加容易接受，“他還是離開了。”卡爾的聲音有些哽咽，白色披風萎敗在地，“而且再也不會回來了，誰也不能阻礙他的離開，他自由了。”灰蒙蒙的天空雲層低垂，戴安娜看了看天空，或許很快又要落雪了。

克拉克感到空氣再一次充斥了肺部，他嗆咳了兩聲，有人拉著他的肩膀固定著他，“你還好嗎？”他感到自己昏聵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布魯斯正坐在他的身邊伸出一只手固定著他，“能自己固定住自己嗎？”克拉克點了點頭爬上了淺灘，癱在布魯斯的身邊，布魯斯已經脫去了上衣，後腰和大臂上的傷口依舊觸目驚心，“他死了。”克拉克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咳嗽，“誰？”布魯斯敏銳的扭頭盯著他，“你剛才說誰？”“布魯斯·韋恩。”克拉克止住了咳嗽，眼淚依舊從他的眼睛裏滾落，“或者說，布魯斯·艾爾·韋恩，他死了，他甚至沒能等到新都完全修築完成。”布魯斯表情覆雜的看著他，伸出一只手撥弄著克拉克慘兮兮的頭發，“你也夢到了？”他的聲音平和，似乎在敘述一個大家都知道的故事，“真巧，我也一樣。”克拉克擡起頭驚詫的看著布魯斯的眼睛，對方的眼睛如同深湛的湖，讓他想要沈溺其中，“而且我發現了證據。”布魯斯站起身，看著還癱在地上的克拉克伸出一只手，克拉克拉著對方的手站起身，“就好像我說的，這處斷崖雖然被海水侵襲，卻一直能夠保持在海面上，所以被漁民們視為神跡，就在這裏，他們設立了屬於自己的神廟，當然他們的游泳技術比我們好多了。”布魯斯開玩笑一般示意了一下狼狽的兩人，克拉克有些尷尬的露出微笑，他看的了那個寬大的石洞，石洞頂端的小洞甚至能夠看的星星，海風從外面灌入，不遠處傳來海浪在礁石上拍碎的聲音。

堅硬的巖石上雕刻著屬於大都會的文字，克拉克看了一眼布魯斯：“上面寫的什麽？”“嗯？”布魯斯瞇起眼睛仔細的看著，“寫的是一個和我同名的人的傳記，說白了，看到自己的名字還是感覺有點怪怪的。”布魯斯搓了搓胳膊，克拉克自覺地更加湊近他，“如果你想要取暖，最好先把濕衣服脫掉，冷冰冰的。”布魯斯錯身躲開了他，目光依舊沒有從石壁上移開，克拉克迅速的脫掉上衣，開始在周圍尋找可以保暖的東西，他能夠看到布魯斯目不轉睛的研究著石壁上古老的文字，星光在他的眼睛裏閃耀，“嗯，其實我有點事情想告訴你。”克拉克躊躇了一會兒捋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布魯斯漫不經心的哼了一聲，“我似乎是有大都會領主的血統的，當然，我並沒有什麽血統證明，但是我的身體狀態在很多時候和他很像，所以……”“你想說你在夢裏夢到的那些事情嗎？”布魯斯分神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先想想怎麽救咱們兩個人出去，如果我們出不去，你說的一切就真的在做夢了。”克拉克拍了拍自己的褲子口袋，濕淋淋的，出發前塞進口袋裏的通訊器已經可以倒出水來，他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布魯斯。

“等到風暴徹底停息就沒事了，這種事情還是信賴韋恩集團的衛星吧。”布魯斯看著克拉克沮喪的樣子忍不住勾起嘴角，“我的身上有定位，不用擔心。”克拉克哼哼唧唧的湊近布魯斯，“他並非自願到大都會的，卡爾·韋恩·艾爾為了自己國家的安全，要求他來和親。”布魯斯的手指虛虛的劃過石壁上凹凸的字母，“他的事跡被纂刻在這裏，也是和那個人有關，他被迫離開用生命守衛的聯盟，不得已來到這裏建立了亞特蘭蒂斯。”“聽起來很悲傷的故事。”克拉克沈默了片刻，盯著那面石壁，“然後呢，發生了什麽？”“然後，然後的故事我們都知道。”布魯斯輕笑了一聲繼續看著凹凸的石壁，“他最終在聯盟陷入危機的時候返回了大陸，在那裏經歷激戰，甚至向剛剛建立的亞特蘭蒂斯求援，一直到戰爭完全勝利後沒有幾年就在新都逝世了。”克拉克盯著布魯斯，眼神中滿是困惑，“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回去，回到那個一直都在傷害他的地方，即使大陸政權更疊，也不會影響到亞特蘭蒂斯。”克拉克咬了咬牙根，“而且他一直都討厭著，排斥著自己的身份，他原本可以脫離這一切的，也不會那麽早就……”“也許僅僅因為他愛那個人。”布魯斯打斷了他的話，“仇恨總會在時光中消弭，唯有愛能夠永存。”克拉克一時語塞，輕微的蜂鳴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布魯斯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了一下噤聲，接通了電話，“是的，我們在斷崖下面……好了，亞瑟，不要再喊了，我知道了，小心一點下來，我們大概真的要改變歷史了。”布魯斯沖著克拉克眨了眨眼睛，“嗯嗯嗯，是的，我們發現首位聯盟顧問的傳記了，安靜點，別叫，之前姓氏的主人也找到，他叫布魯斯·艾爾·韋恩，是的，比我只多了一個中間名，他……”布魯斯停頓了一瞬間看著石壁上的文字，聲音有些哽咽，“他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加偉大，否則也不會在這裏等待這麽久。”

小島上發現的傳記震驚了世界，所有人都在驚嘆這位第一顧問，順便嘲弄一下在小島上沖浪弄傷了自己的布魯斯·韋恩，畢竟這位富豪在驚喜之餘為考古支付了大筆的資金，克拉克看著相關的報道連連搖頭，他扭頭，布魯斯正在不遠處指導康納騎馬，比起被這些不知名的報道困擾，他更熱衷和孩子們呆在一起，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布魯斯也扭過頭看著他，惹得克拉克慌亂的錯開視線，“怎麽了？”布魯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沒什麽。”克拉克故作鎮定的翻閱著網頁，刻意忽略那些刻薄，惡毒的文字，“康納沒有給你添麻煩吧。”“沒有，事實上他是我見過的最乖的孩子，沒有之一。”布魯斯俯身，站在他的背後伸出一只手控制住網頁，他看著那些網絡上對自己的評價，“別告訴我你剛才一直在擔心這些。”克拉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布魯斯的小臂，“說實在話，我不在意這些。”布魯斯聳了聳肩，“一直以來對我的評價都不算好，我也從不在意，而且，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不是嗎？”克拉克轉身親吻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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