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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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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逐漸深沈,但是這一定是騎士團最慘烈的一晚上,當戴安娜拼死帶著卡爾返回後方,哥譚的騎士團正因為重傷了對方軍隊的領主氣勢高漲,她把卡爾交給軍醫火速返回前線的時候,激烈的戰爭已經進入了尾聲,哥譚的騎士團正有條不紊的推進,列隊的火槍手的槍管裏迸發的火舌昭示著有無數的大都會騎士遭到射殺,而身經百戰的護衛隊已經再無人應答。

這支在大都會歷史上軍威赫赫的騎士隊伍也終於融入了歷史,當卡爾決定恢覆王權的一刻,他就開始從軍隊中挑選有能力的年輕騎士,組建一支精銳的隊伍,當他的軍隊在整個國家輾轉作戰,威震天下的時候,這支隊伍更是屢建奇功,跟隨著他走南闖北,立下赫赫軍功,但是這支精銳的隊伍也不可避免的被吞噬,從扶桑人在皇城暗刺開始,這支隊伍開始出現大規模的傷亡,在接下來的對扶桑的戰鬥中,開始逐漸雕零,終於在這次和哥譚的戰鬥中,在德雷峽谷全軍覆沒。

戴安娜坐在馬背上內心突然湧起一股悲愴,那些騎士是她一直管理訓練的,卻在這裏為了掩護她全軍覆沒,而現在,哥譚的騎士團還在一路迅猛的推進,但是沒有了領袖的大都會騎士團只能被動的防守迎敵,已經不斷的後退,“讓你的隊伍給我頂住,哈爾·喬丹。”戴安娜向著不遠處的哈爾厲聲呼喝,哈爾扭頭看著她,催馬跑到她的身邊,這是他最狼狽的一次,額頭上滾落的汗水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火銃的槍管已經發燙。

“不是我不願意讓他們拼命,戴安娜,我們已經撐不住了。”哈爾有些憤怒的壓低了聲音,“卡爾的重傷影響了所有人,而且哥譚的隊伍明顯比我們更靈活,也更加明白如何夜間作戰,我們現在沒有優勢。”

“那就更應該撐住。”戴安娜咬緊了牙關,“我們要讓卡爾安全的離開這裏。”

哈爾怔楞的看著他,啐了一口血沫:“見鬼。”他的牙齦已經咬嚙出血,他的騎士正在戰場上犧牲,作為他們的騎士長他不能下令後退,他的手指被韁繩磨破,最終狠狠的勒緊了韁繩。

“綠燈騎士團,一步不許後退!”他大聲的吼著,連他自己也不能確定還能支撐多久,只能催動胯下的馬沖上去和哥譚的騎士作戰,“我們決不能向任何敵人屈服。”

夜色逐漸籠罩了整片荒原,等到夜色完全降臨,人和馬都會在一片黑暗中失去視力,他們只要能撐過這次猛烈的進攻,就能夠有撤離和喘息的機會。

雖然卡爾被貓頭鷹重傷,但是在對方把氪石刀刺入他腹部的時候,也同樣用長劍在對方胸口留下深長的刀痕,強迫對方松開了手把刀留在了他的身體裏,現在對方捂著自己汩汩出血的傷口,在阿爾忒彌斯的護衛下指揮著哥譚的隊伍,逐步撕裂了大都會騎士的防線,一個試圖攻擊他的騎士被他砍斷了脖子,就在夜色完全籠罩的時候,戴安娜感覺自己胯下的馬猛地一驚,豎起了尖尖的耳朵,不遠處傳來犬吠。

在森林裏作戰獵人出身的哥譚軍隊有豢養獵犬協助戰鬥的傳統,在森林裏,嗅覺敏銳的獵犬可以驅逐隱藏在灌木叢的獵物,而在戰鬥中,夜晚也可以看清楚東西的獵犬為夜間戰鬥提供了可能,一直在後方隊伍中跟隨的哥譚騎士松開了獵犬的牽引繩,擁有尖牙的獵犬向著大都會的騎士們撲過來,它們靈巧的在馬腿之間穿梭,撕咬駿馬的蹄子,在黑暗中無法看到東西的駿馬驚慌的跺著蹄子躲閃著,陣型一時間大亂,在馬匹之間穿梭的獵狗眼睛中閃著幽幽的光澤,無數的馬匹已經被驚擾。

“後退。”戴安娜明白此時嚴峻的形勢,哥譚騎士在獵犬的帶領下能夠輕易的知曉已經驚慌失措的大都會騎士的所在,這樣毫無勝算的對壘如果繼續下去,全軍覆沒的就不僅僅是護衛隊,還有大都會的騎士團,但是就在他們撥轉馬頭離開的時候,周圍的山谷裏出現了星星點點的幽光,和層疊的犬吠,顯然,就在他們和哥譚軍隊主力作戰的時候,哥譚的其餘騎士團已經埋伏在周圍,只是在黑暗中,有獵犬引路的哥譚軍隊具有更明顯的優勢,所以他們選擇在夜幕降臨後現身。

絕望和無力再戴安娜的心底蔓延,她可以感覺到席卷整個騎士團的恐懼,在光亮完全消失的時候,會是夜行獸的完勝,他們最終因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價,他們都是無畏的戰士,但是也絕不可能扭轉頹勢,

“巴裏·艾倫。”戴安娜呼喚了騎士長的名字,扭頭看著他,“我們還有多少人?”

“還有一半,如果除去受傷的,還有四成。”巴裏咬了咬嘴唇,他的駿馬已經被獵狗抓傷了腿,不安的打著響鼻。

“很好,我們還有人。”戴安娜點了點頭,看向周圍包圍圈逐漸縮小的哥譚軍隊,“哈爾·喬丹,集合你的隊伍,所有的火銃和火炮都填裝好,我們向一個方向猛攻,把包圍圈打出一個缺口,巴裏·艾倫,你帶領所有的騎士從這個缺口離開,我和哈爾會留下來斷後,拖延這些哥譚人。”

“戴安娜。”巴裏有些驚懼的看著眼前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留下斷後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我們的軍隊需要你。”

“護衛隊同樣需要我,但是我做了什麽?”戴安娜突然好像被激怒了一般看著他,眼眶發紅,但是很快她平靜了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執行我的命令,巴裏,你只需要帶隊離開,所有重傷的都不必再管了。”

巴裏沈默的點了點頭,他們的騎士團不能在這裏全軍覆沒,他們還需要留下足夠的人面對之後的戰爭,無論這次的死傷是多少,他們會喪失多少土地,會失去德雷峽谷,他們依然需要撤退,保留足夠的能夠後續作戰的力量。

他們突然看到包圍圈的一處發生了騷亂,那些獵狗的吠叫變成了哀鳴,很快那一處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豁口,有軍隊擊潰了哥譚軍隊的包圍,原本沮喪的大都會騎士團不由的士氣一振,率先沖到他們面前的是一群黑色的獵犬,它們比起穿梭在大都會騎士團中的獵犬體型更大,也更加訓練有素,它們壓低了身子好像是一條條黑色的鱷魚,所有搗亂的獵狗都被它們咬斷了喉嚨或者低聲咆哮著嚇跑了。

“是哥譚騎士團的獵狗。”巴裏輕聲的呢喃,但是很快他反應過來,“他們難道不應該在皇城?難道?”

所有人都把註意力集中在那支撕破包圍圈的軍隊身上,領頭的披著灰色的鬥篷,沒有戴頭盔,“是韋恩領主,是韋恩領主!”所有的騎士歡呼出聲,沒有什麽比曾經帶領他們無數次取得勝利的將領再次返回軍隊更加令人振奮,而哥譚的騎士團則是產生了騷亂。

布魯斯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安靜下來,他的身後是全副武裝的凱特和哥譚最精銳的騎士團,“抱歉來晚了。”他驅馬走到戴安娜的面前,戴安娜低下頭,他的手上光禿禿的沒有佩戴戒指,“我們現在必須要想辦法突圍。”

戴安娜只是沈默著,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我明白你的懷疑,戴安娜,畢竟今天下午殺死你的騎士的是哥譚人,而我是他們的領主。”他壓低了聲音,“但是現在來協助你們的同樣是哥譚人,我同樣也是這些人的領主,所以我來到這裏,沒有佩戴權戒,我希望只是作為一個顧問。”

“那麽,他們會是你的敵人嗎?”戴安娜示意了一下圍繞在周圍的哥譚軍隊。

“當他們撕毀合約,分裂聯盟,把哥譚拖入戰爭的時候他們已經是我的敵人了。”布魯斯目光堅毅,“請你相信我,把這次戰鬥的指揮權交給我。”

布魯斯指揮著哥譚騎士團讓他們把獵狗在外部排成弧線,威懾可能靠近的獵犬,他站在騎士團的最前端面對著包圍自己的軍隊,他知道那些軍隊裏都是自己的臣民,他們有些甚至是為了替自己報仇才加入到這支隊伍裏,但是現在他站在他們面前,帶領著來自大都會的軍隊對抗他們,這樣的認知讓他的內心難以抑制的絞痛,他依舊清晰的下達命令,“所有的騎士,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纏繞在劍鞘上。”

他的聲音在大都會的騎士中引發了騷亂,“哥譚軍隊裏的戰馬和大都會的不同,它們是直接由野馬馴化的,野性比較強,好處就是速度比起雜交的馬更快,缺陷就是難以馴服,它們有著和野馬相似的地方——怕火和容易受驚。”所有的大都會騎士都心下了然,“把你們的火銃也填裝好,一旦出現哥譚騎士強行沖鋒,就向著他們的馬開槍,驚擾了馬他們自然就會後退。”

火把接連亮起,大都會的騎士揮舞著火把向著哥譚軍隊的包圍圈發起沖鋒,火焰讓那些哥譚的戰馬一再後退,偶然響起的火銃聲和迸發的火苗更是讓它們驚慌失措的奔跑起來,一時間陣型大亂,無法組織有效進攻的哥譚軍隊被大都會騎士輕易的撕破包圍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已經被包圍的大都會騎士團逃出生天。

當軍醫趕上後撤的隊伍的時候,已經接到了前線受挫的消息,這讓他沒來由的有些擔心,德雷峽谷距離皇城已經很近,如果真的一再潰敗下去,以哥譚騎士的速度恐怕明天早上,皇城會再一次被異國的軍隊包圍,“請問是哪位大人受傷?”他在密閉的馬車外低聲詢問,騎士們偏過頭去不再應答的反應讓他的心臟沈沈的墜下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翻身進了馬車,這是一個近乎密閉的環境,只是在入口的門框側面掛了一個帶玻璃罩的昏黃油燈,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他有些戰栗的看到這個帝國的領主橫臥在車廂內唯一的床上,表情安詳的好像入睡了一般,一柄匕首豎在他的腹部,只餘下手柄,幾根從行軍床單上撕下的布條捆在他的身上勒緊傷口,一個侍從正擦拭著傷口滲出的血水,另外一個侍從則從旁邊撐著他讓他的身體在顛簸的馬車中盡量保持平衡,不要被匕首再次傷害,“天啊。”軍醫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的領主遭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我需要一個更明亮一些的燈,還有幹凈的熱水和布巾。”

他需要盡快把刺入卡爾身體裏的匕首取出,畢竟護送撤離的不是正規軍隊,只是押運糧草的後勤隊伍,帶著大量的輜重在黑夜裏行進有諸多不便,他吩咐馬車盡量平穩的前行,拔出的匕首被封在臨時打造的鉛盒裏,之後就是傷口的清理和縫合,當尋常的醫療用具在卡爾身上毫無阻礙使用的時候,軍醫內心的擔憂變成了恐懼,他試圖從卡爾的反應裏看到一點他的領主在迅速恢覆的希望,但是卡爾依舊躺在那裏,無論是取出匕首還是傷口縫合都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傷口完全處理結束已經幾近夜半,軍醫聽到了馬車外士兵的驚呼,他原本擔心是哥譚騎士的突襲,但是當他走到車廂的門口撩起簾子,看到的卻是遠處天空中灼灼燃燒的火光,“發生了什麽?”他低聲的詢問馬車旁邊的侍從。

“不知道,大概是戰鬥還在繼續。”侍從有些憂慮的看著跳躍的火光,扭頭示意了一下車廂,“卡爾領主如何?”

“傷口兇險,應該是陛下截至目前最嚴重的傷口。”軍醫沈吟了片刻搖了搖頭,“但是已經處理好了,他需要好好休息。”

“那就辛苦大人。”侍從帶著些許感激看著軍醫,“我們大概還有十英裏就可以到達最近的營地。”

“也勞煩你通知周圍加強戒備,畢竟現在看來陛下的情況並沒有那樣樂觀。”軍醫有些擔憂的點了點頭,遠處的火焰依舊在熊熊燃燒,“我們還能堅持多久,戰爭究竟什麽時候能夠結束啊。”

當他返回車廂,卡爾正靠坐在車廂的墻壁上試圖坐起,他的手按壓著剛剛處理的傷口,“陛下。”軍醫驚慌的走到他的身邊扶著他強迫他躺下,“您的傷口剛剛處理完畢,當心開裂。”

卡爾順從的躺下,臉上卻是一片凝重,他偏過頭似乎再耐心的聽著什麽,“你有沒有聽到什麽?”他猛地問了軍醫一句。

軍醫有些茫然的偏過頭,聽到的卻只有車輪急速行進的摩擦聲:“什麽?”

卡爾搖了搖頭:“沒什麽。”

他嘆了一口氣放松了身子,“你已經知道了,我暫時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多久才能恢覆我也不知道。”他盯著自己的軍醫,嚴肅的眼神讓對方不由的閃避,“不許告訴其他人。”

戴安娜和布魯斯一起帶著騎士團殺出重圍,身後僅餘黑沈沈的夜色,哥譚的騎士團似乎並沒有追上來,但是他們不能放松,畢竟來去無蹤的哥譚騎士遠比他們想象中的要更加麻煩,“我們只要翻過前面的山就可以到達大營了。”前哨的騎士擡手指向前方暗色的山丘,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陣安慰,畢竟這一仗太過慘烈,暫且不論僅餘騎士長全軍覆沒的護衛隊,其餘的騎士團也折損了近四成,火銃,輜重損失更是無數,布魯斯卻猛地勒馬站在原地,他看著不遠處的山丘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他身後的哥譚騎士團也停了下來,戴安娜帶領的騎士團也減緩了速度,兩隊人馬對峙著,似乎有火花在空氣中點燃。

“你們先隨戴安娜回去。”布魯斯扭頭看了一眼凱特,“我天亮前回去。”

“你這是什麽意思,布魯斯?”戴安娜撥轉馬頭來到他的面前,眼神中滿是懷疑,“打算臨陣脫逃嗎?”

“我並不會逃走,戴安娜。”布魯斯搖了搖頭,“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時間?我們給予哥譚人的時間太多了。”戴安娜短促的笑了一聲,“所以現在我們反過來被這樣對待。”

“你!”凱特正打算上前,卻被布魯斯擡手阻攔。

“我明白你的憤怒,戴安娜,那麽你也應該理解我的憤怒和痛苦。”布魯斯的眼睛中是深切的哀傷,“如果可以,我真的願意逃離。”

戴安娜只覺得內心猛地收緊,她明白布魯斯內心的痛苦與掙紮,一旦他帶領自己的騎士站在和大都會一邊,就意味著作為一個領主和自己的臣民揮刀相向,這樣的做法無論如何也不會得到寬容與理解,即使最後他們成功了,他也不會被任何人表彰,只能懷抱著對自己臣民的內疚了此一生。

“對不起。”戴安娜低下了自己的頭,“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夠回來,這支軍隊需要一個勇敢睿智的人作為領袖。”

“那麽也希望你能夠在之後的戰鬥中繼續捍衛護衛隊的尊嚴,哪怕只餘一人。”布魯斯看到有晶瑩的水珠掉落在戴安娜的手背上。

等到她再次擡頭已經是滿臉嚴峻:“全員,繼續前進。”布魯斯看著漸行漸遠的隊伍,眼神中的哀傷變為迷茫。

維克多有些焦慮的站在大營的篝火旁,但是又有些洩氣的坐下來,用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裏的其他木柴,當軍醫從營帳裏走出,他迅速的站起身迎上去:“卡爾領主的狀態究竟如何?”

軍醫看著他躊躇了片刻,“傷口已經處理好了,應該慢慢的就會痊愈。”軍醫最終重重的嘆氣,“只是能力不知道什麽時候恢覆。”

“什麽?”維克多眼中的驚異最終變成了嚴肅,“這種事情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了。”

軍醫諾諾的點頭,繼續去準備湯藥了。

“發生了什麽?”正在軍營協防的榮恩走了過來,“似乎卡爾的狀況不很樂觀。”

“氪石剝奪了他的超能力。”維克多有些憂慮的搖了搖頭,“不知道多久才能恢覆。”

“著很嚴重。”榮恩的臉色也嚴峻了起來,“這樣的事情會對我們的士氣產生很大的影響”

“更嚴重的是現在沒有任何挽救的途徑。”維克多搖了搖頭,“如果一旦卡爾無法領導隊伍,又有誰能夠領導呢?我們現在整個國家的力量都搖搖欲墜,如果卡爾出現了什麽閃失,連能夠挽救危局的人都沒有。”

“如果找到康納殿下呢?這件事情或許能夠出現轉機。”榮恩皺起了眉頭,臉上浮現出憂慮的神色,“或者從皇室的其他成員中選擇合適的人選呢?”

“關鍵是卡爾領主的意思,別忘了,之前曾經有過議員提出設立臨時皇儲,被他拒絕了,雖然此一時彼一時,但是卡爾領主是怎樣的固執我們都很清楚。”維克多嘆了一口氣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更重要的是在這樣一種危局下,又有誰願意結果這個燙手的火栗呢?”

就在這時,大營外的守軍傳回消息:“騎士團返回了。”維克多和榮恩一同趕往大營的門口,一隊由火把集合成的火龍向著大營湧動過來,鏖戰一夜的騎士們帶著血腥氣返回,有些人的駿馬剛剛到達大營門口就哀嘶著跪倒在地,疲憊的騎士們跳下馬背,被安排到大營的後方休息,吐著舌頭癱軟在地上的獵犬被自己的主人抱著到大營側面騰出的犬舍休息,在騎士中除了身穿白色鎧甲的大都會騎士,還有身披灰色鎧甲的哥譚騎士。

“現在皇城除了常規的守軍之外已經沒有人了。”維克多嘟囔了一句,“是你調用的哥譚騎士團嗎?”

“你在開玩笑,我沒有隨意調動軍隊的權力。”榮恩有些詫異的搖了搖頭,“如果有能力調動哥譚的騎士團,只能是那個人。”

“只是他不會出現了。”當最後一個騎士進入,大營的大門緩緩關閉,維克多的表情有些深切的悲哀,“別忘了,我們是在和哥譚交戰,是他的國家,他怎麽可能幫助我們和自己的國家戰鬥。”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榮恩的驚呼:“等等,先不要關門。”

不遠處,一個模糊的人影飛快的靠近,“是他。”維克多驚愕的看著縱馬狂奔而來的騎士:“怎麽可能?這不可能!”

他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著自己聽到的消息,內心卻從未像現在一樣期盼某個人的到來,轉瞬之間來到大營門口的騎士只是披著灰色的鬥篷,並沒有戴頭盔,“韋恩領主!”維克多迎上去,他感到自己的舌頭已經僵硬,過大的驚喜讓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布魯斯跳下馬背把韁繩交給維克多:“卡爾在哪?”

榮恩示意了一下中間最大的營帳,布魯斯點了點頭向著帳篷走去。

“我們的擔心總是多餘的,天鵝總能在冬季到來前到來。”榮恩看著布魯斯的背影舒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些許笑意,“或許領主的病痛很快就能恢覆,我們也不必憂心現在的局勢。”

在布魯斯走進帳篷之前,他踟躕了片刻,他不知道他們這一次的重逢會是如何的劍拔弩張,但是當他撩開簾子進入,一切的擔憂都煙消雲散了,整個營帳裏昏黃一片,僅有的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燃燒到了底部,顫悠悠的近乎熄滅,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的苦味,印象中無比強硬的領主躺在一張行軍床上,面色蒼白,安靜的似乎根本不存在,他的手摁壓著自己的傷口,在聽到有人進入也沒有坐起,甚至睜開眼睛,“這次的情況到底如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還有多少人?”

布魯斯感覺到無法描述的傷痛,他們的一生都會在戰鬥中度過,只是他從未設想過卡爾會有這樣狼狽的時候,當初,他認為他的退讓會帶來好的結果,但是卻最終釀成他們都難以控制的災難,戰爭並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路易斯的死去,康納和提姆的離開,席卷哥譚的軍事政變,虛耗著兩個國家,也讓這個曾經躊躇滿志雄心萬丈的領主變得虛弱不堪,“哈爾?”沒有收到回應的卡爾有些困惑的把頭扭向門的方向,布魯斯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是告訴卡爾自己已經回來了,還是順理成章的向他簡介這次戰鬥的情況?或許他應該先讓哈爾或者巴裏來到這裏,而不是貿然的闖入,到現在手足無措。

“布魯斯·韋恩。”卡爾呼喚了一句,布魯斯只感覺自己內心一顫,甚至產生了想要落荒而逃的欲望,當他到來的時候,他甚至做好了和對方爭辯的準備,但是現在,所有的決心和怨恨都已經消失殆盡,關切和問候的話語又哽在喉頭,讓他無所適從,終於,兩個人之間的沈默似乎經歷了太過長久的時間,卡爾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微弱的燈火倒映在他湛藍的眼睛裏,好像星星在夜空裏閃耀。

他看著布魯斯,有些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布魯斯。”布魯斯一步步的靠近他,在他的身邊坐下,卡爾向著布魯斯的方向伸出手試圖碰觸對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滯了,他停頓了幾秒垂下手,用指尖輕觸著布魯斯的手背,“拉奧啊,真的是你。”布魯斯聽到卡爾輕聲的感嘆,“我從未想過你會真的回到這裏。”

布魯斯突然感覺想要笑出聲,他們可以直面戰爭,可以直面鮮血淋漓的背叛,但是在袒露自己最真實內心的時候卻是前所未有的怯懦和恐懼,他反手握住卡爾蜻蜓點水一般碰觸就要離開的手,那只手似乎因為失血的原因很涼,指甲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皮膚柔軟,布魯斯猛地感覺一陣恐慌,這種反應和人類太過類似,“你感覺怎麽樣?”他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氪石剝奪了我的能力,還有一些粉末狀的在我的身體裏。”卡爾有些無力的搖了搖頭,自嘲般的笑了笑,“現在的我可能比一個凡人還要虛弱。”

布魯斯猛然感覺到一絲荒誕,自己和大多數的大都會人一樣,相信卡爾是不會失敗的,他永遠都會在這個國家最艱難的時候力挽狂瀾,不會疲憊,也不會受傷,更不會感到疼痛,他就好像是用花崗巖雕琢而成的神像,任何的焚燒或者砍砸都不會對他有所損傷,他會一直在那裏,張開手臂庇護著他的所有子民。

只是他也只是一個人,縱然他比普通人更加強悍,但是他也依然會疲憊,會受傷,甚至能夠更加敏銳的感知到疼痛,僅僅因為他不會把自己遭受的痛苦表達出來,他們就默認他不會感知到這一切,以至於把他一個人留在這樣一個昏黃的營帳裏,孤獨的等待著傷口的愈合。

布魯斯看著卡爾有些蒼白的臉色,預感現在不是和他進行談判的最佳時機,他只能模糊的知曉這次戰爭的爆發不是偶然,當他在皇城看到大都會人驅逐哥譚人,把那些沒有身份證明的哥譚人當作奴隸的時候,內心是難以描述和抑制的憤怒,但是很快他知道了曾經在哥譚發生的事情,動用私刑處死可能有罪的大都會人,在國內對大都會人進行驅逐和屠殺,現在看起來,大都會不過是在報覆哥譚曾經做過的一切,至於單方面撕毀了盟約,這讓布魯斯感覺到恐慌,他也在路上用知更鳥向迪克發送短信,但是無一例外的石沈大海,這讓他的內心一點點的沈重下去。

他率領的哥譚騎士團原本是打算先返回哥譚,鎮壓叛軍,但是很快他聽到了哥譚的叛軍和大都會的騎士團在德雷峽谷外交火,當初為了戒備可能因為自己離開出現的叛亂,他已經把近乎所有的哥譚精銳騎士團調入大都會,只不過從昨天晚上的情況來看,那支軍隊絕對不會是留在哥譚內進行治安維護的那一個,為了進行這次戰鬥,那個躲在暗處的人進行了太多的準備,他如同貓頭鷹一樣潛伏在暗處,在獵物出現的時候就撲著翅膀悄無聲息的出現,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當他們昨天晚上呼喚你的時候,我認為是我在重傷中出現的幻覺。”卡爾猛然間的開口讓一時間有些錯愕,“我還在想他們和我一樣,在把你的到來當做他們內心的祈禱,從未想過你真的會回來。”

布魯斯只覺得自己的內心泛起一陣略微酸澀的潮濕,在他離開大都會的時候,心灰意冷甚至預感自己不會再回來,他並不願意回到哥譚,所以選擇了在大赦灣出海,帶領那些漁民統一了亞特蘭蒂斯,他最初的想法僅僅是為了封鎖扶桑的出海口,降低扶桑對大都會和哥譚同盟的威脅,畢竟這個聯盟是他一手締造的,他無法棄之不理,如果他真的放棄這片大陸,安心的在島上生活,倒不失為一種愜意的生活方式,但是命運依然把他推了回來。

當他再一次回到大陸,整個聯盟已經從內部朽壞,這個龐然大物已然崩塌,他不得不重新拿起劍,再一次締造這個聯盟,“我當然會回來。”他低下頭,輕聲地回應,“就好像天鵝在冬天從哥譚飛走,到了春天又會返回一樣,命運總會讓它回來的。”

他聽到了卡爾短促的笑聲,他強撐著身體坐起來,把布魯斯擁進自己的懷裏,“哥譚人的浪漫。”布魯斯聽到卡爾在他的耳邊輕聲的哼笑,“很抱歉之前趕你走,也很抱歉向人承諾過永遠不會讓你涉足皇城,我從未想過你能夠回來。”

卡爾感覺到被自己擁抱的布魯斯身體猛地僵硬,但是很快他放松下來,“你不必道歉,卡爾。”布魯斯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情緒,“畢竟我從未怨恨你,當我離開的時候,我也從未設想過返回,但是命運終究讓我回到這裏。”

卡爾松開布魯斯,面容苦澀的看著他,和之前一樣,當他們兩個可以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話的時候,他們兩個都已經傷痕累累,在見到了對方最狼狽的樣子之後,他們終於開誠布公袒露著自己最柔軟的地方,只是在此之前,他們彼此之間針鋒相對,就好像是兩只野獸咆哮著試圖把對方撕成碎片,卻又在受傷之後窩在一起舔舐著彼此的傷口,“在你離開之間,我一直都在迷茫,猶豫,那種內心的困惑幾乎要把我整個撕碎。”卡爾靠坐在床頭,盡量調整姿勢不壓迫傷口,“我害怕我出征的時候那些守護皇城的哥譚騎士團會反叛,我也會憂心戰爭和大都會議院中的謠言最終會傷害到你,讓你離開大都會,我試圖找到哥譚這個國家在我內心中真正的定位,但是我失敗了。”

“我離開之後呢?”布魯斯帶著些許諷刺的看著他,“你找到能讓你內心平和的答案了嗎?”

“不,那種感覺愈演愈烈。”卡爾的聲音中帶上了些許自嘲,在此之前的無數個夜晚,他甚至因為內心的猶豫與茫然夜不能寐,現在,他選擇了把所有郁結於心的情緒痛快的發洩出來,“我在此之前從未經歷過如此的內心煎熬,我一方面要警惕扶桑人的襲擊,一方面又發現康納在你的教導下對哥譚的一切充滿了好奇與好感,這樣的發現讓我充滿了莫名的恐懼,直到路易斯問我‘當大都會越來越像哥譚的時候,它還是大都會嗎?’我才驚覺我的猶豫和茫然來自於哪裏。”

卡爾扭頭看著布魯斯,目光裏滿是猶豫:“我雖然游歷過哥譚,但是我從未真正的了解過它,我不知道當哥譚對於大都會的影響越來越深的時候,會發生什麽,那時候的大都會會是什麽樣子。”

“如果作為領主的你繼續猶豫下去,現在的哥譚會是幾個月後大都會的樣子。”布魯斯看著他,目光銳利,他原本認為他們的談判會晚一些再開始,“也許作為一個集權的國家,你能夠相對長久的保持穩定,但是你還能維持多久,卡爾?”

“我從未否定過我們之間的聯盟,布魯斯,你需要明白。”卡爾的聲音也冷了起來,“在未來,我也希望這個聯盟的存在保證我們兩個國家的安全。”

“如果我們建立了聯盟,我們勢必會增加接觸,融合是不可避免的,我們將會保有各自的傳統,但是絕不會抱著固有的傳統一成不變。”布魯斯的目光緩和了下來,但是語氣依然強硬,“如果我們只是為了利益抱團取暖,那麽任何的接觸都會讓我們心懷戒備,我們會對我們正在做的一切充滿茫然,越是缺乏了解就越容易滋生謠言,一旦有心自然加以利用,茫然和猶豫就會轉化為對另一方的怨恨。”

“那麽你的意思呢,布魯斯?你打算怎麽辦?”卡爾調整了姿勢,挺直了脊背,“你難道打算把大都會人趕到哥譚去,讓哥譚人到大都會來?”

“如果未來我們的聯盟發展到一定的程度,你說的這些並不是不可能。”布魯斯搖了搖頭,堅定地回應,“哥譚的手工業者可能會在大都會安置自己的店鋪,而大都會的農場主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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