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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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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布魯斯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感覺情緒帶起的熱潮逐漸冷卻,肌肉和韌帶的疲憊湧起,讓他整個人都變得軟綿綿的,他的內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情緒填滿,他感受著卡爾不知饜足的探索自己的身體,熱情洋溢的輕吻著自己的脖子,“別鬧了,我很累。”他懶洋洋的阻止了他的丈夫,但是並沒有采取什麽動作,“我想睡了。”

“嗯,你先睡吧。”卡爾的動作停頓下來,但是依舊把他緊緊的擁抱在懷裏,“我還要照顧你。”

“別煩我。”布魯斯把腦袋向著枕頭裏拱了拱,“你有功夫不如去找找那個被你扔出去的小玩意兒,免得被那個侍者找到了,我的傳聞已經夠多了。”

“放心吧。”卡爾在他的耳邊低笑,“大部分時間,寢宮是瑪莎來收拾的,她一直這樣堅持,一位母親是不會在意那件小事的。”布魯斯感覺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熱,他呻吟了一聲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等到他整個人都被卡爾略高的體溫烘焙到幾乎陷入睡眠,他感覺被子被掀動,躺在自己身邊的人溜下了床,他感覺自己的睡意消退了大半,他閉著眼睛,豎起耳朵聆聽著寢宮裏的聲音,卡爾披上睡袍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過了不久他又返回,布魯斯聽到炭塊放入炭火盆的聲音,接著就是一個金屬盆放在床邊空地的聲音,溫度偏高的熱毛巾從掀開的被子空隙中進入,卡爾仔細的幫他擦拭著被液體汙染的身子,水汽散去自己的皮膚上彌漫著舒適的清爽感,等到卡爾擦到他的小腿,布魯斯睜開了眼睛,“看來我的動作還是有些大?”卡爾在水盆裏清洗著毛巾。

“其實還好。”布魯斯在被子裏活動了一下身子,“只是我的睡眠質量一直不怎麽好。”

“那麽不如把按摩也做了?”卡爾幫他擦拭完身子,把水盆端出去遞給守夜的侍者,看著陶土盤子裏熏蒸的草藥,“舒緩一下關節,你明天可以多睡一會兒。”

“我從沒有想過你會照顧人,也許我是第一個?”布魯斯看著卡爾拿起一個草藥包,在冷水裏略微冷卻後,翻過身,任由卡爾在他的肩胛上塗抹按摩油,然後把還帶著熱度的藥包放在他的肩胛上揉按,“我該感謝你嗎?”

“也許你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了解我,就如同我不了解你一般。”卡爾按摩的力度很好的舒緩了肌肉的酸痛和關節的僵硬,“之前的事情抱歉。”卡爾明顯感覺自己手掌下布魯斯的肌肉僵硬了,“是我言重了,我貿然出擊去救帝國的儲君本無可厚非,但是你很意外的牽涉其中,縱然這件事和你毫無關聯,也難免落人口實。”卡爾依舊揉按著草藥包,防止草藥灼傷布魯斯的皮膚,“我必須要用一些手段來逼迫你,逼著你道歉,讓你為了重傷的騎士下跪,讓那些人無法把一切怪罪到你的身上,我很抱歉。”

布魯斯只是沈默著,他的肌肉放松下來,他從來沒有想過卡爾會向著自己道歉,會對自己心懷內疚,對以一個領主,承認自己的錯誤實在是太難了,“你不必道歉,韋恩老爺。”他的官家看著還在瑟瑟發抖的他,揉著他的頭發,“因為你不能道歉,不是因為你沒有錯誤的時候,而是你沒有修改的機會。”他們的每一句話都會產生影響,道歉可以彌補錯誤,影響卻已經產生,他們習慣不再道歉。

“我不得不這麽做。”卡爾停下動作,把已經涼了的藥包放回陶土的盤子,近乎機械的夾出另外一個藥包,他的聲音有些嘶啞,“當我看到你捂著傷口的時候,我感覺我的心跳近乎停止,我……從沒有那樣恐懼過。”

“對不起。”布魯斯輕聲的喟嘆著,一切的不甘與憤懣似乎都在這個晚上煙消雲散,他偏過頭看著躍動的燭火,感覺卡爾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是我一時沖動了,在回來的路上我聽到了消息,就臨時改變了行程,這大概也聽讓你困擾的。”

“是有一些,但是你不必道歉。”卡爾按摩著他的腰,“我很感謝你救回了康納。”布魯斯沈默著,卡爾看到燭火在他的眼眸裏跳躍,不由的伸手握住了布魯斯的手。

布魯斯宛如驚醒了一般扭頭看著他,回握了他的手,長舒了一口氣:“願意聽故事嗎?一個挺長的,挺無趣的故事。”

卡爾只是沈默的,更緊的握住了布魯斯的手,布魯斯依舊盯著躍動的火苗,“你大概知道我之前的生命裏發生的,幾乎顛覆了整個哥譚的慘案了,我為此失去了我的父母。”布魯斯停頓了一下,他近乎無意識的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內心的屏障出現了裂痕,轟然倒塌,在他之前的生命裏,似乎永遠都是命運把一個個人推向他的身邊,或者是利益驅使著他走向某個人,但是這個人,他在試圖走近自己,把他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緊密的纏繞在一起,而自己,也可以趴在這裏,坦然的暴露自己醜陋的傷疤,把自己從來不打算和別人分享的過往傾訴出來,他把已經淩亂的思緒重新帶回自己的過去,“但是,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在這之後的故事,我自己的故事。”

卡爾把自己得手緩緩的從布魯斯的手中抽離,繼續按摩布魯斯的身體,他們之間會有新的開始,無論之前布魯斯如何的不甘,憤懣,他們今後可以一同面對露出獠牙的命運,“我討厭我的權戒,他帶給我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恐懼,我坐在座位上,可以看到向我匯報的每一個人,但是我只能看到他們的頭頂,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臉,他們在會議上,晚宴上偷偷觀察著我,眼神好像是禿鷲,評估著我會什麽時候完蛋,他們可以從我身上扯下多大一塊肉,於是,我取下自己的權戒,騎著自己的馬,帶著自己的獵狗,向著南邊逃走了,我想要過一個獵人的生活。”布魯斯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上有著清晰的戒痕,“但是,我的旅程並不順利,我遇到了一群冰原狼,它們餓瘋了,它們用綠幽幽的眼睛盯著我,發狂一般的嚎叫著,它們撲過來,張開的大嘴和呼出的血腥氣息帶著難耐的惡意。”

布魯斯感覺溫暖從背後靠近,卡爾俯下身擁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我的箭袋空了,但是狼群依舊沒有退縮,反而愈加兇狠,我的獵狗擋在我的馬前,和一群狼撕咬,被扯成了碎片,我的馬也被咬傷了,但是它依舊把我背在背上,最後它體力不支倒下了,血液濺在我的臉上,還好,阿爾弗雷德在這個時候趕到了,他們帶來了爆竹和火把。”布魯斯閉了閉眼睛,他感覺卡爾更緊的把他擁抱在懷裏,“因為我的任性,我的獵狗和馬都死了,我自己也險些丟了性命,我在阿爾弗雷德懷裏嚎啕大哭,全身發抖,他只是告訴我,作為一個領主,我是不能犯錯的,我的錯誤總會有人買單,那種感覺內疚混合著恐懼,就好像是面對強悍的敵軍,面對呼嘯而至的山火,面對黑洞洞的火銃槍口一樣。”

他默默地垂下眼瞼,自嘲的笑了笑,“我們這一類人似乎在命運裏就寫上了不幸,我們總是要經歷一兩次的絕望讓自己盡快的成長,但是對康納來說不是現在。”布魯斯把目光最終定格在自己的戒指上,“他是一個無憂無慮長大的孩子,不該這麽早親嘗這份苦痛。”這種絕望只需要經歷過一次就刻骨銘心,寒意從心底蔓延向全身,絕望攫取自己的靈魂,沒有人會向你伸出援手,也沒有人會把你從絕境中挽救出來。

卡爾看著布魯斯的側臉,他驚異於此刻的布魯斯是如此的鮮活,不是戴著彬彬有禮卻疏離的假面,不是戴著刻意偽裝喜悅的假面,他的眼睛裏浮動著哀傷,整個人看起來無比堅強卻又異常脆弱,“所以我變更了我的行程去救他。”布魯斯閉了閉眼睛,把眼睛裏的情緒掩去,“我當年是因為自己的任性,而他是為了這個帝國。”

“是的,他是為了大都會。”卡爾把頭埋在布魯斯的頸窩,對方的皮膚上殘留著草藥的氣味,“你有沒有想過你會因為這個變更失去性命。”

“我知道,我甚至想到了最差的結局。”布魯斯翻了個身擁抱了卡爾,“你知道嗎?在哥譚的歷史上,僅僅是韋恩家族統治的近300年,一共有25位領主,其中有9位在任上死於非命,權力太過誘人,親情不過是平日寒暄的幌子,最慘烈的時候,父子相殘,兄弟相爭,康納的行為和帝國的命運比起來,也許你會……”布魯斯的話戛然而止,他看著卡爾,對方握著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到發白,布魯斯把手覆在卡爾的手上,“當我看到峽谷裏沖天而起的火焰的時候,我還在哀嘆我的猜測成了現實,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內心裏還是一絲希冀,我希望你會來救康納,所以我才敢冒險和烈火燃燒的方向一致,向著峽谷的另一側逃走,沒有馬能夠比山火更快,這是常識。”卡爾更緊的把布魯斯擁在懷裏,直到對方因為傷口發出輕微的痛呼,他的心臟在激烈的跳動。

“你要勒斷我的肋骨了。”布魯斯活動著自己的身體,“我本來還想要感謝你來救我,但是你現在就要殺死我了。”卡爾放松了自己的手臂,布魯斯拉起他的手,低頭虔誠的親吻了他的權戒,布魯斯的嘴唇輕碰權戒上的寶石,半閉著眼睛,他在以一種全然信賴的姿態表達自己的感謝,卡爾再次擁緊了他,親吻著他的嘴唇,沒有什麽比熱烈的吻更能表達他的心情,布魯斯沒有絲毫驚訝,他熱切的回應著卡爾的吻。

這是一段全新人生的開端,他們從未設想過這樣的人生,但是卻在一切開始的時候坦然接受,白色的大鳥鳴叫著飛躍了燧石峽谷,春天到來了,它們要從遙遠的南方飛回哥譚。

當晨曦從窗口進入,卡爾睜開了眼睛,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寢宮過夜,他看了一眼躺在自己懷裏的布魯斯,對方皺了皺眉頭,把腦袋向被子裏藏了藏,他輕聲笑了,把被子向上拉了拉,他在門外遇到了臉色蒼白的瑪莎,她的眼睛紅通通的,顯然一晚上沒有休息好,顯然,昨天近乎所有最優秀的醫生齊聚寢宮的狀態把她嚇壞了,“康納沒事,只是有點嚇到了,他沒事的。”還沒等卡爾開口,她就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著,一臉緊張的看著卡爾,手指攪動著自己的袖口。

“我沒事,放松。”卡爾把手放在瑪莎的肩膀上,“布魯斯也沒事,昨天回來醫生已經把傷口止血了,燒也已經退下去了。”

“謝天謝地。”她舒了一口氣,吸了吸鼻子,“我應該當面好好感謝布魯斯的,多虧了他。”“他大概需要今天一天的時間來休息。”卡爾點了點頭。

“他累壞了。”他看到瑪莎帶著些許的茫然點了點頭,她看著卡爾向著議事廳的方向走去,他白色的披風在身後揚起,比起之前的焦躁,卡爾出人意料的平靜了下來。

當卡爾來到議事廳,戴安娜已經在議事廳等待他,“看來你們相處的還不錯?”戴安娜微笑著看著他。

“還算不錯。”卡爾敷衍了一句,他不得不感嘆她作為女性敏銳的觀察力,“昨天康納帶回的東西交給工匠了嗎?”

“是的,已經交給他們去拆解了。”戴安娜皺了皺眉頭,“不過聽他們初步的分析,這個東西大概就是之前暗殺用到的,扶桑人也就是用這個一路逼退我們的。”

“覆雜程度呢?”卡爾沈吟了片刻。

“這個武器很精巧,不過布魯斯給我們帶來了救星。”戴安娜眼睛亮閃閃的看著他,“他讓盧修斯·福克斯來到大都會了,昨天我已經把武器交給了他,他說可以盡快幫忙仿造,我們可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太過理想化了,戴安娜,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拖延。”卡爾來到窗邊,一只白色的鳥撲棱著翅膀飛進屋裏,落在他的手臂上,卡爾從它的腳爪上取下一張卷成卷的小紙條,把鳥放歸窗外,“以現在扶桑人的氣勢,縱然我們用一場大火阻攔了他們,武器的仿制需要時間,我們還要訓練能夠使用的士兵,這段時間,足夠他們攻破堡壘的大門。”戴安娜默不作聲的看著他,卡爾展開手裏的小紙條看著,“扶桑人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特別強有力的阻礙,和我們就隔著一條燧石峽谷,他們完全可以一路攻打過來,但是為什麽停頓下來了呢?”

卡爾把手中的密信看完,團成一團扔進壁爐,他看著紙張在火舌的舔舐下變成黑色的一團,“他在燧石峽谷,卻遲遲不肯出擊,只因為他之前和我交手自認為很了解我,疑心有詐,星是個很謹慎的人,所以他才會在燧石峽谷按兵不動,卻頻頻派兵騷擾我們的駐防,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盡量多的解決那些護衛的騎士,剝掉帝國最後的軍防。”

“只是他大概沒有料到我會下令放火燒山,他埋伏在山谷裏的將士怕是死傷不少。”卡爾嘆了一口氣,“只是這也給了他一個明確的信號,我們的騎士已經明白他的布防,不會再進入峽谷了,那麽,星也就不會再燧石峽谷浪費更多的精力了,他大概會速戰速決了,我們會面臨更嚴峻的問題。”戴安娜看著卡爾,她已經跟隨他征伐沙場多年,但是當卡爾以一種平靜的語氣描述昨天近乎慘烈的戰爭,分析敵人的動向的時候,她依舊感覺心驚肉跳,他之前只是下令防守,恐怕也是預料到扶桑的軍隊會在峽谷裏進行伏擊。

“不過我剛才聽到,你把我們新獲得的火銃交給了一個哥譚人。”卡爾把目光重新轉移到戴安娜的身上。

“是的,盧修斯·福克斯,哥譚最有名的皇家工匠。”戴安娜疑惑的看著他,“他有布魯斯·韋恩親筆寫的信函作為證明,上面加蓋了印章,有什麽問題嗎?”

“你信任那個素未謀面的哥譚人?還是你相信布魯斯·韋恩?”卡爾的目光越發犀利。

“卡爾,我不明白你說話的意思,你不相信布魯斯·韋恩嗎?”戴安娜的眼睛裏隱隱有火焰在燃燒,“是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從扶桑人的手中救出了康納,僅僅憑借這一點,他就是一個偉大的戰士,值得別人的信任和尊重。”

“我知道了,戴安娜。”卡爾略微有些煩躁的蹙了蹙眉頭,“把武器的研究交給那個哥譚人吧,但是,不許把戰場上的進展情況告訴布魯斯。”在戴安娜想要開口爭辯的時候,卡爾揮手阻止了她。

大火依然在蔓延,草木付之一炬,鳥獸被燒焦了皮毛伏在焦黑的土地上哀鳴,扶桑的軍隊被迫後撤,但是大火依然讓他們損失慘重,星一路走過自己的軍營,軍隊的士兵正忙碌的把物資從車上搬下,他們向著他躬身行禮,他也向著他們點頭示意,卻顯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始終定格在遠處山脈隱隱的火光上,“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他聽到有人在他身邊說了一句,他扭頭,關平正站在他的身邊,關平的身上還沾著稻草,顯然剛搬完糧食,“不知道這山什麽時候才能再次青蔥。”

“怒?”星哂笑了一聲,“關平,你說說,這個卡爾,他到底是怒,還是懼呢?”

“只怕是無論是怒還是懼,他都已經黔驢技窮,燧石峽谷和森弗勞爾山是皇都的最後一道屏障,只要攻克,我們就能從陸上和水上對皇都實現合圍,那時,只怕卡爾·艾爾本事通天,也難以為繼。”關平看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皇都,“我們原本就應該一鼓作氣殺過去,卻暗自猜忌,在峽谷按兵不動,卻不想被大都會的騎士占了先機,折損了不少將士,敗了士氣不說,還被一個孩子把火銃劫走了。”

“這是我的失誤。”星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之前和卡爾有過交手,為人驍勇善戰,有智謀,否則也不會中興帝國,雖說奧利弗·奎恩不足為懼,但是他背後的卡爾卻絕不好對付,我太過謹慎,想要更多的消耗大都會的軍事力量,卻不想卡爾竟然能狠絕到不顧自己幼子的性命,放火燒山。”

“只是這大火不知何時才能熄滅。”關平有些憂慮的環視軍營,“我們遇大敗而常駐軍,只怕士氣低沈,未來恐生異變。”

“倒是不必太過擔心。”星寬慰他,“大都會春季多雨,山火很快就會熄滅,只要我們出兵燧石峽谷,大都會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只是這個布魯斯·韋恩的出現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關平猶豫了一下,“之前哥譚和大都會一直不和,也曾兵戎相見,這次布魯斯·韋恩竟然來救大都會的儲君,難免讓人心生疑竇。”

“這個倒是不妨。”星沈吟了一陣,“目前無論如何,大都會和哥譚都是結盟,若是卡爾派布魯斯來救自己的幼子呢?若是不去,聯盟必然破裂,若是去了,卡爾的火恐怕就是針對他的,畢竟布魯斯若是亡故,哥譚的軍隊指揮權就屬於卡爾·艾爾了。”

“看樣子不像。”關平據理力爭,“哥譚人精於騎射,身手精悍,若是派遣前來,為何只穿輕甲?只怕另有隱情。”

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終於冷冷的回應:“不論如何,他被火銃所傷,哥譚人無論如何強悍,也不是火銃的對手。”

兩個人還要細說,只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兩人回頭,利吉正氣喘籲籲的跑過來,見了星馬上招呼:“將軍。”

“什麽事?”星看著他,先鋒官擦了一把汗,撇了撇嘴:“京都來旨意了,讓您去領旨。”星點了點頭,向著自己的軍帳走去。

利吉跟在他的身後,嘟嘟囔囔的說著:“呸,這次來的都說些什麽玩意兒,說話裝模作樣的,我們在外面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他們在後面喝喝酒,做做詩,還每天這麽多幺蛾子……”

“好了。”星回頭溫和的笑了笑,“你們都別抱怨了,不喜歡這種場合我來應付就是。”

他走進自己的軍帳,他的軍帳和其他將士的沒有什麽不同,簡易的行軍床,只是多了一個破舊的木桌,一把木椅和一盞昏暗的小油燈,一個寬袍的文官站在軍帳裏滿臉的不耐,軍帳的中央放了一個大竹筐和一個大木箱,文官看到他走進來,馬上換出滿臉堆笑:“星將軍,恭喜……”

“不必了,這裏謝過大人。”星阻止了文人的阿諛奉承,“旨意放在桌上即可,我稍後會看。”

文官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但是他很快就變成了更加殷切的笑容:“將軍行軍打仗多是辛苦,特有賞賜。”

星走到木箱前,黑漆的箱子描著金邊,他打開箱子,裏面是一床緞面的蠶絲被,“這是今年織造局新呈上的花樣,天皇念在將軍征戰之地苦寒,特此命人趕制了這床被子。”文官殷勤的解釋。

“華而不實。”星搖了搖頭,把箱子重新蓋上,又看著旁邊的竹筐,翠色的新竹劈成一指寬的竹篾,編成了竹筐,裏面鋪墊著雪色的綿紙,上面蓋著一層雪綢,星揭開雪綢,裏面竟然是嫣紅的荔枝,新鮮的果子表皮上還帶著冰涼的水跡,果子的周圍還圍繞著被鑿碎的冰塊,“這是南方的新荔,天皇念將軍勞苦,特讓人從產地從來,只怕這百裏的加急,驛站的馬都不好受呢。”

“勞民傷財。”星嘆了一口氣,絲毫不在意文官的臉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利吉,這筐荔枝你們擡下去,讓弟兄們分了吧。”

“將軍,您……”文官大驚失色,他從沒想過會有人如此對待禦賜之物。

“大人到此苦寒之地著實費心了。”星示意了一下木箱,“這個絲被,我一介武夫,用了可惜,軍中床鋪大人恐怕睡不慣,還請大人拿去鋪墊吧。”

“這……”文官的額頭上泛起細密的汗珠。

“關平。”星示意了一下木箱,又指了指旁邊已經手足無措的文官,“你帶大人下去休息吧,大人舟車勞頓,宜好生修養,飲食上也讓註意一些。”

“是。”關平抱起木箱,領著已經全身僵硬的文官退了出去,帳外傳來士兵分吃荔枝的驚喜的呼和,星在桌邊坐下,拿起了一封信函。

“你要呆多久,是不是我不叫你,你就不打算出來。”星頭也不擡,只是隨手把自己面前的鎮紙丟了出去,“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鷹。”

“大人。”一身短打,黑布覆蓋下半張臉的人接住了他的鎮紙,放回到他的桌子上,“京都告急,特來稟告。”

“京都。”星手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講。”

“自我們和大都會開戰,連戰告捷,國內民眾無不雀躍,來往之人皆讚頌大人的名號,引得國內其他的大名不滿,聯名奏告天皇,認為您功高震主,又手握重兵,恐有異心。”鷹停頓了一下,“連戰告捷,流民只得奔逃扶桑,目前,京都外盡是災民,那些之前頭被扶桑的萊克斯·盧瑟等人,說您是和卡爾·艾爾一般的獨裁者,還把您如何屠戮敵軍的事情在災民中演說,搞得人心惶惶,大名們說您辦事不利。”

“又想要大都會投降,又不想要流民,哪有這樣的好事?”星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那些大名只是關心自己的利益罷了,連年都是一個套路,也不覺得乏味。”

“只是這次恐怕是要真的了,他們已經重新推舉了鋼鐵將軍作為新任大將軍。”鷹沈吟了一陣,“他們把所有站在您一邊的朝臣和大名都軟禁了起來,現在您在朝中已經孤立無援。”

“十四郎先生呢?”

“自從您出征,他一直告病在家。”

“天皇呢,天皇大人說什麽?”

“她已經氣的好幾天沒有和那些大名和朝臣見面了,她說誰在因為這種事找她就直接滾。”

星搖了搖頭:“脾氣越來越大了。”

“她還把大名的聯名奏告撕碎了餵魚。”鷹嘴角抽搐著補充了一句。

“你教她了什麽?我怎麽覺得她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呢?”星擡頭,茫然的看著鷹,“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天皇大人恐怕還要您親自回去管教了。”鷹欠了欠身,“大人,您也正好趁著回去料理朝堂之事,目前朝堂之事已經到了緊要關頭,只怕會出大事。”

“不必,軍中機會倏忽而逝。”星搖了搖頭,“我目前手中有二十萬軍隊,只怕大名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們還想要我交出手中的權力,暫時不敢把我如何。”

“大人……”

“你不必再說。”星凝神看著躍動的燭火,“只是天皇一個人在京都,無依無靠,你要保護好她。”

“是。”鷹拱了拱手,隱入黑暗消失不見,

星放下手裏的筆,搓了搓手,紙上的字他都認識,但是他現在完全無法理解寫的是什麽,他嘆了一口氣,大都會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撩開軍帳的布簾,月亮在烏雲的遮蓋下時隱時現,發出慘淡的光輝,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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