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1)

關燈
戴安娜走向寢宮,這是她第一次到卡爾休息的地方,她聽到鳥兒拍擊翅膀的聲音,一只巨大的身上有著宛如樹皮樣花紋的大鳥從寢宮的方向飛出,融入鉛灰色的天空,她看到路易斯站在門口,看到剛剛卸去鎧甲的自己,她立刻迎了上來。

“卡爾怎麽樣?”她低聲的問著面色疲憊的路易斯。

“他剛剛清醒過來,雖然他有意識的躲避了,但是那種東西太奇怪了,細碎的鋼砂夾雜著會讓他受傷的材料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大量的傷口。”對方搖了搖頭停頓了一下,“醫生花了很久才把所有的鋼砂取出來,因為失血和疲憊,他現在才清醒。”

戴安娜點了點頭:“清醒過來就好。”她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人,寢宮的大門打開,她看到端著瓶瓶罐罐走出來的醫生,和跟在醫生身後的肯特夫人。

肯特夫人看起來蒼老了很多,她的眼睛裏還帶著未曾消逝的淚水,卡爾對她來說就是她的親生兒子,她目睹了上一任大都會領主的逝去,現在,這個詛咒似乎就要降臨到她的兒子身上了,作為一位母親她似乎什麽也做不了,她充滿了絕望,她的手指因為不安而絞緊,抑制不住的發抖,整個人脆弱的好像一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戴安娜按著劍向她躬身行禮,她揮了揮手側身讓開,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戴安娜走進寢宮,宮殿裏彌漫著草藥苦澀的味道,床頭上點燃的蠟燭被罩上了薄紗的罩子,泛出朦朧的柔和光澤,帝國的領主靠坐在床頭的軟墊上,他赤裸著上身,胸腹部包裹著厚厚的紗布,他的肌肉繃得很緊,在聽到戴安娜的腳步聲,他放下了手裏的羊皮紙卷,用眼神示意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怎麽樣?”他的聲音還有一絲沙啞。

“爆炸的武器,我們已經搜查過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大概唯一的線索已經被韋恩領主帶走了。”她看了一眼卡爾的臉色,對方依舊面色如常,“我們已經排查了所有的外來人,並且已經登記造冊,目前沒有發現可疑人員,民眾的傷亡情況也已經調查完畢,給予了即使的安撫和安置,目前就等著您簽署政令就可以下發撫慰金了。”

“兇手呢?”卡爾半閉著眼睛。

“兇手我們已經調查了,他的身份登記都是偽造的,現場因為破壞力太強,那些碎片根本不足以推測出任何東西,所以真實身份還無法確定,但是根據現場群眾的匯報,那個人五官和我們有異,基本可以斷定是來自扶桑。”戴安娜咬了咬嘴唇。

“所以,我們基本知道扶桑想要幹什麽了。”卡爾坐直身子,睜開了眼睛,“大概暗殺兩個騎士團長的就是這種武器。”

“是的,用卑鄙的手段動搖我們的心。”戴安娜的眼睛裏浮起了怒意,但是很快恢覆了平靜,“我們會盡快弄清楚這些引起爆炸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卡爾沈默的靠回軟墊上,空氣裏壓抑的沈默重新開始蔓延,“這次死傷一共多少?”卡爾終於咬牙問出了這個他不願觸及,但是必須面對的問題,他看到戴安娜臉色瞬間泛起的猶豫,終於,她躊躇了片刻開口:“一共死亡平民二十八人,重傷四十五,輕傷百餘人,護衛隊……”

“說下去。”卡爾咬牙督促了一句。

“第二隊全軍覆沒。”他聽到了戴安娜語句中壓抑的悲傷。

寢宮裏沒有人再開口,燃燒的蠟燭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卡爾擡起一只手遮住了眼睛,護衛隊是他擁有的第一支軍隊,在他宣布要對抗叛軍奪回領主之位的時候就跟隨在他的身邊,他們都是自己和戴安娜一手訓練出來的最優秀的戰士,他們跟隨著他征伐四方。

“你還記得嗎,他們的隊長,巴赫。”戴安娜突然開口了,“他是個老好人,總是在隊裏出現問題的時候去勸解,全隊的人都信服他,隊裏還有人說他這樣的老好人一定熬不過戰爭,但是他不僅熬過去了,還成了隊長。”

“還有伊西斯,你一定記得他。”卡爾把手放下。

“是啊,一個粗魯的人,但是本質不壞,他見到我的第一面就問我‘妞,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的戰甲下面有什麽?短褲?’”戴安娜撇了撇嘴。

“但是他也受到懲罰了,你當時問他‘要自己來看看嗎?’如果不是巴頓攔著,你一定要把他的鼻子踢進腦袋裏去。”卡爾微笑著搖了搖頭。

“是他應戰的,我甚至都沒用上拳頭。”戴安娜聳了聳肩膀,“但是後來他就很尊敬我了,不過每次打仗還是會擋在我的前面,雖然我一再告訴他我不是他認識的那種妞。”

“斯汀克剛來的時候還那麽小,只能當送信員,現在他已經和家鄉的一個姑娘訂婚了,據說婚後會搬到皇都。”卡爾回憶著每一個在第二隊的戰士。

他們都是真正的戰士,把利劍和厚盾向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守衛自己的國家,他們理應戰死沙場,而不是被卑鄙的暗殺,卡爾感覺內心一陣陣的絞痛,剛剛止血的傷口似乎因為情緒崩裂開,帶著濕漉漉的血腥氣,他伸出手摸向床頭,想要尋找被放在床頭的傷藥,卻怎麽也摸不到,焦慮讓他傾斜了身子,一個不穩幾乎從床上跌落,他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人猛地握住,撕扯傷口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卡爾。”他聽到了戴安娜焦慮的聲音,他勉強喚回自己的神智,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眼神中帶著悲傷的女人,“你還好嗎?”

“沒事的,戴安娜。”他低聲安慰著對方,“我只是心痛。”

戴安娜擁抱了他,“卡爾,我明白你的感受,任何一個戰士都明白。”她的聲音充滿了傷痛,“只是你不能倒下,我們不能承受失去一個領主,卡爾。”美麗的亞馬遜女戰士松開了自己擁抱,虔誠的親吻了他的臉頰,他回吻了對方的臉頰,嘗到了帶著鹹味的淚水的味道。

“卡爾領主。”維克多站在寢宮門口鞠躬,在得到點頭應允後快步走入,“前方有異,中心城淪陷,星城告急。”戴安娜皺了皺眉頭,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戴安娜,護衛隊依舊由你來掌控,綠燈騎士團交由哈爾?喬丹領導,盡快讓巴裏?艾倫整理閃電騎士團的情況匯報給我,綠箭騎士團依舊由奧利弗?奎恩領導,但是告訴他保持聯絡暢通。”卡爾皺著眉頭側了側身子,“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知道全國騎士團的情況。”戴安娜點了點頭,和維克多一起躬身離開。

康納站在花園裏,他的手上依舊帶著黑色的指環,但是他把玩著自己的弓,完全沒有練習的意思,布魯斯不見了,而且城堡裏的人似乎一夜之間都忘了他的存在,無論自己怎麽詢問,大家都只是搖頭,或者借口走開,維克多似乎也忙了起來,他每天都能看到對方匆匆忙忙的跑來跑去,出人父親的議事廳,他突然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路易斯,她之前被父親罰了禁足,自己好久沒有見過她,他矮了身子躲進花叢裏。

“你要讓我如何冷靜?”他聽到了路易斯有些焦慮的聲音,她的對面站了一個帶著兜帽的人,“在卡爾遇刺的第二天,扶桑久攻中心城不下,改道直取星城,把星城打了個措手不及,前哨盡失,第三天,扶桑軍隊從格蘭特海灣入侵,沿著堪薩斯河和路上的軍隊匯合,截斷了裏帕布利肯河和斯莫基希爾河,第四天,被截斷了水源的中心城在背腹受敵的情況下被擊破,皇都最大的水源也被截斷,現在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恐慌。”

“但是卡爾?艾爾還活著。”帶著兜帽的人似乎很冷靜,“你不用在意其他的一切,卡爾?艾爾總是可以力挽狂瀾的。”

“你相信他?”路易斯難以置信的開口。

“不然呢。”對方發出嗤嗤的笑聲,“沒有他,那些騎士團都會如同沙子一樣散落。”

康納躲在花叢後面細心地聽著,原來這個就是大家都忙亂起來的原因,他等著兩個人聊完天走遠,錘了錘蹲的酸麻的腿站起來,他的內心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那個想法宛如一只鳥兒在自己的心裏拍打著翅膀,他拿上自己的弓,裝滿箭袋背在背上,繞過城堡的守衛從馬廄裏牽出自己的馬,翻身上了馬背向著城外疾馳而去。

出了城就是森弗勞爾山了,康納壓低了身子,慘淡的日光在雲層裏顯得並不明晰,他已經看到了星城駐軍的旗幟,那麽對面就是扶桑軍隊的駐地了,他下了馬用棉布包好四個馬蹄,緊了緊掛在背上的箭袋,重新爬上馬背,現在他們的前哨和扶桑的軍隊僅僅隔著一個峽谷相望,因為峽谷中盛產可以制作箭頭的燧石,所以被稱為燧石峽谷,當他走入峽谷,一股厭惡感從內心升起,原來扶桑軍隊已經占領了這個峽谷,他們壓縮著大都會的騎士團,峽谷的兩側可以看到扶桑軍隊的旗幟,甚至可以看到高大的投石器屹立在山頂,他看到樹林中有人影移動,大概是扶桑的巡邏兵,他把馬拴在樹上自己爬上樹藏起來。

那個巡邏兵越走越近了,他可以看到對方的藤甲花紋,他摸出來一支箭拉開弓,一聲破空的輕響,箭頭穿破了對方的喉頭,對方還沒有發出聲音就癱軟在了地上,他在樹上呆了好久,看那個巡邏兵一直沒有站起來才溜下樹,他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個一動不動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頸側,已經沒有跳動了。他殺人了,一瞬間,康納的大腦中一片空白,等到反應過來他正在把屍體拖進樹叢藏好。

他深吸了兩口氣,把屍體扔進樹叢,拔下還釘在對方脖子上的箭,順便拔了兩株樹藤蓋上去,他想了想又掀開樹藤在巡邏兵身上摸索著,果然,一根金屬管被摸了出來,大概就是城堡裏人描述的會噴火的鐵管,他把金屬管塞進懷裏,把屍體蓋好,向著自己的馬走去,他突然聽到了尖銳的哨聲,這個聲音讓他全身緊張,迅速的爬回樹上,一隊穿著相同制服的巡邏兵出現,為首的嘴裏含著哨子,大概是讓這個已經死了的巡邏兵去集合。

他在樹上看著扶桑的巡邏兵隊越靠越近,手心裏滲出冷汗,一旦自己藏匿的屍體被發現,那麽自己絕對是插翅難逃,為首的扶桑兵吐掉嘴裏的哨子,罵罵咧咧的說了句什麽,突然他停住了腳步,微微仰起頭皺著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吸氣,他聞到血腥味了,康納看到那個扶桑兵沈下臉向著自己藏匿屍體的地方走去,渾身冒出冷汗,他顫顫巍巍的再次舉起弓,弓弦張開到極致,等到扶桑兵向著那個地方彎腰的時候,箭再次射出。

那個後頸中箭的扶桑兵搖晃了一下直直倒了下去,其他的扶桑兵馬上呼喝著向他跑去,他已經死了,後頸被一支箭貫穿,血液汩汩的流出,染紅了周圍的草葉,那些扶桑兵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手裏的火銃,他們向著周圍搜尋,就在這時,一支冷箭向著一個人的門面飆射過去,那個扶桑兵慌忙之際用手中的火銃格擋,箭頭和鐵管撞擊發出沈悶的聲音,把那個扶桑兵的手臂震得有些發麻,也是這支箭暴露了那個暗殺者的位置。

康納看著猛然調轉過來的黑漆漆的槍口,內心猛然湧上絕望,他雙腿用力一蹬向著旁邊的一棵樹躍過去,就在這個期間,他依舊從箭袋中取出箭進行還擊,這樣的射擊雖然力度不如之前,但是他的準頭還很不錯,那些扶桑的士兵狼狽的用火銃格擋著他射出的箭,他慢慢的靠近自己拴在樹下的馬,卻在下一秒摸了個空,他的箭袋空了,就在他射擊的空檔,他看到那些扶桑兵已經調整好姿勢,重新瞄準他。

“當”石子撞擊金屬管的聲音響起,他看到一個扶桑兵的手腕猛地一震,火銃掉在了地上,緊接著幾聲脆響,哪些扶桑兵手中的武器掉了大半,他們一齊往山上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那裏,“將軍。”那些扶桑士兵慌忙的打招呼,那個人擡手制止,他從山頂一躍而下,幾個輕巧的起落已經站在康納的面前,隨著他的動作,康納看到樹叢裏有些悉悉索索的動作,餘光可以看到是金屬的反光,康納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被人吊了起來,原來這個峽谷裏埋伏著扶桑的軍隊,就在自己剛才凝神對付那些巡邏兵的時候,他們已經瞄準了自己,即使自己僥幸從巡邏兵手中逃脫,自己也絕對沒有可能離開這個峽谷,當然,這個峽谷裏的扶桑士兵並不是為了自己準備的,他們是為了大都會的騎士。

“這個國家果然值得尊敬。”他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他有著漆黑的頭發和漆黑的眼睛,對方拎著自己後領的衣服把自己拎了起來,仔細觀察著自己的臉,“這麽小的孩子都知道反抗。”

“將軍小心,這孩子詭計多端,恐怕大有來歷。”身後的巡邏兵上前一步。

“這是一定的,而且他有著很純凈的藍色眼睛。”星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冷笑了一聲,“把他捆起來,送到我的軍帳。”

“是。”巡邏兵抱拳行禮,臉上的表情猛然變得驚悚,“將軍!”

被星拎在手裏的孩子猛地從自己的靴子裏拔出一把匕首,閃著淺綠色不祥光芒的匕首被他揮出猛地向著星的頸側紮過去,極短的距離讓星只能偏頭躲避,那把匕首依然劃過他的頰側留下長長的血線,他的臉上挨了人狠狠的一腳,那個孩子借著踹在自己臉上的力度從自己的掌控下逃了出去,星的眼睛危險的沈了下來,他猛地向前一步趁著孩子還沒有落地向著他的後頸狠狠的劈下去,他的動作卻在中途停頓了下來,一支黑沈沈的鐵箭貫穿了他的手臂,暗綠色的血槽正緩緩的滴落血液,力度之強讓星向後仰了一下身子,他被人當胸踹了一腳,這次他向後退了兩步,血腥味在口腔裏泛濫,康納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從自己上方掠過,隔在自己和那個高大的男人之間,邊緣鋸齒狀的黑色披風緩緩垂落。

卡爾站在議事廳裏,看著墻面上重新懸掛起來的帝國的布防圖,他聽到了外面傳來的淩亂的腳步聲和猛地被推開的門,他扭頭,看著站在門口眼圈發紅蓄滿淚水的瑪莎,“卡爾。”對方跌跌撞撞的跑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臂,“康納……康納他不見了。”

“城堡裏都找過了嗎?”卡爾皺起了眉頭,他感覺自己的額角一跳一跳的疼痛,“他會不會到什麽地方玩了?”

“不會的,我已經問了所有的侍女。”瑪莎抽噎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處都沒有他的影子。”

“叫維克多來。”卡爾拍了拍瑪莎的後背,把她安置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坐好。

“領主。”不久,維克多站在了議事廳的門口,“剛才確實有人在皇城的門口看到一個孩子騎馬出城,而且馬廄裏的馬少了一匹。”

卡爾咒罵了一聲,瑪莎痛苦的抽泣了一聲,“你要救救他,卡爾,救救他。”她握住了卡爾的手,“他是你的兒子。”

卡爾漠然的聽著瑪莎的話,沖著門口的侍女揮了揮手:“送肯特夫人回去。”瑪莎震驚的看著他,終於她流著眼淚站起來,沖著卡爾微微欠身,跟隨侍女離開,卡爾再一次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布防圖,拿起了掛在議事廳門口的白色披風:“維克多,通知戴安娜帶領護衛隊第一,第四隊,在城堡門口集合。”

奧利弗?奎恩站在城頭,一腳踩在城墻的邊緣,向下俯瞰著燧石峽谷,一個騎士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想要向自己匯報什麽,他剛轉過身,披戴著白色披風全副甲胄的戴安娜已經走過來,他的身邊跟著一位高大的,披著白色披風的人,“領主。”對方胸甲上的花紋讓他想要躬身行禮,卡爾揮手阻止了他,在這個時候領主來到前線,不論如何都是對於士氣的極大振奮,但是也讓兵微將寡的局面暴露無遺。

“我們需要奪回燧石峽谷。”卡爾上前走到了城墻的邊緣,“奧利弗,讓你的綠箭騎士團全員一刻鐘內集合完畢。”奧利弗欠了欠身領命離開。

“戴安娜。”卡爾看著峽谷的方向,“你還記得這裏的布防圖嗎?”

“是的。”戴安娜點了點頭,“很好,那麽你應該知道在星城旁邊的棧道上可以直接到達峽谷的另一端。”他看著峽谷裏泛著枯黃的樹枝和在寒風中瑟瑟顫抖的草尖,“今天是東風,讓第一隊和第四隊把好關口,兩刻後縱火。”

“不,卡爾,康納還有可能在峽谷。”戴安娜不安的看著卡爾冷峻的側臉,“如果縱火……”

“我會留給他一刻的時間,我會先讓綠箭騎士團從兩軍對峙的方向發起猛攻,把扶桑的軍隊往你的方向驅趕。”卡爾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他應該足夠機靈,如果這次機會他把握不好。”卡爾的披風被山風揚起,他挺直的脊背宛如一支標槍,戴安娜沈默的看著他,終於轉身有些憤然的離開。

星沈默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黑色的輕甲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掩藏在黑色假面後的鈷藍色眼睛謹慎的盯著他,宛如一只繃緊了全身肌肉等待狩獵的貓科動物,他再一次掏出了背後箭袋裏的箭,伴隨著弓弦的輕響,黑色的鐵矢擦著星的身側過去,星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鐵管墜地的聲音和人的慘叫,顯然這個男人攻擊的目標是自己背後的巡邏隊,他射斷了他們的腕骨,趁著男人分神,星拔掉釘在自己手臂上的箭,拿起了剛才康納掉在地上的弓,他從一個巡邏隊員的身上搶過箭,對著這個男人射出了一箭,對方用弓撥開他的箭,但是在緊接而來的第二箭,只能略微有些狼狽的向旁邊側身一滾躲開,他很快穩住身形,拉開弓,一支箭釘在了星的弓上,把它擊為兩截。

星拋下手中斷成兩截的弓,拔出腰側的長刀向著那個男人沖過去,對方被迫放棄弓箭,也從腰側拔出一把長劍格擋,兩柄兵刃相交發出刺耳的嗡鳴,一直半跪在地上的男人手腕微顫,星瞇了瞇眼睛,對方的力氣並不充足,只是在勉力支撐,他加大了手腕的力量,把長刀持續下壓,同時擡腿掃向對方的下盤,對方被迫的撤回長劍,向後躲避,長刀劃過他的胸口割破輕甲留下傷口,還沒等他站穩,沈悶的火銃引燃聲響起,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重新跪倒,星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用刀尖指著對方的咽喉一步步的靠近,那個男人擡頭看著他,暴露自己脆弱的咽喉,突然他打了個唿哨,那匹被康納拴在樹下的馬猛地掙脫了韁繩沖了出去,不遠處用火銃瞄準他的巡邏兵被馬踢翻在地,那個男人揮了一下手,星感覺自己的手腕一陣劇痛,長刀微偏,一枚蝙蝠形狀的飛鏢刺入自己的手腕,那個男人甩出鉤鎖,在他的面前一蕩已經騎在馬背上,“上來。”馬背上的男人向著已經發怔的康納伸出手,康納迅速回過神,伸手抓住了對方伸出的手,借力上了馬背,兩人一馬絕塵而去。

峽谷兩聲火銃的聲音響起,“放下。”星沈著臉下令,他的雙臂還在流血,嫣紅的血液順著指間濺落在灰黃的地面上。

“可是,將軍。”巡邏兵的話還沒說完,就在兩人逃走的方向傳來了兵刃相接的聲音,所有埋伏的士兵都重新藏好。

“大都會騎士的氣勢似乎瞬間高漲。”關平全副甲胄的跑過來,看著身上的帶傷的星,“我們需要避避鋒芒,似乎是卡爾來了。”

星的眼睛裏神色變幻莫測:“刺傷我的,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布魯斯?韋恩,他們看來是真的結盟了。”

“什麽?”關平並不知道剛才的情形,吃了一驚,“需要攔截嗎?”

星搖了搖頭:“後撤,我們需要把所有的騎士引入峽谷。”扶桑的軍隊如同潮水一樣後退,大都會的騎士團卻是其實勇猛,“不對。”星猛地停下腳步,他向著峽谷的另一端看去,關平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間恐懼攫取了他的心臟,濃煙正在直線的上升,隔著半個峽谷都可以看到燃燒著的艷紅的火舌。

在東風的助長下,烈火很快就會蔓延整個峽谷,“所有的扶桑軍隊,逆風向山上突圍。”星的聲音從烈火中穿出,響徹整個峽谷,但是極快蔓延的火勢依舊把眾多的扶桑士兵卷入火海,而且扶桑士兵身上的藤甲只要被火點燃就沒有撲滅的可能,慘叫聲在峽谷裏蔓延,“看來我們激怒這位領主了。”關平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星,對方正拍去濺落在頭發上的火星,他在漫天的煙塵裏咳嗽了一聲,“龍有逆鱗。”

戴安娜在峽谷的另一端等待著,兩刻鐘之後,她命令騎士們在幹枯的茅草上潑上油脂,扔下了火把,烈火在山風的吹拂下烈烈燃燒,埋伏在山上的扶桑軍隊發現了火勢,他們迅速的集結起來想要去通風報信,卻被護衛隊的騎士射落馬下,他們開始想要突圍,戴安娜只是下令在峽谷的出口拖延了他們一段時間,等到火勢足夠大,就下令隊伍撤退,她繞過棧道,趕往峽谷的另一端,奧利弗的綠箭騎士團正在和扶桑軍隊激戰,不過烈火已經沖散了扶桑軍隊的軍心,“卡爾領主呢?”戴安娜跑到奧利弗身邊。

“領主?”奧利弗疑惑的環視四周,突然悚然的看著戴安娜,“他可能帶著突擊隊深入峽谷了。”

“該死。”戴安娜咒罵了一聲,“第一隊,跟我來,保護領主。”

康納縮在男人的懷裏,他可以聽到外面呼嘯的風聲,火舌舔舐枯枝的劈啪聲,但是那個男人用黑色的披風把他包裹了起來,他幾乎感覺不到烈火炙烤的氣息,他可以聞到縈繞在鼻尖的血液的腥味,這個男人在流血,他的血液濡濕了他的手掌,他突然感覺很委屈,之前幾乎被殺死的恐懼都沒有現在這樣難受,他把額頭抵在男人的胸前,抽噎著哭出聲,“現在知道害怕了?”他聽到頭頂傳來的男人打趣的聲音,和半真半假的痛呼,“你能別現在哭鼻子嗎?你的眼淚蟄到我的傷口了,你的手也捂得太用力了,我是讓你幫我止血不是疼死我。”

“抱歉。”孩子抽噎著回應了一句,用另外一只手擦了一把眼淚,“我沒哭鼻子,是煙塵太大迷著眼睛了。”

“我知道。”布魯斯撥轉了一下馬頭,這匹馬負重了兩個人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了,而且馬的腳程再快,也不可能跑過山風催使下的山火,並非戰馬的馬在火焰的包圍下滿眼的驚慌失措,不安的動彈著四蹄,不時的蹦跳兩下試圖把自己背上的人甩下去,“現在還想玩打仗游戲嗎?真的戰場比這個還要恐怖。”他努力的和自己懷裏的孩子聊天,讓對方平靜下來,也讓自己保持清醒,疲憊和失血讓他有些眩暈,雙手幾乎僵硬的握不住韁繩,夾雜著大量煙塵的熾熱空氣讓他的肺葉幾乎撕裂,他聽到了駿馬的嘶鳴,一匹黑色的馬逆著烈火向他沖過來,他的鬃毛已經被燒焦了幾塊,身上也有幾處燒傷,但是它依舊無畏的站在他的面前。

“謝謝,提圖斯。”布魯斯伸手拍了拍馬的側頸,撩開自己的披風,“康納,能自己爬上去嗎?”孩子點了點頭,迅速的爬上了黑色駿馬的背,“抓緊韁繩,壓低身體,加緊腿,提圖斯跑起來步子很大,可能會不太平穩。”布魯斯在康納的身邊指導著,他看了一眼康納,對方似乎根本沒有在意他說了什麽,只是用一雙驚慌的眼睛看著他,緊緊地捉著他的黑色披風,“別這麽緊張,我不會扔下你,當然也不會去送死,只是分開兩匹馬我們獲救的幾率會變大。”他解開自己的黑色鬥篷披在孩子的肩膀上,“準備好了?”

他看著眼前的孩子,對方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裹在披風裏,雙腿一夾馬肚子箭一樣的竄了出去,布魯斯也催促著胯下的馬跟在孩子的身後,他緩緩的趴在馬背上,馬匹的顛簸讓他身子一斜險些掉下馬去,好在他的身體比腦袋反應快了一步,抓住了馬韁,卻把那匹原本就緊張的馬嚇了一跳,“好孩子,乖。”布魯斯自嘲的咧了咧嘴,安慰著那匹馬,他感覺自己已經到了極限了,這次的山火很不正常,雖說冬季易發火災,但是這個時間點顯然是有人惡意縱火,鑒於扶桑的軍隊還埋伏在山上,縱火的人只能有一個,布魯斯迷迷糊糊的想著,自己已經到了這種時候竟然還在分析,真的是傻透了,但是康納不管怎樣也是他的孩子,他用模糊的視線看了一眼跑在自己前面的孩子,對方正努力的扭過身興高采烈的看著自己:“布魯斯,山上。”

戴安娜在進入峽谷不久,就在一處突出的斷崖上看到了卡爾,他騎著一匹白色的馬站在懸崖邊,看著山下熊熊燃燒的火焰,烈火映紅了他的眼底,他身邊的有些騎士,已經在火勢略小的地方,搜查著看是否有扶桑士兵的屍體,戴安娜下了馬,走過去,卡爾看著她,又看著她身後的護衛隊,在發現人數沒有減少,原本陰沈的臉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他點了點頭,從馬上下來,“我是聽了奧利弗的匯報才過來的。”戴安娜微微欠身,“我在峽谷另一端等了兩刻,命人放火,雖然中間有遇到扶桑軍隊的抵抗,但是他們的鎧甲並不耐火,並沒有很嚴重的傷亡。”

“傷亡。”卡爾重覆了一下這個詞,用探尋的眼光看著她。

戴安娜點了點頭:“是的,第四隊有一人被火銃重傷。”

“卡爾領主。”有一個騎士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我們發現康納少爺了。”卡爾沖著聲音的方向轉過身,戴安娜沒有錯過他眼睛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和脆弱,三個騎士正順著崎嶇焦黑的山路一步步的走上來,打頭的一個人懷裏抱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被黑色的鬥篷嚴嚴實實的包裹,第二個人摻扶著一個穿著黑色輕甲的男人,對方正捂著腰側的傷口,一步一步的挨上山,最後的一個人牽著兩匹馬,卡爾在看到那個被鬥篷包裹的孩子,眼睛裏明顯松了一口氣,但是在看到後面穿著輕甲的男人,那雙藍色的眼睛又被寒冰籠罩。

抱著孩子的騎士走到卡爾面前,彎腰把孩子放在地上,孩子馬上撲過去抱住了父親的腰,抽噎著把臉埋進了他的腹部,卡爾彎腰揉了揉他的腦袋,這個孩子顯然現在知道害怕了,他被嚇壞了,過了一會兒他把頭擡起來,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的打量著父親的神色,在看到對方似乎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但是臉色依舊不佳,默默的松開了手,跑到了戴安娜的身後藏了起來,戴安娜沖著卡爾聳了聳肩,轉身蹲下,把男孩攬進自己的懷裏。

卡爾終於把註意力轉移到被騎士摻扶著的人身上,他的冷冽的目光打量著布魯斯,摻扶著布魯斯的騎士松開手躬身退開,布魯斯搖晃了一下,用自己的佩劍穩住了身體,兩個人沈默的對視著,沒有一個人退縮。“現在火勢還沒有控制,山火可能隨時會反撲上來。”戴安娜抱起康納,打量著神經緊繃,宛如要撕破對方喉管的野獸一樣的兩個人,“我們可有之後再解決一些問題,韋恩領主的傷口還在出血。”

卡爾掃視了一眼布魯斯胸口和腰側還在滲血的傷口,眼神略微松動,但是在接觸到布魯斯挺直的脊背,目光重新凍結如同霜雪,所有的騎士都停住了動作,他們不自覺的退縮在旁邊,不安的看著兩個劍拔弩張的領主,“你不認為自己有任何錯誤,布魯斯,你一直認為自己什麽都是正確的。”卡爾吸了一口氣率先開口,布魯斯的眼睛裏露出難以言喻的憤怒,但是他只是把憤怒壓在眼底,他越發漠然的看著自己面前的人。

“你還有人什麽要說的嗎?”他近乎嘲弄的開口,“當然,作為領主我永遠是正確的,你也是一樣認為自己永遠正確,沒有其他的我先走了。”

“但是你是哥譚的領主,這裏不是哥譚是大都會。”卡爾猛地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所有退路,“你是大都會的顧問,如果我是守護大都會的利劍,你應該是我的劍鞘,約束我,讓我的一切都是正確的,但是你做了什麽?”卡爾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了一下,擡手指著康納:“冒進,自我犧牲,這是你教會這個孩子的,如果你在教導一個騎士我甚至會向你行觸肩禮,但是你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