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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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外放多年,因著政績突出,早已被召回京城,入職戶部。

雖說只是一個小官,但賈璉這些年過得也是異常地滿足。

他以往活在榮國府的榮耀之下,被府中繁華迷了眼,看不清賈家早已大廈將傾。隨著寧國府的賈珍等人與那些紈絝子弟走狗鬥雞,幫著賈赦在外胡作非為。

明明是榮國府的長子嫡出,卻活得如同二房的管家一般。甚至被二房暗害都無知無覺。整日為著一點蠅頭小利沾沾自喜。

如今回想,就如同一場笑話。

王熙鳳進屋時,正巧看到賈璉面上那覆雜莫測的表情,笑道:“喲,這是在外又惹了什麽腥,不敢去老爺太太面前說,在這家裏擺起了臉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又給了你氣受呢。”

賈璉無奈地看了王熙鳳一眼:“你這嘴什麽時候能夠饒一饒人。肚子裏還有孩子,別讓他學了你的牙尖嘴利,日後找不到媳婦去。”

王熙鳳撫了撫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冷笑:“怎麽地,二爺就如此肯定這是兒子。莫非她若是和大姐兒一個樣,二爺還要嫌棄她不成?”

賈璉素來說不過王熙鳳,聞言也不與她相爭:“我又何嘗說我嫌棄她了?你看我素日裏何曾虧待過大姐兒半分。方才從衙門回來,我還特意繞道買了她愛吃的桂花糖。”

王熙鳳自是知道賈璉的性子,方才也不過就是心中不順,想要瀉瀉怒火。如今心中的濁氣吐了出來,身心暢快,再次開口,聲音也和軟了不少:“我當知道你素來疼愛大姐,面上不顯現出來,心中總是有她。不像我那個好姑母,以往拉著大姐兒的手日日說著心肝寶貝,暗中卻是如此的黑心爛肺。”

賈璉瞬間明白王熙鳳今日心氣不順是為何,道:“母親方才喚你,可是那邊府又有什麽事找上門了?”

王熙鳳道:“你也應當聽說了,先前陛下下旨,二六日期,準椒房眷屬入宮請候。這本就是天大的恩德。如今兩位聖人又下諭旨,凡有重宇別院之家,可以駐蹕關防者,不妨啟請內廷鑾輿入其私第,庶可盡骨肉私情,共享天倫之樂事。如今榮國府不正好出了一個賢德妃,不是貴妃,勝似貴妃。我那好姑母樣樣都是要爭個拔尖的,如今有了這麽個巧宗,怎麽願意讓賢德妃娘娘居於人下。”

王熙鳳說得不無諷刺,賈璉倒是立刻就聽出了門道:“這建園子可不是個好差事,若想要修建得好一些,這銀子免不得要多費點。那邊難不成是想讓我們出這個銀子?”

王熙鳳冷笑:“可不是呢。什麽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賢德妃娘娘得了面子,我們賈家面上也有光。都分宗了,還一個賈?也不知我那姑母哪來的臉,竟說得出這種話。”

賈璉搖頭:“為了分宗,咱們也沒有帶走榮國府多少家產。怎麽那些銀子還不夠他們用?說來說去,我們家也沒有姑娘在宮中,賢德妃娘娘省親與我們又有何相關?回頭娘娘當真飛黃騰達,找上門,那邊府一句分宗,就讓我們無話可說。就算沒分,娘娘想著的也是寶玉,怎麽可能讓我們沾他們二房半分榮耀?”

賈璉如今也算是看透了。賈母就是個心偏到咯吱窩裏的,王夫人更是從沒有把他們二房當成一家人。

若是還在榮國府,聽到賈元春封妃的消息,他定是覺得與有榮焉。如今隔岸觀火,看著賈府紙醉金迷,再回味一番王夫人以往對大房那明褒暗貶態度。他都恨不得回到過去抽自己兩個耳刮子。

王熙鳳說了一通,解了郁氣,身上松快了些,越發想看榮國府的笑話:“母親已經吩咐了我,無論那邊如何說,都不能答應他們。我倒是想看看,如今沒了我們大房的幫襯,我那位姑母該如何建起這麽一個省親的園子。”

賈璉道:“老祖宗就是看不透。陛下雖然下旨,允準宮中娘娘省親歸家。但是若是沒那個別院銀錢,陛下也並不強求。你也知道,劉貴妃兄長和我同在戶部,早上說道此事,他們家似乎就沒有要貴妃娘娘省親的意思。還有史家的大姑娘不也入宮了麽?可是史家叔伯如今皆外放,他們家似乎也不打算修建這省親別院。說到底,娘娘在宮中有無臉面,看的是得不得陛下的寵愛。娘娘在宮中有無底氣,看的是娘家是否助力。若真想賢德妃娘娘在宮中好過,還不如督促著寶玉早日上進。哪是一個園子,就能讓宮中人高看娘娘一番。”

王熙鳳靠在引枕上,睨著賈璉:“出去幾年,如今二爺也是看的愈發透徹。可若是人人都像二爺一般,榮國府也不會是如今光景了。”

聽著王熙鳳的諷刺,賈璉訕笑著不說話。

這時平兒捧著個精致的錦盒走了進來,朝著兩人福了福身,道:“奶奶,這是上等的山參燕窩,都已經準備好了。”

王熙鳳招了招手。

平兒走上前,將錦盒舉到王熙鳳的面前。

王熙鳳翻了一翻,點頭道:“你向來有分寸。派個得力的人,送去寧府,就說是給蓉大奶奶的。”

賈璉聽了這話,皺了皺眉:“蓉兒媳婦?她又怎麽了?”

“你不知道麽?”王熙鳳直起了身子。

平兒見狀,連忙把錦盒遞給了豐兒,扶著王熙鳳。

“蓉哥媳婦病重。母親說,雖然我們和他們沒了關系,但該有的禮數不能缺。人雖不到,也該送些藥材聊表心意。這便是給她準備的。”

賈璉確實不知道秦可卿病重,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深了:“那二房還要在府裏修園子?也不怕擾了蓉哥媳婦的清凈?”

王熙鳳道:“如今京郊的地都被賣完了,要修別院不只能在府中?別說是蓉哥媳婦,哪怕是探丫頭,這節骨眼上若是有了這事,二太太也會嫌她晦氣。至於蓉哥媳婦,那是寧府的人,她又怎麽會容許有人在這檔子關頭影響賢德妃娘娘?”

榮慶堂中。

王夫人坐在下首,看著賈母,急急道:“老祖宗,陛下已下旨,允許各宮娘娘回府省親。大姐兒多年未歸家,這可是難得的好時機,省親別院總該建起來的。”

賈母看著王夫人,道:“你說的我何嘗不知?園子是一定要建的。但如今府裏的情形你也知道,想要建一個好一些的別院,沒個兩三百萬的銀子根本沒可能。我何嘗不心疼大姐兒,這關系到她在宮中的臉面,我有何嘗不願她能風風光光?奈何早前分宗開府庫時我才知道,原來府上竟是早就寅吃卯糧,如今又哪裏有銀錢?”

王夫人聽了這話,低著頭道:“兒媳派了人去大房的府上。本想請他們過府商議,若是能夠出些力,自是最好不過。誰知他們只是推脫,道如今兩府已沒任何關系。想去找寧府商議,珍大嫂子又道蓉哥媳婦病重,她們凡事都要緊著蓉哥媳婦先來,對修建省親別院也是有心無力。”

賈母嘆了口氣:“也怪蓉兒媳婦的病來的太不是時候。陛下天恩,請雲少夫人為她診治,這也是她的造化。”

王夫人卻不這般認為。

她如今可以說是對秦可卿恨到滴血。

本來她想得好好的,已寧府會芳園為基址,連寧榮二府小巷,入榮國府東大院。這樣一來,園子不僅大,而且聯通二府,也是難得的氣派。

可是寧府如今卻已秦可卿病重為由,擔憂擾了她的清凈,不願拆會芳園。

若是沒了寧府,單單榮國府,又怎麽能夠給元春建造別院?

賈母想著榮國府的現狀,愈發懷念黛玉:“若是林丫頭在就好了。林家五代單傳,她父親又曾任揚州巡鹽禦史。倘若她嫁給寶玉,又何愁沒有這筆銀錢。何況內相李公公已來傳旨,三月後便是寶玉和嘉泰郡主婚期。如今府中要緊著郡主府的建造,這起子事混在一起,難免要委屈些元春。”

賈母還是比較拎得清。

她是疼愛賈元春。但也知道,賈寶玉和嘉泰郡主的婚事是德泰帝所賜,代表著德泰帝的臉面。

若是在大婚上委屈了郡主,陛下一但龍顏大怒,難保不會連累元春。

“雖說郡主府有著內務府的人操辦,建府的銀子也是從國庫中撥錢,向來有定例。但古往今來尚主的人家,又有誰會真的守著這個例。府中的銀錢如今要先著郡主府。這是該守得規矩,我們也不能破這個例。”

何況,若是不這樣做,回頭讓嘉泰郡主知曉,指不定要如何鬧騰。

賈母見這王夫人不服的模樣,擺手道:“老二媳婦,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我對元春的疼愛不比你少。若是讓她知道,也定不會願意因著一個園子,壞了皇家的規矩。”

王夫人自知說不動賈母,眼珠一轉,迂回著試探:“老祖宗,若是府中有足夠的銀錢,這園子......”

賈母淡淡道:“若是有足夠的銀兩,那我便親自去和珍哥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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