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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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特別驕傲地道:“還能有誰?自然是我們的東家,梁大小姐。”

雲清緩:“……”

雲清緩問:“嫂……不,梁大小姐在百姓中口碑很好啊。”

“那可不。”小二挺了挺胸膛,似乎對能在梁以蘅手下做事感到極為自豪:“梁大小姐出身高貴,卻心地善良。每月都會在京城回春堂坐診,為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治病,不收診金。梁家也是出了名的仁善之家,月月都會在各貧縣布粥施藥。我跟你們說,他們家的粥可比某些裝模作樣的世家大族不知要濃稠多少倍,有時甚至還能見到肉。梁大小姐前些年制造出了蘅椅,這可真真是造福萬民。我家老娘早些年因為意外沒了一條腿,日日只能躺在床上,有了蘅椅,我現在也能推著她出去曬曬太陽,老人家精神頭都好了不少。”

雲清緩知道蘅椅,其實就是後世的輪椅。當年她因為嘉泰郡主身受重傷,日日躺在房中不見天日,梁以蘅就給她做了一把這樣的椅子,上面還雕刻了許多可愛的憨態可掬的小兔子和小松鼠,看著就賞心悅目。連傷處帶來的痛苦都被她拋諸腦後,摸著胖胖的兔子松鼠愛不釋手。

明熙帝下令工部加緊制造,推廣州縣。因為萬千百姓感恩梁以蘅此等善舉,以其名字為此椅命名,遂為“蘅椅”。

小二顯然是非常崇拜梁以蘅的,見雲清緩和林黛玉聽得津津有味,自個也是講得滔滔不絕,都是梁以蘅這麽多年的善舉以及她在百姓間的名聲威望。

小二最後道:“聽說梁大小姐已經成親,嫁的是秦國公府的雲大公子。據說這位大公子驚才絕艷,風流雋逸,還是我們大慶最年輕的探花郎,與梁大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雲大公子也是走了大運,竟然能娶到如梁大小姐這般人物。只可惜我這等身份,也沒資格見到雲大公子這樣的大人物,否則我定要看看,究竟是何等風姿才能配得上梁大小姐。”

雲清緩問:“所以,這樁婚事,大家,也就是百姓們都覺得是雲公子高攀了梁小姐。”

小二毫不猶豫,不假思索:“當然。這天下,有誰能夠配得上梁大小姐。”

雲清緩:“……”

她突然好同情大哥。

若是他和嫂嫂夫妻恩愛,琴瑟和鳴也就罷了。倘若哪一日傳出他們和離的消息,估計秦國公府都會被老百姓一人一口的唾沫星子淹死。

小二見又有別的客人來了,道了一句歉,讓姐妹倆隨意後,便去招呼旁的客人。

林黛玉不是第一次聽說梁以蘅的事跡,仍忍不住讚嘆:“女子能夠做到如表嫂這般,也是難得的肆意風流。”

說著,眼中不自覺地帶出了些向往。

雲清緩道:“可不是呢。嫂嫂這才是瑪麗蘇女主的精彩人生,說來,也不知為何,梁氏家族似乎總能出奇人。”

兩人正說著話,雲清喻和孟休常走了進來。雲清喻一看雲清緩在架子前挑挑揀揀,頓時就笑了:“你還真是買東西買到自家人身上了。珍寶閣是大嫂的嫁妝,你在這兒,倒是讓我省了好大一筆銀子。”

林黛玉見雲清喻和孟休常來了,眼神中帶著幾縷奇異:“我聽店小二說,天下珍寶閣都是一家。表嫂真是厲害,這種法子都能想到。既如此,為什麽其他人不用同樣的法子呢?”

林黛玉並不知道這種經營方式被稱為連鎖。只是她從揚州來到京城,一路經過不少城鎮。除了珍寶閣,似乎並沒有多少酒樓綢莊用類似的方式經營,難免讓她有些不解。

雲清喻忍不住笑了出來,搖了搖手指,高深莫測道:“非也,非也。這可不是大嫂想出來的法子,只是底下人不知內情,所以亂傳一氣罷了。”

雲清緩奇道:“咦,不是。那是誰居然這麽有才華?而且為什麽最後功勞又全部歸到了大嫂身上。”

雲清喻朝著北方拱了拱手,收起了玩世不恭,面容也帶上了十分尊敬:“聖武娘娘生於亂世,起於微末。當初司徒軍不過是亂世之中一股不起眼的微流,聖武娘娘靠著此等方式籌集了大量錢財,令太.祖無顧大軍後方糧草之憂。後來大慶立朝,聖武娘娘便逐漸關了這些散於州府的店鋪,只留京城門面。還是大嫂繼承了梁家的一些家產之後,這等做法才又繼續在大嫂手中流傳開來。”

雲清緩默然。

她當然知道聖武皇後為何要在梁家最輝煌的時候如此作為。

畢竟這是古代,交通信息落後,訊息傳達不全。梁行雲擔心後輩沒有如她一般的能力,無法約束下屬,無法眼觀四方。

一旦家中後人的成長跟不上家族壯大的速度。介時,這偌大的家業非但不能成為梁家的助力,反而還會成為他們的拖累,就如臂上腐肉一般,留著侵蝕自身,剜去又痛徹心扉。

所以聖武皇後索性在一開始就替梁氏家族做出了選擇。用自己的方式約束著梁家後人,延續著梁家百年輝煌,只是留下一粒星星火種,在合適的時機,等待著最優秀的繼承者去點燃。

梁以蘅,就是這個繼承者,繼承了聖武皇後的遺風,繼承了聖武皇後的遺志,以聖武皇後曾經的手段,中興家族。之後再次沈寂蟄伏,靜靜地等待下一位後起之秀,如五行般生生不息,希望不止。

雲清緩直到吃飯時,都還在感嘆聖武皇後用心良苦。此等眼光,此等境地,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或者下定決心能夠做到的。

難怪大哥娶了梁氏家族的大小姐,二哥就必須尚公主。這種家族選定的繼承者,除了皇朝公主,又有誰能夠與其爭鋒呢?

翠雲樓的飯很好吃。

這是雲清緩對這個徐州最大酒樓的印象。

她邊吃邊思考著,怎麽樣才能做到如聖武皇後那般,也給自己的家族留存希望。日後於危難之際,能夠破土而出,保佑著後代於縫隙中艱難生長。

但是,雲清緩不得不承認,她沒這個魄力,更沒有這個耐心。

人死如燈滅,她把自己這一生活好就夠了,至於一百年後、兩百年後的事,留給旁人操心就好,與她又有何相幹?

雲清緩快樂地吃著飯,和林黛玉討論著今日新買的手鐲發簪,誰知樓下大堂傳來一陣惱人的喧嘩,打破了這一室寧靜。

雲清緩深深地嘆了口氣:果然,在外吃飯,不出些事,那都是不正常,不對勁的。

孟休常借著雕花的窗戶往下一看,回頭對另外三人道:“看著像是強搶民女,可又好像不太像。”

雲清喻也走到了窗邊,瞇著眼看著樓下的情況,眉頭一皺,顯然是有些不敢置信:“居然是甄家人。”

“甄家?”雲清緩猛然擡頭:“二哥,是那個金陵甄家麽?”

雲清喻點了點頭。

林黛玉有些不可思議:“我聽父親說過,甄家祖籍金陵,如今家中子弟多於揚州任職,這徐州怎麽會……”

孟休常搖了搖扇子:“林妹妹有所不知。甄家雖然祖籍金陵,可這些年背靠甄太妃,義忠親王和奉聖夫人,他們一族的勢力早就已經逐漸脫離金陵,擴張滲入周邊州府。揚州,蘇州,徐州等地官場皆能看到甄家的影子。這徐州知府,就是甄老爺子的學生。”

甄家和雲家,孟家派系不同,所以三家向來相看兩厭。

更何況當初奪嫡時,甄家為了義忠親王一脈給秦國公府和承恩公府暗中下了不少絆子,所以雲清喻如今談論起甄家也不是很客氣:“甄家仗著出了一個奉聖夫人,在金陵囂張得很,金陵知府都不敢觸其鋒芒。後來甄太妃進宮侍奉陛下,誕育義忠親王。甄應嘉仗著自己的皇妃妹妹和皇子外甥更是妄自尊大。甄家也是驕橫跋扈,氣焰高昂。據說金陵每任知府上任,都要前去甄家拜會一番,才可在金陵官場上行走自如。都說金陵官場有一張護官符,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盤根錯節,官官相護。卻不知這護官符上還有一個金烏白駒,這才是金陵真正的土霸王。”

聽到賈史王薛,林黛玉難免有些尷尬。

雲清喻好像也意識到自己在林黛玉面前說錯了話,馬上道:“林表妹,我說話有些口無遮攔,你別往心裏去。”

林黛玉欠了欠身:“表哥放心,我不是那等不曉事的人。”

她自從被林如海接回了家,就知道外祖母和姑母家是不同的。既然林家選擇了姑母,就不好再繼續和賈家親近。所以這些年她也逐漸疏遠了榮國府。

只是乍然聽到雲清喻如此不客氣地抨擊母親的家族,心中不免會有些為難。

雲清緩放下筷子,擡著頭,直起身子,看上去似乎很想湊個熱鬧:“二哥,孟哥哥,你們有沒有看清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真的是強搶民女麽?”

孟休常又仔細看了看,最後肯定道:“不是,絕對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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