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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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賈寶玉是被人擡回榮國府的。

雲清喻可謂是一點情面都沒有留,拳拳到肉,直把人給揍得鼻青臉腫,渾身上下幾乎沒一塊好肉。就這,還是和賈寶玉一同喝酒的公子哥們好說歹說才堪堪勸著拉住。

等到消息傳回榮國府,別說王夫人了,就連賈母都是腳下沒站住。還是扶著鴛鴦的手,才險險沒有摔倒。

待賈母被鴛鴦攙著急急地走進寶玉的屋子裏時,見賈寶玉可憐兮兮地躺在床上,俊臉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頓時“心肝肉兒”的嚎啕大哭:“我的寶玉啊。這是哪個天殺的做得,怎麽把寶玉害成了這副模樣?”

襲人早就從茗煙那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此時恭敬地站在一旁,把今日在泰和樓雲清喻和賈寶玉起的爭執原原本本地覆述了出來。不摻雜一點個人情感。

襲人雖然只是個丫鬟,但也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她一向偏著寶玉,可是她更清楚這件事確實是寶玉有錯在先。

本來襲人是想暗中提醒賈母和王夫人,對方畢竟是鎮國侯府的小少爺,咱們也不好鬧得太大。

誰知她卻忘了賈母和王夫人是個最護短的,又向來把賈寶玉看的和命根子一般。聽了是雲清喻下的手,不管不顧,當即便說要去鎮國侯府討個說法。

王夫人站在床邊,捂著胸口大哭道:“自從珠兒沒了,寶玉可就是我唯一的指望了。這天殺的雲二公子,怎麽就下得去這個手啊。不過就是說了幾句話,他這根本就是想要了寶玉的命啊。”

榮國府所有的主子此時都聚在了寶玉的房間中。李紈牽著賈蘭站在後方,聽了王夫人的哭嚎,也是默默垂淚不語。

王熙鳳見了,又少不得再去安慰李紈一番。

賈母坐在床沿的位置上,狠狠地拄著拐杖,轉過頭看著躲在最後面的邢夫人和迎春,氣頓時就不打一處來:“迎丫頭,你不是素來和雲大姑娘關系好麽?怎麽,如今雲二公子打了你弟弟,你就這麽不管了麽?”

邢夫人聽了這話,瞬間就不樂意了,上前一步將迎春擋在身後:“老祖宗這話可就是有些讓兒媳摸不著頭腦了。兒媳可是聽說雲二公子出手的時候,寶玉的那些同窗們可是沒一個出手阻攔。兒媳覺得,如今想著該如何去那些公子的府邸上賠罪才是正理。”

王夫人聽了邢夫人陰陽怪氣的嘲諷,眼睛一豎,當即怒道:“賠罪?賠什麽罪?寶玉做錯了什麽,還要我們上門給他們賠罪?要我說,那些人置之不理,把寶玉害成這副模樣,他們才該來向我們的寶玉賠罪才是。”

探春來得早,打王夫人前就知道了寶玉挨打的原因。當時可謂是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此時聽了王夫人的話,簡直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面容直被生生扭曲成了一個不知所謂的表情包。

寶玉大庭廣眾之下受了如此侮辱,身為妹妹,自然是感同身受。可王夫人如此是非不分,顛倒黑白,擁有這樣的嫡母,真真是人間悲哀。

薛寶釵得了消息,也是早早地就趕了過來。她自是知道王夫人把賈寶玉看得比命還重,如今見到王夫人對鎮國侯府怨恨頗深,眼睛轉了轉,裊裊上前,站在王夫人身邊柔聲安慰著:“姨媽,鎮國候府的二公子乃是六皇子殿下的表弟,一等一的尊貴身份,自是急躁了些。這事說出去也不過是孩子間的頑笑,咱們也不必太過計較。姨媽不要太過傷心,免得傷了身子。我那兒有一些嘉泰郡主賞賜的好藥,已經讓鶯兒去拿了。到時候給寶兄弟用著,他快快好起來,這才是大家都期望的正理。”

迎春看著薛寶釵的背影,眼神閃了閃,手不著痕跡地捏了捏衣擺。

緩緩一直讓她註意薛寶釵。因著寶釵還是如以前那般大度雍容,隨分從時,加之她被拘在榮禧堂日日讀書,一日下來也難得見面,倒也沒太過加以關註。

可是這話……

一是暗中指著鎮國侯府仗勢欺人。二是暗自挑撥了六皇子府和榮國府的關系。三又提醒了王夫人,元春姐姐還在六皇子府,這是不能得罪的。

偏生字字句句都將這件事引到了孩子間的頑笑上,一句急躁就這麽輕輕松松地揭過了王夫人的尷尬。還暗自捧高了嘉泰郡主和二皇子府。

看著薛寶釵仍舊是溫溫婉婉地笑著。迎春恍惚間想起,似乎自見到寶釵的第一眼,就幾乎沒怎麽見寶釵的臉色有過變化。永遠是那麽的恰到好處,那麽的不差分毫。

迎春就莫名地打了個寒顫,垂下了雙眼。

若非平日裏時時跟著緩緩去流水閣聽梁大師姐的教導,她恐怕永遠都會被寶釵的外表所遮掩,固執地認為寶釵是一等一的知心人。就這麽陷進了寶釵所營造的陷阱,一心一意地等著寶釵成為她們賈府的寶二奶奶。

不過王夫人顯然對寶釵的這番話很是受用,拉著她的手連連點頭:“好孩子,辛苦你了。我就知道,你是個好的。不像有些人,見著有了更好的親戚,就巴巴地投了過去。”

那一幅滿意的模樣,全然看不出前些日子寶釵受冤枉之時,王夫人滿滿擔心連累寶玉的嫌棄。

賈母此時全副身心都撲在了寶玉身上,也沒有管王夫人方才小小的內涵了黛玉一把,只是疊聲道:“這群奴才都是死的麽?怎麽太醫還沒來?”

襲人見著賈母有些生氣,不敢上前湊趣,只小心翼翼地回道:“老祖宗,已經派人去請了。估摸著馬上就到。”

賈母如今是看誰都不順眼,見著襲人站在最前方,難免想著敲打一番,生怕下人不盡心,再次委屈了寶玉:“你們都記好了,這些天好好伺候寶玉。可不能再出一絲差錯。否則,就讓各自的老子娘領回去吧。”

襲人晴雯麝月等自是齊齊應“是”,不敢再觸賈母和王夫人一點黴頭。

晚間賈政回來時,先是去了趙姨娘的屋子。

如此好機會,趙姨娘自是不能錯過。添油加醋給賈政說了一番賈寶玉早上在泰和樓的高談闊論,直把賈政聽得火冒三丈。茶都沒喝,就直接去了賈寶玉的房間,明顯是要去找寶玉的麻煩。

趙姨娘送走了賈政,坐在榻上圍著火爐,嗑著瓜子,笑容是遮也遮不住。

小吉祥不明白趙姨娘此舉的用意,站在趙姨娘身邊好奇地問:“姨奶奶,老爺都已經來了,您為何還要讓老爺去寶二爺的屋裏?”

趙姨娘吐出了瓜子皮,看著窗外幸災樂禍:“我雖是個粗人,也是知道咱們寶二爺這言論有多麽的不著調。老爺最好面子。如今寶玉當著國子監同窗的面說出這樣的話,這可謂是讓老爺丟了好大的一個臉,以後在外怎麽還擡得起頭來?嘖嘖嘖,以老爺的脾性,還不得把寶玉再打上一頓不可。”

小吉祥深知趙姨娘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賈寶玉和王夫人的熱鬧,自己本身也小,是個看熱鬧的性子。見趙姨娘巋然不動地坐在榻上繼續吐瓜子皮,不由道:“姨奶奶不去看一番。”

“不去。”趙姨娘甩了甩帕子,果斷道:“太太那我無事還惹一身騷,要是被她瞧見可不就成了出氣的靶子。左右離得不遠,在這聽著就好。”

果真。

沒過一會,賈寶玉那邊的屋子一陣雞飛狗跳。隱隱間傳來賈政的怒喝,還有王夫人哭天搶地的勸說。

趙姨娘瓜子皮吐得更歡了。甚至將自己的身子挪到了窗邊,推開一條細縫,做賊一般偷看著。

不過襲人確實能幹。見勢不對,立馬跑到榮慶堂去找了賈母。

沒過一會,賈母被人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指著賈政怒斥:“你這個混帳。寶玉如今還臥床不起,你做老子的,不關心兒子的傷勢,反而上來就是要打死他。你怎麽不先打死我這把老骨頭算了。”

賈政素來愚孝,見賈母動了氣,當即跪了下來,懇切道:“母親息怒。實在不是兒子不關心寶玉,這回寶玉未免太過不知所謂。若是不加以管教,還不知日後會惹出什麽樣的大禍事。”

賈母素來護著寶玉,見著賈政執意不肯原諒,不由大怒:“寶玉還小,就算說了什麽話,也是無心之失。你是他父親,不加以管教,反而連緣由都不問一聲,上來就要棍棒相加。你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罷了,罷了,總之我也老了,管不著你們了。鴛鴦,你馬上去收拾東西,咱們這就回金陵老家,不在這礙人眼,惹人嫌。省得操心了一輩子,還要被兒孫們嫌棄。”

說完就轉身,似乎立馬就要帶著鴛鴦琥珀等離去。

賈政聽了這話不由大驚失色,慌忙膝行著上前,攔住了賈母:“讓母親動怒,是兒子不孝。還望母親快快收回此言。若母親真的回了金陵,這才真真是兒子的不忠不孝,令兒子心如刀割。”

賈母這才滿意,看著王夫人,意有所指道:“我看還是將寶玉移回我的榮慶堂罷了。你們這東院少不得有那起子魑魅魍魎的小人,一心看不得寶玉的好。還是讓我好好護著他才是正理。”

王夫人恨得心都在滴血。

好不容易借著讀書方便的緣由讓寶玉從榮慶堂搬了出來,如今竟然又要他搬回去。這簡直就是要生生拆散他們母子。

不過如今的情形也容不得王夫人拒絕,只得福身道:“是,老祖宗。不過寶玉身上還有傷,好歹等他養好後再行搬遷事宜。”

賈母見王夫人沒有拒絕,也就點頭答應了。

六皇子府的書房內,十一皇子坐在椅子上跟著六皇子覆述著泰和樓當時的情景。

末了,十一皇子淡淡道:“都說榮國府不著調,今兒個我可算是開了眼界了。六哥你聽聽,什麽叫須有昏君,方有死諫之臣,這是什麽話?”

六皇子看著十一皇子難得動怒,用手指點了點檀木書桌,最後道:“倒是沒有想到這賈家公子竟如此的人才。不過,我們倒是可以拿著這個做一做文章。”

十一皇子立刻坐直了身子:“怎麽說?”

“這賈家軍中的勢力,雖已被王家納入囊中,不過王家好歹和賈家有姻。若是賈寶玉這話傳出去,寒了將士們的心。他們會管這些話是誰說的麽?只會認為,王子騰的外甥看不起他們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

十一皇子眼睛一亮:“對呀。如此一來,就算王子騰力挽狂瀾,但軍心動搖,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能挽回的。”

六皇子笑了笑,瞇著眼睛敲著桌子:“老二仗著納了王子騰的女兒,這些年越發的不將其他人放在眼中了。不過這樣也好,越是站得高,也是跌得疼。他仗著王子騰的勢,大肆收攏軍中,也該讓他付出點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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