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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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平郡主無意識地緊了緊身下的床單,如幽靈鬼魅的聲音再次響起:“柔平,你害得我好慘啊。”

司徒心琳身子一哆嗦,眼珠不安地轉動著,漸漸從睡夢中清醒。

耳邊的聲音喋喋不休,一直環繞在柔平郡主的床邊——

“柔平,柔平,司徒心琳,你害得我好慘。”

司徒心琳終於發覺這不是做夢,驀地睜開眼睛,就見床邊的紗制帳幔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晃來晃去。

柔平郡主倒抽一口氣,猛地撐著身子坐起,攥著自己的被子挪動著退後,緊緊地貼著床柱,裹著自己的身子努力不讓一絲風灌進來:“你是誰?”

“你說我是誰?”影子笑了,聲音忽遠忽近,忽飄忽實,無端端地瘆人:“柔平,我代嘉泰受過,承了你的罪孽,你居然問我是誰?”

“雲……清緩?”

影子“咯咯”笑了兩聲,卻不說話,反而又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似是默認。

柔平郡主心理素質再強大,也只是個孩子,如今見到神鬼,難免害怕。她把自己縮在被子中,捂著耳朵,瘋狂地搖頭大喊:“你不是沒有事嗎?梁大師姐不是已經把你治好了麽?你是假的,你是假的對不對?”

柔平郡主不停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低著頭斜著眼看著那個鬼影,喃喃自語:“你是假的,你沒有死。”

“誰說我沒有死呢?”

耳邊聲音突然放大。

柔平郡主一回頭,發現那鬼影不知何時到了她的身邊,在她身側的帳幔後飄來飄去,笑嘻嘻地道:“我死得這麽慘,你還這麽說我。柔平,我好難過啊。”

柔平郡主心中一抽,崩潰地抓著被子不停地往另一邊移動,邊挪邊哭:“小玉,小玉,你快進來。快來人啊——”

可惜任憑柔平郡主喊破了喉嚨,小玉都似乎是睡著了一般,沒有半點反應。

“呵呵呵——”影子輕輕地笑著。帷幔後的身影猛地拉大,似乎是身體前傾靠近,把柔平郡主嚇了一個哆嗦。

“別費力了,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影子的尾音上揚嬌嗔,莫名的帶著點稚子的童真。

“我求求你了,你去找嘉泰,你去找嘉泰。”柔平郡主已經被嚇得語無倫次,連著說了兩遍,瞳孔睜得大大的,張大嘴巴喘著氣:“和我無關,這件事真的和我無關啊。”

“怎麽會與你無關呢?”影子嘆了一口氣,似乎很是不理解:“明明就是你害的我,我為什麽要去找嘉泰呢?”

“怎麽不是。“柔平郡主靠著床柱,眼眶泛紅,發抖的身體和眼神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瘋狂:“如果不是她執意要和你賽馬,你怎麽會出事?冤有頭債有主,雲清緩,我平時從未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放過我。以後每年,每年我都會祭拜你的。你別纏著我了,好不好?”

“嗯?”影子似乎考慮了一下,接著極其天真地道:“你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哦。”

柔平郡主吞了口唾沫,緊緊地盯著那團黑影,瑟瑟發抖:“所以你去找嘉泰好不好?放過我好不好?”

“不好。”影子突然間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氣鼓鼓地說:“如果不是你在嘉泰的馬上做手腳,她就不會險些墜馬。如果她不墜馬,我就不會去救她,就不會這樣了。我不管,我就要找你,我要你陪我玩。”

柔平郡主聽了這話,如遭雷擊:“你怎麽知道是我?”

“當然知道啊。”似乎是因為柔平郡主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影子頓時笑得特別開心:“如果不知道,我為什麽要來找你呀。柔平真笨,羞羞。”

對呀!

柔平郡主這才反應過來。

如果不知道是她,雲清緩的陰靈作甚要來找她?更不會說什麽是承了自己的罪孽,說自己害了她。

“閻君大人都和我說啦。”影子的聲音嬌嬌俏俏地響起,特別天真:“這一切始作俑者就是你。我現在在下面好孤單,你來陪我好不好。咱們在下面做好朋友,要一輩子在一起。”

柔平郡主徹底瘋了,搖著頭崩潰地大叫:“不,不。你去找嘉泰。這是她的錯,這全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因為她總是那麽的囂張跋扈,我也不會這樣做的。我只不過是想要一個清靜點的環境,不再受人欺負,這也有錯麽?”

影子考慮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好像也有道理。不過——”

柔平郡主猛地回頭,發現這影子不知不覺中竟然又到了她的身邊。她嚇得再次尖叫,連滾帶爬地沖向了另一頭。

“你是怎麽做到的啊?你好厲害哦。”

按理說柔平郡主如果清醒些應該已經發現不對了,但只可惜她已經被嚇得神魂錯亂,驚懼交加,腦子一熱就把自己的計謀全盤托出:“我只是讓薛寶釵的手接觸了浸了還陽草汁子的手帕。之後她去牽馬,還陽草自然而然地就進入了馬的身體裏了。”

“還陽草,好厲害的樣子。”影子又飄了飄,晃晃悠悠地飄到了床的正前方:“這是什麽呀?”

柔平郡主哭著道:“一種會讓馬兒發狂地草藥。”

原來還陽草是西域奇花,一旦有一點點的草汁進入了馬的身體,都會讓馬狀若癲狂。

最妙的是,這種草揮發的極快。只要馬兒跑了起來,血液中的草汁就會隨著汗液蒸發掉,哪怕最高明的仵作也查不出一絲異常。並且更令人拍案叫絕的是,一旦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這種草藥就會消散的無影無蹤,連一點殘渣都不會留下。這也是為什麽無論是韁繩還是薛寶釵的手上都沒有檢查出一絲一毫地痕跡。

“好神奇的東西呀。”影子又笑了起來,似乎很是感興趣:“柔平,你怎麽會有這種草藥啊?”

“是我娘親留給我的。”柔平郡主攥著被子,不停地哭著:“我外祖父是游商,這是我外祖父千辛萬苦弄到手的,給了我的娘親。”

“哦——”影子拉長聲音,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話音剛落。

屋外的庭院人影幢幢,紛亂的腳步聲響起,淩亂的火把照亮了足足半個夜空。

門被猛地推開。

柔平郡主驚慌地看過去,就見帷幔被用力地扯下,二皇子妃上前直接一個耳光打在柔平郡主的臉上:“賤人,原來是你要害我的嫣兒。”

屋內的燭火被一一點燃,柔平郡主伏在床上,捂著被打腫的臉龐,不敢置信地擡頭。就見那個所謂的影子不過是一個被細線吊著的小鬥篷罷了。

而此時,二皇子妃,嘉泰郡主,十一皇子還有徽寧郡主都站在房間內,一幹仆婦婆子跟在幾位主子身後,看著她的面容充滿了嘲笑鄙夷。

徽寧郡主站在十一皇子身邊,捂著嗓子咳了咳,轉過頭有些不敢看柔平郡主。

二皇子妃倒是很體貼地道:“徽寧啊,辛苦你坐在那和柔平說了這麽久的話,肯定渴了吧?來人,還不快給郡主端一碗銀耳湯。”

有婆子匆匆退下去廚房張羅。

徽寧郡主朝著二皇子妃福了福身:“多謝二伯母。”

不過二皇子妃現在的註意力顯然已經被柔平郡主奪走了,只是簡簡單單地嗯了一聲,接著便惡狠狠地看著柔平郡主,猶是不解氣地上前揪起柔平郡主的領子再次刪了幾個耳光。

十一皇子看了二皇子妃這狀若潑婦的模樣,有些不忍地皺了皺眉:“二皇嫂,這件事應該交由父皇和惠貴妃娘娘,甄貴妃娘娘處理,您這麽做,恐怕有些不合適。”

柔平郡主趴在床上,嘴角都被打得滲出了一絲血跡。

她捂著臉,目光無神地盯著身下的被單,慘然地勾了勾唇角。

她知道,自己如今全完了。

“哈哈哈——”柔平郡主隱忍而又小聲地笑著,就如同一個瘋子一般,接著笑聲漸漸變大,同時癲狂:“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徽寧郡主看到這樣的柔平郡主有些害怕,艱難道:“柔平,你別這樣。緩緩說了,她會給你求情的。”

“求什麽情?”嘉泰郡主橫了徽寧郡主一眼,上前幾步將柔平郡主從床上拖了下來:“這種心思陰狠惡毒之人,還有什麽求情的必要?”

說著就要一腳踹上去。

徽寧郡主眼疾手快,連忙撲上前抱著柔平郡主的身子滾了一圈,避開了嘉泰郡主這充滿怒氣的驚天一腳。

“嘉泰,柔平固然有錯。但你剛剛如果真的踹了下來,柔平可是會被你給踢死的。皇祖父還沒下旨意,你這樣有點過分了吧?”

誰知徽寧郡主才將將說完,就被柔平郡主一把推開。

柔平郡主紅著眼看著徽寧郡主,冷笑道:“夠了,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二皇子妃低頭睥睨著柔平郡主,瞇著眼,聲音就如淬了毒一般狠厲:“枉本王妃平日裏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將仇報做出這種下賤的事。果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待我不薄?”本已面如死灰,形容僵直地柔平郡主聽了這話,眼神動了動。

擡頭看著二皇子妃華貴的衣裳,艷麗的面容,再看看身邊嘉泰郡主那一幅高高在上,鼻孔朝天地張揚模樣,突然就笑了。

“母妃。”柔平郡主狠狠地咬著這個音,仿佛是聽到了這個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母妃呀,您是待我不薄呢!”柔平郡主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癡癡地笑了起來。

徽寧郡主往十一皇子身邊靠了靠,覺得柔平郡主這番模樣有些滲人。

司徒心琳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一片片棍棒打出的傷痕:“我這一身傷疤,可都是她司徒心嫣打出來的。您明明清楚明白,卻裝聾作啞,任憑司徒心嫣欺我辱我,這就是所謂的待我不薄?”

尖利的嗓音撞破了一室寂靜,在沈悶的夜空中,無端讓人心中發涼:“我好歹也是個天家貴女,可是呢?”

柔平郡主的聲音突然輕了,呆呆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著什麽,接著猛然拔高,指著嘉泰郡主看著二皇子妃,眼神中充斥著不顧一切的瘋狂:“她把我當成了什麽?每日讓我給她端茶送水,用膳時我要站在桌子邊伺候她進食,就寢時我還要擰幹帕子服侍她凈臉。在這個皇子府,我過得比最低賤卑微的婢女還要不如,這就是你說的待我不薄?”

似乎是覺得不夠,柔平郡主瞪著嘉泰郡主,直接將自己的褻衣褪了下來。

十一皇子大驚失色,匆忙轉身朝著前方走了幾步。

柔平郡主裏面只穿了一件粉紅色的肚·兜,她背過身將自己的背部展現給徽寧郡主:“今天我不過就是打碎了嘉泰的一個茶杯,她呢?她抄起竹棍就朝著我的脊背打來,我還不能反抗,只能忍受著。”

柔平郡主穿上衣服,看著徽寧郡主,笑了:“徽寧,你說我報覆她,難道做錯了嗎?”

徽寧郡主看著柔平郡主,眼淚不知為何就落了下來:“柔平......”

二皇子妃看著柔平郡主,高高在上地厭惡道:“這不過就是你的命,卑如草芥,天生就要低嫣兒一頭註定給她當牛做馬。你好好忍受就可以了,卻試圖反抗,簡直是癡心妄想。”

徽寧郡主聽不下去了,不顧禮儀忍不住打斷:“皇伯母。”

“命。”柔平郡主嗤笑道:“是啊,這是我的命。我如今輸得心服口服,但是——”

柔平郡主擡眸掃過二皇子妃,嘉泰郡主:“你們想要借此折辱我,想都別想。”

徽寧郡主心頭一跳,腳步剛動,就見柔平郡主口中溢出了些鮮紅。

“柔平——”徽寧郡主尖聲叫道,沖上前扶住柔平郡主倒下的身子。

十一皇子聽到聲音忍不住回頭,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身形不穩地沖到徽寧郡主的身後,腳步晃了一下:“柔平。”

柔平郡主靠在徽寧郡主懷中,看著嘉泰郡主,道:“嘉泰,你可能沒有想到吧。我忍了這麽多年,我的身子早就被你折磨的破敗不堪。今日你對我的責打,就是壓倒我的最後一顆稻草。我知自己大限將至,只嘆我竟然在這最後關頭,竟然做了如此錯事。”

徽寧郡主握著柔平郡主的手,哭著道:“柔平,你別說話,我這就傳太醫。緩緩已經說了,她會幫你求情的。皇祖父一定會開恩的,你不要擔心。”

柔平郡主看著徽寧郡主滿臉淚水,突然就笑了,真心實意:“徽寧,你別哭了。我的狀況我最了解,我自幼身子就不好,如今暗傷爆發,太醫來了也只能束手無策。”

費力地擡起手,柔平郡主努力地想要去夠自家堂姐的臉:“我不怪你,這是我咎由自取。只是——”

柔平郡主咳了兩聲:“只是我對不起雲小姐,是我害了她。”

十一皇子看著那群仆婦,怒斥:“都死了嗎,還不趕緊傳太醫。”

嘉泰郡主已經被嚇傻了。她沒想到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呆呆地看著柔平郡主說不出話。

二皇子妃深知若是柔平郡主出事,自己脫不了幹系,遂吩咐:“沒聽到十一皇子的話麽?還不去請太醫過來。”

柔平郡主看著徽寧郡主,眼中的光逐漸柔和,就如她的封號一般,柔順長平:“與其以後繼續被嘉泰折磨,我還不如就這麽去了,反倒還落個清凈。”

“你替我向雲小姐道歉,我也沒想到......”柔平郡主吐出了一口鮮血,話語開始變得模糊斷續:“會......害了她。”

“徽寧。”柔平郡主握著徽寧郡主的手,目光渙散:“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你對我最好了,我不想失去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好。”徽寧郡主低著頭,咬著嘴唇,淚水一滴滴砸落:“我不怪你,不怪......”

“那就好。”柔平郡主轉過頭看向二皇子妃和嘉泰郡主所在的地方,想要費力地擡起眼看看兩人的臉,目光卻只能觸及到兩雙精致的繡鞋:“我這一生......就沒有自由過,我只願……來生不入……帝王家……”

說完,手就垂了下去。

十一皇子睜大眼睛,撲倒柔平郡主身邊不顧禮儀地搖著她的身子:“柔平,你醒醒,醒醒。”

嘉泰郡主雙眼發直,害怕地靠近二皇子妃,握著她的手臂,不住地顫抖。

二皇子妃拍了拍女兒的手臂,動了動喉嚨,緊張地盯著柔平郡主。

十一皇子按壓著柔平郡主的胸部和人中,終於,搖了搖頭。

徽寧郡主瞬間放聲大哭。

二皇子妃身形不穩,被貼身丫鬟扶著,顫聲道:“快,去通知殿下,柔平郡主,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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