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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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正然拳頭緊緊捏住,又拿起信紙將上面的字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面容平靜了下來,手卻在微微顫抖。

林氏捂著心口,深深地吸著氣,秀美的面容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將手搭在雲正然的手臂上,扶著雲正然的身子才支撐著沒讓自己倒下。

“賈家,欺人太甚。”清晰的字句裹挾著滔天怒火,從林氏的齒縫中蹦出。

搶過雲正然手上的信封。林氏瞇著雙眼將史太君和王氏的密謀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每多說一個字,聲音就要沈上一分,到最後,已經是怒火中燒到詞不成句,語不成音。

雲正然見林氏搖搖欲墜,慌忙扶著她坐下,拍著林氏的背為其順氣:“夫人莫要太過動怒。”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沒有立場。方才,他都恨不能提著鎮國侯府祖傳金刀,撞破榮國府的大門要個說法。

林氏挺直脊背坐在木椅上,冷笑連連:“好,好一個王氏,好一個史太君,好一個榮國府。”說到最後,一向細聲溫柔的語調拔高上揚,尖利的嗓音似是要劃破晃動的燭火。

雲正然站在林氏身邊,攬著她的肩膀,伸手拿過信放進香爐,不錯眼地看著它燒成灰燼:“夫人莫氣,榮國府如此折辱我們家女兒,自是不能就這麽算了的。”

他可是聽說了,那二房家主賈政就是個假正經,看似清廉公正,忠君愛國;實則迂腐守舊,遲鈍糊塗。更是占著孝道住進了根本不屬於他的榮禧堂。

林氏也不甘示弱,想到了什麽,唇角慢慢溢上一絲冰寒:“她王氏不是想算計我們家緩緩嗎?既如此,我就讓她嘗嘗什麽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

榮慶堂的正廳內,賈母以乏了為借口,讓所有無關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鴛鴦守門,王夫人陪她說話。

邢夫人離開的時候,掃過王夫人端肅無悲面容,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在這個家裏無甚地位,賈母和王氏無論什麽心思謀劃都瞞著她。哪怕是她們算計鎮國侯府大小姐,也是自己無意中聽到的。

不過邢夫人如今也是想得開。

她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雲大人和雲夫人。馬上,她們的心尖肉賈元春就要倒大黴了,現如今讓王氏得意得意也沒什麽。

就是還得想個辦法,把迎春接著一塊住才是正理。

王夫人轉著佛珠,擡眼掃到邢夫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只覺得心肝脾肺腎都在顫抖。

想到今早雲清緩端著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吐出那些誅心諷刺之語,王夫人就虛火旺盛,連喝三碗蓮子湯都沒能敗下火氣。

賈母斜斜地掃了王夫人一眼,淡淡開口:“老二媳婦,在想什麽?”

王夫人心中一驚,慌忙低頭:“老祖宗,兒媳沒有……”

賈母閉著眼睛,淡淡道:“行了,你也不必瞞著我。不就是怨恨今兒個雲家姑娘捧著老大媳婦,讓你丟了那麽大一個臉麽。”

王夫人有些訕訕,本以為瞞得很好,沒想到還是被賈母一眼看穿。低著頭吶吶道:“還是老祖宗心思最是清明。”

過了好一會兒,賈母才睜開眼。

似乎很是疲倦,賈母盯著王夫人,淡漠的語氣中含著些許力不從心:“老二媳婦,你也不必在這奉承我。收好你那些小心思,你只需記住,哪怕是為了還在六皇子府煎熬著的元丫頭,這門親事,都必結不可。在此之前,闔府上下都必須供著雲大姑娘,不能讓她受到一絲的委屈。”

王夫人還是不甘心。

只要一閉眼她的腦海中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雲清緩那張牙舞爪的嘴臉。還有那似褒實貶的話,就像刀子一般插在了她的心口。而持刀人則在她耳邊瘋狂叫囂:你不過是一個五品小官的夫人,你一輩子都要被邢氏壓在腳下,住著竊居而來的榮慶堂。

王夫人攥著佛珠許久,面色變幻莫測,一會想到了元春,一會又想到了寶玉,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老祖宗,雲家大姑娘看上去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真的嫁進來,豈不是太過委屈了我們的寶玉。”

賈母聽了這話,用力地拍了拍木榻,厲聲喝斥:“短視,政兒怎麽就娶了你這麽個蠢婦。”

王夫人畢竟年齡大了,不說孩子有了三個,連孫子都出生了,如今被婆婆這麽責罵,只覺羞燥難當,面皮紫脹:“老祖宗,我也是……”

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賈母看著王夫人暗含怨恨的模樣,揉了揉太陽穴,身心俱疲:“你呀,怎麽不想想,只要雲家姑娘進了我們府,任憑他雲家門檻再怎麽高貴,不還是要遵著三綱五常,以夫為天的祖宗禮法,被你牢牢拿捏在手中。”

王夫人眼睛一亮:是啊。她怎麽沒想到,到時候自己有著婆母的身份,那雲清緩再怎麽牙尖嘴利,還不是得任由自己磋磨。

“可是,老祖宗。咱們想要讓寶玉娶雲家姑娘,是為了能夠讓元姐兒在六皇子府更有體面,以後也能夠更進一步。可若是最後是二皇子獲勝,那我們一切謀劃豈不都是白費。”

要知道他家寶玉銜玉而生,未來定是有大造化,哪怕是公主郡主都是娶得的。如今老祖宗想著讓寶玉娶一個小小的侯府嫡女,王夫人是真心覺得委屈了她的寶貝疙瘩。

賈母笑著睨了王夫人一眼,明亮的雙眸中滿是算計:“老二媳婦,這就是你的短視了。”

王夫人看著賈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連忙追問:“不知老祖宗有何想頭?”

賈母懶懶地靠在美人榻上,瞇了瞇雙眸:“如今寶玉和雲家姑娘還小,也說不出個什麽事來。等再大些,借著林丫頭的名義邀她過府玩耍,若是有些什麽,鎮國侯府再如何,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王夫人點了點頭,這也是最開始的謀劃。

“可是,如此毀了名聲的女子,誰家又一定要迎為正室呢?”

王夫人吸了一口氣,豁然擡頭:“老祖宗,您的意思是……”

“甄貴妃和惠貴妃如今分庭抗禮,二殿下和六殿下也是旗鼓相當。若是六殿下獲勝,有這麽一門姻親在,哪怕是惠貴妃娘娘都要對我們府禮讓三分,還愁元姐兒沒個好前程。若是二殿下獲勝……”

賈母頓了頓,看著榮慶堂的朱門雕窗,似乎是看到了榮國府昔日的赫赫輝煌:“憑著元春在六皇子府這些年的辛苦,甄妃娘娘就不會虧待了元春。若是再讓雲家姑娘做了寶玉的妾室,如此折辱鎮國侯府,這豈不是既討好了二殿下,又幫著甄妃拿捏住了惠妃,一舉兩得。”

王夫人心頭一跳。

擡頭看著賈母仍舊滿頭銀發,面目慈祥的模樣,心中漫上了一絲敬畏和顫栗,連忙站起身恭維賈母:“老祖宗當真是好計謀。兒媳比起您,真的是差遠了。”

賈母嗤笑一聲,點了點王夫人,語重心長地提點:“我這把老骨頭,也就謀劃這幾年了。日後這府中的一切都是寶玉的,你這個做母親的也別太過吃齋念佛,該想的還是要想,該握的權力還是得握。沒得最後什麽也沒占到,統統便宜了那房。”

聽著賈母的意思,王夫人似乎已經看到了未來舒心的好日子,眉梢一喜:“是,兒媳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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