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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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就這麽病歪歪地多捱了十天,她終於不行了。

海蓮娜也第一次來探望了她。

“您好些了嗎?”她好不容易擠出一絲關心的神情,然後問著可笑的問題。

瑞秋又闔上了眼睛,她扭過頭去,勸道:“海蓮娜,放了你弟弟吧,甚至連你本人,也可以考慮和他一起投奔那邊。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很徒勞了。”

海蓮娜頓時變了臉色。

“你知道的,巴洛夫爵士接受了卡森阿林國的幫助,卡森阿林國會出兵解決內戰,大概也會扶持他取代米勒斯特王朝。

我們西嵐國人,都太厭戰了。能早點結束這一切,是好的,結果如何,顯而易見,也不是我們能夠挽回的。”瑞秋無奈地說道。

“你在說笑嗎?卡森阿林國,一個屢次受西嵐國援助保護的小國,有那麽強大的軍隊嗎?”海蓮娜輕蔑地笑著。

瑞秋被她蠢到了:“文森特殿下從前也是溫文爾雅的皇子。人和政局都會變,你難道還看不透嗎?”

“你難道不擔心你的女兒嗎?如果我們失敗了,她會有什麽下場?”

海蓮娜想起自己和凱文的母親,那個無能的女人在被男人誆騙後用死亡做借口拋下了他們姐弟,讓他們在偌大的西嵐國受盡苦楚。

瑞秋不再回答她。

今天也很奇怪,海蓮娜發現薇薇安不再像前幾天一樣在床邊垂著眼,淚流滿面,而是獨自坐在外面的圓桌上,默不作聲地盯著手機。

她的目光在這對母女身上來回掃視了好幾圈,想問原因,也沒有人搭理她。她只能憤憤地離開。

薇薇安沒有走動,她看向母親,大聲喊道:“媽媽,您要再見見文森特殿下嗎?”

瑞秋很想提高音量,但是沒有用,她實在沒力氣:“在我死前,不用了。你要記住我說的話,到國外去,興許能避過這場紛爭。我可憐的孩子啊……”

事到如今,文森特實在不值得倚仗了。她死後,皇宮內的那個老太婆也無法與卡森阿林國抗衡。

而那個毫無交情的傀儡,瑞秋更不放心。薇薇安以後的路,還很長,不能被斷送。

除了親生女兒,她沒辦法關註更多了,希望見到西德尼時,對方不要責怪她。

傍晚的時候,文森特與安妮還是抽空來見了瑞秋最後一面。

瑞秋已經無法吐出完整清晰的句子了,好在她也沒什麽要交代了。她聽著兩人寬慰的話,輕輕點頭。

淩晨一點左右,瑞秋?霍克森死去。

薇薇安放出了凱文,海蓮娜也被他強行帶走。

年輕的她一直壓抑著自己,在和安妮報喪時才哭出眼淚來。

按照瑞秋生前的要求,喪事一定要最簡。不用找神父念悼詞,不用外人來悼念,只要一沒了呼吸,就送去火化,隨後下葬。

薇薇安照做了。她將母親的骨灰安置在墓園內,讓她可以和心愛的西德尼?莫奈永遠相伴。

今天天氣不好,陰雨綿綿的,她立刻回了住處,和安妮、文森特說了她的打算。

“我母親給我留的錢,足夠我坐輪船去賽德國。我在那裏讀個普通學校,做些兼職,也一定夠生活的。戰爭結束,我應該也會回來吧。”她苦笑著,“我還是有點兒故土情結的。”

文森特的手指在包裏的那張銀行卡上來回摩挲。

他和安妮現在也需要錢。

“我答應過你母親的,可能用處不大,但有更多的錢傍身,總是好些的。”猶豫再三,文森特還是將卡給了她。

“是啊,你一個人在陌生的國度,一定要小心。”安妮握緊她的手不舍道,“我們現在很難幫到你了。”

“我會的。很感謝你們。”薇薇安抱了抱安妮。

局勢兇險,未來能不能再見還很難說。能走一個是一個吧。

薇薇安擦幹眼淚,說道:“我先去收拾了,晚上淩晨一點的船。”

剩下文森特和安妮兩人對坐著。

文森特擠出一絲笑容:“看來她無法享用這麽好的晚餐了。”

是啊,今天傭人們準備得格外豐盛。

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弄來了久違的海鮮和烤肉。

他們不得不接受了瞬息萬變的戰況。

卡森阿林國和巴洛夫爵士的軍隊正在向華蘭市逼近,隨後,就是首都。

皇子和皇帝都要輸了。

西嵐國的國名可能再也不覆存在,皇位上坐著的再也不會是米勒斯特家族的後嗣。

而末代皇室,從來沒什麽好下場。

斬首、流放、幽禁……這大概是他們一家人以後的人生吧。

“安妮,今天陪我喝幾杯。”文森特開了一瓶白蘭地。

“親愛的,你不要喝酒,對你身體不好。”安妮也想不出什麽新穎的勸說詞。

“不要擔心,死後可就沒得喝了。”文森特說著,倒了滿滿一杯,正要往嘴裏灌,被安妮及時攔下。

她怒道:“我說了你不要喝!你不為你自己想想,也為我考慮啊!你死在我前面,讓我一個女孩子怎麽面對那些人?我要被他們活活吃了!”

說完,她伏在文森特的胸膛上大哭起來。

她也害怕那些刑罰,害怕被欺辱、殺害。

但她不能看到文森特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是被我連累的,我對……對不起你。”文森特也難以克制地抽泣起來。

他的許諾果真是空談。

早知道是今天這樣結果,就不該以愛之名束縛她,她早該奔向她最向往的自由。

安妮聽到他的懺悔,更加難受。她輕輕掙脫文森特的懷抱,將他面前的白蘭地一飲而盡。

嗆人,但是爽快。

只是這次,安妮不勝酒力了……

他看著暈倒在桌上的愛人,撫摸著安妮的臉頰:“安妮,我怎麽可能真的把你綁在我身邊呢?”

他和皇帝都是罪人,需要審判,但他的安妮不是。

她和艾米、薇薇安很快就可以離開華蘭市,去往國外開始新的生活。

“媽媽,請你保佑我的愛人。”文森特在心裏默念著。

深夜,文森特懷抱著安妮,將她們三人送到碼頭上。

他躲在暗處,見輪船到來,才安心離去。

霧氣彌漫,他獨自回到了空無一人的房子裏。

他和安妮以後再也沒有關系了。

次日,依然是雨天。

文森特被陌生士兵拿著槍托砸醒。

“尊敬的文森特殿下,我們奉巴洛夫爵士的命令,將你押往首都審判。”

他看了看表,才早上五點半。

文森特沒有說話,他沈默著,被戴上了手?銬。

“我能見一見我的父親嗎?”飛機上,他問著身旁一個軍官模樣的人。

媽媽的仇需要他親自清算。

軍官回過頭來,面無表情:“或許可以。”

文森特對這條航線再熟悉不過了。很快,他回到了他生長的地方。

軍官將他帶進坦尼克宮,拿下了他的手?銬:“您可以順便告訴他,他的妻子生下了一個男孩,很健康,另外兩位殿下和皇太後正在陪伴。”

“我需要一把手?槍,一枚子彈就可以了。”文森特請求道。

軍官的稍顯詫異。

他向軍官鞠了一躬,更加懇切:“請您答應我,至少讓我和我父親中的一個保留皇室的尊嚴。”

片刻後,軍官終於同意。

外面是荷槍實彈的士兵,裏面是斷壁殘垣,和被蠻橫撕毀的典籍。

格納已經將權杖、退位詔書和皇帝印鑒陳列在桌上。他自己則端坐在皇位上,直視著空蕩蕩的大殿。

“皇帝陛下。”文森特覺得這個稱呼目前還是合適的。

格納註視著他,沒有說話。

“您又有兒子了。他們現在還是平安的。”文森特可以想象如果沒有戰爭,他會是何等的喜悅。他不想再浪費時間,“您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

既然他不願意和自己說話,文森特也不想勉強,他舉起了槍,上膛,對準皇位上的人:“我不會傷害您的孩子。伊芙琳皇後也會有公正的審判。請您向我的母親贖罪去吧。”

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時,格納終於開口了:“文森特,你被人利用了。我和伊芙琳,從來沒有想要殺害愛琳。在我和她保持婚姻關系期間,我們三人都很痛苦。”

文森特冷笑一聲,他驚愕於眼前人的無恥:“所以你們殺害了一個無辜的人,結束了你們的痛苦?”

格納無奈地搖頭:“我說過,我們沒有殺害她。她是你祖母的人,但我對她一直保持著起碼的尊重。在這段婚姻裏,她沒有得到我的愛,反而過得壓抑無比。

因此她和西德尼暗生情愫,有了你,可惜在生產時離世。我們上一代的事情,就是這樣。很惋惜,但沒有這麽多的陰謀詭計。我不知道為什麽瑞秋會捏造出這樣的影片。”

“捏造?你要把罪過推到一個死人的身上?我找無數的專家鑒定過,根本沒有半點偽造的痕跡。

如果你有證據,根本不會等到生靈塗炭的時候再來和我說!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你妄想讓我懷揣著愧疚和疑慮過活!”

每多廢話一秒,就是對母親的不孝,文森特心一橫,他動動手指,再次想要扣動扳機。

“文森特!”殿門被重重推開。

安妮跑向文森特,握著槍口。

她在宮外遇見了巴洛夫爵士,用價值百萬的珠寶才得以進來。

“你為什麽會回來?”文森特滿臉驚訝,不由地順著她放下了槍。

她抱著文森特,在他耳邊輕輕說道:“親愛的,皇帝陛下不該死在你的手上。他和伊芙琳皇後,沒有謀害你的母親。我在碼頭上聽見了薇薇安和我母親的談話,瑞秋正是因為篡改亡者記憶,內耗嚴重,才會早早死去。”

文森特整個身體仿佛被抽去了骨頭一樣,他險些沒站住。

“你說……你說什麽?”

“瑞秋和皇太後只是想扶持你坐上皇位罷了。她們痛恨米勒斯特家族,所以願意扶持一個姓莫奈的孩子,顛覆西嵐國荒謬的一切。”安妮看了看身後的巴洛夫爵士,“現在,她們還真的達成心願了。”

安妮拿過文森特手中的槍,扔在地上。

他們都需要審判。

但如果文森特能夠活著,安妮不想讓他的餘生活在懊悔裏,更不想讓自己背負著這麽沈重的秘密。

巴洛夫從公文包裏拿出判決書。

這是他和皇帝的約定。米勒斯特家族的所有人,都不會死。

格納朝安妮笑了笑,她是個好孩子,也是這場政變裏沒有價值的人。

他轉而對巴洛夫說道:“權杖、退位詔書和印鑒在這裏。有了這些,原本對我忠心的臣子也會歸順你,不用徒增傷亡,也不會有竊國的汙蔑。

你是個普通的人,多餘的良心、多餘的惡意都沒有。請你遵守諾言,放過我的妻子伊芙琳,還有我的孩子,丹尼爾,阿莉莎,羅伊斯,還有……文森特。”

他掏出身後的槍,飲彈而亡。

“父……父親。”文森特盯著暈開的血跡,喃喃低語,眼淚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死在了他最愛的皇位上。

判決書上的內容很清晰明了。

皇太後、文森特、伊芙琳皇後及其子女被終身軟禁在了北宮。

巴洛夫爵士在卡森阿林國的扶持下成為了西嵐國新一任的君主。

後來法院開庭,將貴族們一一審判。

戴維森家族在國外,逮捕不便,新皇帝疲於重組國內秩序,不打算進行繁瑣的外交事務,只是沒收了他們在全球的所有資產。

索菲亞與海蓮娜被流放到了西嵐國海域的一個小島上。

安妮被傳喚了許多次,在確認她身上毫無價值後,巴洛夫皇帝取消了她出國的限令。但是沒有允許她前往北宮探視的請求。

她只能在電話裏告知文森特,她即將去賽德國,投奔母親和薇薇安。

文森特讓她走得越遠越好,最好一輩子都不再回來。

他們沒有再見過面。

安妮來到賽德國後,艾米意識到自己不該再拖累女兒。

她的身體稍好些後,成為了一個貴族家的園藝師。

薇薇安與安妮申請了當地的學校,努力備考。

這裏的消費很低,附近的人們都很淳樸,沒有對這些來自異國的人有偏見。

在安妮和薇薇安收到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她們才發現西嵐國又一次霸占了世界新聞的頭條。

巴洛夫不同意卡森阿林國的傀儡條約,遇刺身亡,國內再次爆發內亂。

安妮想要聯系文森特,但他和他的家人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惴惴不安了幾個月,她終於在某個清晨收到了他的早安問候。

薇薇安興奮地闖進她的臥室告訴她,蒙特大學的校長被推舉為西嵐國的首相。

五百多年的帝制終於落幕。

前皇太後在這場戰亂中因心梗而去世。

其餘的前皇室成員被首相釋放,按照首相的要求,他們不能留在首都。

索菲亞和海蓮娜由流放改為終身監?禁。

沒了資產的他們只能前往較為熟悉的華蘭市。

文森特求職無門,只能從一家網店客服做起。

阿莉莎將珠寶變賣,勉強有了學費,再做配音兼職補貼些家用。雖然同學們總在議論紛紛,但好歹是有大學上了,那麽點孤單,不算什麽。

最小的孩子丹尼爾長大些後,伊芙琳成了一位富裕人家的音樂家教,她一直很擅長豎琴、鋼琴等樂器。

過了幾年,文森特忽然收到了薇薇安的結婚請帖。

起初他很怕尷尬,但到場之後,薇薇安卻落落大方地和他抱了抱。

“你有四五年沒有回西嵐國了吧?”文森特笑著問道。

“五年整。我早說過,我很有故土情結的。”

薇薇安談戀愛,文森特是知道的。她現在是一名舞臺劇演員,幾個月前,她在一次演出中邂逅了一位風度翩翩的紳士,很巧,他正是西嵐國華蘭市人。

“結婚後,你會搬回來嗎?”文森特問道。

“當然了。”

“那……”文森特話到嘴邊,居然不好意思了。

“我當然會回來了。我考上了華蘭理工學院數學專業的碩士。”安妮按了按禮帽,她暫時不想讓文森特發現她日漸稀疏的頭發。

薇薇安笑著離開去了,她向安妮擺擺手,示意她不用跟來。

這對久別重逢的小情侶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她著實納悶,這兩個人到底為什麽五年來時常聯絡卻又不肯見面。

莊嚴肅穆的教堂裏響起了婚禮進行曲。

文森特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從來不買我網店裏的東西?”

安妮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店長,你沒發現跨國運費很貴嗎?”

文森特被她懟得啞口無言。

“學院宿舍緊張,我聽說那裏的房價還是一如既往的貴……”安妮眼睛瞟向臺上的新郎新娘,實際上心不在焉。

“你可以住來我這!我開網店之後就搬出來住了!”

他的話讓安妮頓時臉紅不已。

“要不要來啊……”文森特拽著她的衣角急切地等著答覆。

“可……可以是可以。”安妮講著條件,“但是你如果還像以前那樣……”

“怎麽可能!”文森特湊近她,“家務我做,房租該有其他費用都是我交,好嗎?”

“那倒也不必。我只是找個下腳的地方,和你……做普通室友而已。”安妮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她才不想只做室友。

文森特輕輕摟住她的肩。

安妮正準備開始和他吐槽一下賽德國的水質,便被捧花砸中腦袋。

她看向臺上的薇薇安,對方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恭喜你,親愛的安妮?金斯利小姐,你是下一位。”文森特模仿著司儀的強調說道。

以後,他們會和今天這對新人一樣,狠狠幸福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裏完結啦。還有兩三章的番外,會交代一下原女主,也會描寫一個配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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