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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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松是被身邊細碎的聲音吵醒的。

末世之後,他變得很淺眠,一點動靜就足以把他從睡夢中叫醒,柳若松模模糊糊地在深夜裏睜開眼睛,花了兩秒鐘時間辨認,才發覺聲音的來源就在他枕邊。

他身邊的呼吸聲不像平時那樣綿長而安穩,反而斷斷續續,短促而混亂,像是在強忍著什麽一樣。柳若松下意識伸手探了探,才發現傅延的身體也緊繃得很厲害。

現下正是深夜,外面一片靜謐,屋裏也沒有開燈,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傅延似乎察覺到柳若松已經清醒,勉強睜開眼睛,沖他笑了笑。

“吵醒你了?”傅延說。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柳若松聽著就緊張起來,連忙爬起來擰開了床頭燈,轉頭去查看他的情況。

傅延顯然已經難受好一會兒了,他眼神有些渙散,唇色發白,呼吸聲斷斷續續的。柳若松伸手摸了摸他,在他身上摸到了一手冷汗。

“怎麽了?”柳若松連忙問:“又是神經痛?”

傅延搖了搖頭。

他似乎是遲疑了一下,然後才低聲說道:“腿……有點疼。”

他已經疼了有一會兒了,但怕吵醒柳若松就一直沒做聲,本來想著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越忍越嚴重。

傅延一貫能忍,能讓他說出“有點”來,顯然是已經疼得很厲害了。柳若松不敢掉以輕心,連忙鉆進被子,在他兩條腿上輕輕按了按,問道:“哪裏疼?”

他按到左腿膝蓋的時候,傅延短促地抽了口涼氣,眉心擰緊,沖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這裏?”柳若松用指腹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卻沒發現有傷口,納悶地皺起眉頭。

他從被子裏鉆出來,只留下一只胳膊輕輕地揉了揉傅延的腿,小聲說:“是不是今天去遛狗的時候扭到了?”

傅延工作的時候勤勤懇懇,休假的時候也休得徹徹底底,這些天他一直都沒上班,每天在家種種菜做做飯,一天兩次地去遛狗,每次雷打不動兩個小時。

他和板栗最近又開發出了新愛好,喜歡跑去不遠處的野山上打兔子,回回起步兩個小時,柳若松看著都替他累。

那座山沒開發過,只有條野路,現在又入夏了,到處都是草木石頭,難走得很。

傅延聞言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想起今天有哪不對勁,於是搖了搖頭。

柳若松把手抽出來,幫傅延把被子壓實,轉頭想要下床,被傅延一把拉住了。

“幹什麽去?”傅延問。

“我燒點水給你熱敷一下。”柳若松說:“可能是扭到了,你自己沒發現。”

“算了。”傅延說:“這大半夜的,別折騰,明天再說吧。”

“不折騰。”柳若松輕輕撥開他的手,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眉心,低聲道:“我很快就回來。”

柳若松說著披上外套,穿上拖鞋出去了。他花了些時間燒了壺熱水,然後燙了兩條熱騰騰的毛巾,端著盆回了臥室。

板栗也被這動靜驚動,搖晃著尾巴跟著柳若松一塊進了屋,屁顛屁顛地用腦袋去拱傅延垂落在床沿邊的手。

柳若松怕它沒輕沒重,往旁邊撥了撥它的小腦袋,自己坐上床沿,把毛巾探進被子裏給傅延熱敷。

“疼得很厲害?”柳若松問。

“還行。”傅延說。

最早他從睡夢中疼醒的時候,還感覺只是鈍痛,就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模糊糊的並不明晰。可現在那種疼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針紮一樣地擴散開來,傅延只嘗試著輕輕挪動了一下腿,整個人就疼出了一身冷汗。

柳若松給他熱敷了一會兒,見情況還是沒有緩解,幹脆把毛巾往熱水盆裏一丟,伸手就來扶他。

“走。”柳若松說:“去醫療部看看。”

“不用了吧——”

醫療部忙得很,傅延自認為自己沒什麽大事,於是不想去麻煩他們。但柳若松說一不二,說話間已經把他從床上扶了起來,二話不說地給他套上了外套,順手發了信息通知警衛員來接。

醫療部二十四小時值班,深夜裏還是燈火通明。傅延在授勳儀式後已經榮升為“首長”級別,醫療部各個如臨大敵,硬是給他臨時騰出了一間單人病房。

從小院折騰過來,前後快用了半個小時,傅延的狀態還是絲毫沒有好轉,醫生推著他去拍了個片子,回來的時候表情堪稱“猙獰”。

“首長。”那年輕的醫生拿著手裏的片子,苦著臉說道:“您也太能忍了吧,受了傷不來醫院,就自己在家扛著?”

傅延一頭霧水,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柳若松已經走過去,抽走了醫生手裏的檢查報告。

離奇的是,傅延的腿不是扭傷,而是骨折,從片子裏來看,他的膝蓋骨曾經遭受過很嚴重的創傷,但已經在愈合期,骨縫長得有點歪。

柳若松眉頭緊皺,百思不得其解——傅延最近這段時間都在家,沒出外勤,也沒什麽危險行動,按理來說不會受這樣的傷。而且就算出了事,他們倆天天同床共枕,他自己也沒理由發現不了。

柳若松腦子裏亂七八糟,下意識把報告遞給傅延,傅延伸手來接,袖口從手腕滑落一點,露出右手手腕上一塊灼傷的疤。

柳若松的視線無意識掃過那塊疤,臉色忽然變了變,腦子裏猛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傅延顯然跟他想到一塊去了,他看了看報告,什麽也沒說,只是先揮了揮手,示意醫生出去。

醫生左右看了看他倆的表情,猜到他倆是有話要說,於是貼心地退出病房,還關好了門。

“哥——”

“我最近沒受傷。”傅延也看見了自己手腕上多出的那道疤,他橫著胳膊盯著自己手腕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這是第二次重啟的時候,在泓瀾江的中心島留下的傷。”

那一次他們撞進了喬·艾登的埋伏裏,收到了自殺式的爆炸襲擊,傅延被火舌舔了個正著,從而留下了這道疤。

柳若松的視線掃過傅延的左腿,掩埋在記憶深處的片段重新清晰起來,他下意識屏住呼吸,伸手摸了摸他的膝蓋。

柳若松不知道為什麽這些曾經消失的傷會重新出現在傅延身上,但他還記得第一次死亡的時候,傅延就是拖著一條殘腿在雙子樓裏周旋了那麽久,才給其他人搶出撤離時間的。

行動記錄儀裏的畫面重新鮮活起來,柳若松一瞬間仿佛又看見了他被血浸透的褲管,臉色瞬間白了下來。

傅延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摟進了懷裏。

“都過去了。”傅延說:“也不是非常疼。”

柳若松握住了傅延的手腕,但卻沒把他的手拉開,他的唇瓣抖了抖,像是怕驚擾什麽一樣,小聲說:“哥,為什麽它們會……突然出現?”

“我也不知道。”傅延說:“但我好像忽然有種感覺……”

“什麽?”柳若松追問道。

“好像一切都結束了。”傅延說:“那種漂浮感消失了。”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傅延忽然沒來由地察覺到一陣輕松,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他的骨血裏被拔除出去一樣,他只覺得整個人周身一輕,再沒有之前那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又會重啟”的虛幻感。

但他身上又多出了好幾道傷疤——手腕上的桌上,後肩上的劃傷,還有手肘處放血曾留下的痕跡。

這些不同時間線的傷疤同時出現在他身體裏,就好像曾經折疊的時間最終在他身上收攏成一線,於是未來不再是漂浮的不確定因素,而是真切地化成了一條筆直的長路。

命運眷顧他,給了他新的生命,但也賦予了他時間的刻痕。

“那其他……”

“沒有。”傅延知道他要問什麽,先一步回答道:“沒有致命傷,我沒有不舒服,好像只有外傷出現了,其他的都沒有。”

傅延說著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覺得,這種變化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柳若松只是剛才那一下嚇到了,現在冷靜下來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檢查報告,才想起除了腿傷之外,傅延的其他檢查數據確實都很健康。

柳若松大松一口氣,放任自己倚在了傅延的臂彎裏。

傅延不知道為什麽一切消失得這樣輕易,他摟著柳若松,一下下地拍著他的後背,過了良久,才不經意間想起什麽。

“今天是幾月幾號?”傅延說。

“六月一號。”柳若松頓了頓,好似也想起了什麽:“是……第一次末世開始的日子。”

這些記憶太過久遠,曾經再鮮活的痛苦經歷了漫長的時間消磨之後也會變得褪色,變得模糊不堪。

傅延有心想要感慨一下從前,可又有些記不真切日子,微微瞇起眼睛,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道:“十……十幾年了來著?”

“十六年。”柳若松說:“十六年整。”

柳若松比傅延記得更清楚,那些過去的日夜裏,他曾無數次地一天一天數過這個日子。

在那些絕望而痛苦的長夜裏,柳若松曾認為這個數字會永無止境地疊加下去,但現在看來,這個數字就在這個再普通不過的夏夜裏悄然停止了。

回憶起來,那些日子好像只有短短一瞬,卻又像是長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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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傅哥和小柳兒通關了!!【撒花.jpg】,這個伏筆回收是很早之前就想好的,現在終於回收了嗚嗚【掬一把辛酸淚】,傅哥每次重啟都受過一次傷,就是為了最後這個伏筆,大家願意的話可以回去找彩蛋。時間線收束了,特殊救世主的支線也做完了,傅哥和小柳兒以後可以安安心心當個普通人了!【PS:不用擔心回溯會給傅哥造成身體問題,會影響生命安全的不可逆傷害都不回溯,傅哥的膝蓋是因為當時受傷沒多久就die了,以至於當時沒有養好才帶過來了,養養就好,其他在世界線內痊愈的傷口都不會覆發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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