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希望我們都能度過平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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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松的目光落在那塊看不出模樣的血肉上,他楞楞地盯了它兩秒鐘,然後臉色猛然一變,轉頭沖出了手術室,控制不住地彎下腰幹嘔起來。

傅延默不作聲地跟了出來,站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後背,彎腰將垃圾桶放在了他面前。

“對不起,哥。”柳若松擺擺手,含糊道:“我忍不住——”

幾次重啟加在一起,柳若松也在末世裏呆了十好幾年了。他見過的喪屍不計其數,甚至親手還解剖過不少——可沒有一次是讓他這麽惡心的。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死亡和鮮血,但沒想到,現實還是能一次次地突破他的底線。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柳若松想,原來那個孩子從始至終就跟艾琳在一起。

它出生於畸形的相近血脈,本來應該作為悲劇的結局黯然退場,可誰知喬·艾登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硬是把它植入了艾琳的身體裏。

就像一個寄生物,柳若松想。

柳若松很想用一個更加溫和的方式來聯想這件事,可他實在無法做到,他只覺得作嘔,那東西一點繁衍的美妙都沒有,活像個寄生蟲一樣存活在艾琳身體裏,吸食她的血肉。

這個念頭讓柳若松更加難受,他擰緊了眉頭,深深折下腰,控制不住地嘔出一口酸水。

傅延順了順他的背,四處環繞一圈,然後從旁邊的休息室裏倒了杯純凈水給他。

“沒事。”傅延低聲說:“我明白。”

傅延也沒想到,他曾經那麽在意的災難起點,原來就在他們身邊呆了這麽多年。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喬·艾登把艾琳拱手相讓的時候,本來就是想要“寄存”,他先前並不知道世界上還存在著傅延這樣一個變數,所以他一直很篤定燕城不敢真正傷害艾琳,而之後無論如何,他都有從燕城換回艾琳的籌碼,所以對他來說,一切都是那麽天衣無縫。

只可惜這世上多了一個傅延。

“我曾經看過邵學凡的研究記錄。”柳若松低聲說。

傅延知道,他說的一定是上次重啟的事,因為只有那次,邵學凡才真正在實驗樓裏做過系統的研究。

“他解剖艾琳的時候,艾琳反應很大。”柳若松吐得嗓子都有點啞,他喘了口氣,接過水杯漱了漱口,這才繼續說道:“我當時以為她只是疼——就像你那時候一樣。”

“但現在看來,也不完全是。”柳若松說。

那時候邵學凡提前收到了消息,知曉了傅延的特殊體質。然後他對艾琳的實驗就開始變得大開大合,非常粗暴。可無論如何,艾琳大多數時候都是穩定的,只有那一次,她爆發出了驚人的恐怖力量,超越了她力量檢測的極限,導致實驗樓裏不少人員喪生。

柳若松很難想象艾琳到底是怎麽“活著”的,是作為一個“容器”,還是作為一個不生不死的病毒提取者。

他推己及人,只覺得如果自己落入了那個境地,早就恨不得一死了之了。

“或許對她而言,死是一種解脫。”傅延說。

傅延曾經很難理解這種感情,對他而言,無論到了何種境地,他的第一反應總是再堅持堅持,或許只要堅持下去,事情就會有轉機。

但他重啟了幾次,自己也不得不承認,或許有時候永世長眠本身就是一種安寧的解脫。

柳若松點了點頭。

他同意傅延的觀點,但還是一時間無法釋懷。

那種覆雜的、混亂的情緒堆積在他胸口裏,噎得他直犯惡心。

他又吐了兩口酸水,然後漱了漱口,把杯子也一起丟到垃圾箱裏。

傅延在旁邊攬著他的後背,小心翼翼地一下下輕拍著他,然後微微彎下腰,摟住了柳若松。

柳若松靠在他的肩膀上充了會兒電,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剛才那種厭惡的應激反應裏脫身出來。

二十分鐘後,方思寧結束收尾工作出來,左右看了看柳若松他們的臉色,遲疑道:“接下來怎麽處理?”

方思寧不知道艾琳背後的故事,他對這個龐大的陰謀知之甚少,只堪堪窺見了冰山一角,所以並沒有柳若松那麽大的反應。

他對艾琳頂多只有惋惜,再多也就沒有了。

“需要無害化處理嗎?”方思寧問。

傅延聞言看向柳若松,柳若松嗯了一聲,說道:“麻煩你了,結束之後把她交給我吧。”

方思寧應了一聲好。

在實驗樓的這些日子,他和柳若松都處理過不少廢棄的喪屍樣本,對這套流程已經相當清楚了。

方思寧帶著艾琳去了焚燒處,一小時後,他折返回來,交給了柳若松一個小盒子。

艾琳的基因被伊甸園壹號改造了許多,她的骨骼也比旁人縮減了許多,最後就只剩下一小捧灰。

燕城軍區後山那塊地方地勢很高,不適合開采耕種,平時也沒什麽人來,柳若松跟趙近誠打了招呼,然後跟傅延一起把她葬在了那處山上

A國人不講究入土為安,但柳若松還是找了個背陰的僻靜地方,把艾琳埋了下去。

傅延替他挖了個深坑,然後握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地幫他把土填上。

人好像只有在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才有心思去同情別人,自從伊甸園壹號的藥劑實驗成功後,柳若松才覺得自己冰封已久的共情心重新回到了身體裏,他撫摸了一下手裏空白的木牌,轉過頭看了一眼傅延。

“寫什麽?”柳若松說。

“隨便。”傅延說:“寫她的名字好了。”

柳若松點了點頭,在那個簡易的碑上寫上了“艾琳”兩個字。

柳若松沒有寫她的姓氏,因為他總覺得,或許艾琳自己也不想跟她這淺薄而殘忍的一生再扯上任何關系。

艾琳做了半輩子艾登家族的附庸,做了半輩子喬·艾登的“鏡子”,最後成為生不如死的培養皿——這樁樁件件,好像沒有一件是她“自己”的。

只有此時此刻,在這兩個異國的“陌生人”面前,她才終於離開了姓氏的束縛,變成一個純粹的人。

柳若松半蹲下來,他伸手扶住了那塊簡單的墓碑,低聲道:“希望她下輩子能做個平凡的人。”

這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風也很暖。柳若松的衣擺被風揚起,然後緩緩從半空中飄落而下。

傅延站在他身後,聞言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希望我們都能度過平凡的一生。”傅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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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正文完了,好不舍得啊QAQ,一直不舍得寫,總覺得寫了就沒有了QAQ【但沒關系,正文完了還有番外!這些天我很仔細地想了想,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把正文停留在一個比較豁達的結尾上,然後會把所有災後重建的部分都單獨設置在番外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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