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我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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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身邊的警衛拉槍上膛,一時間,細密的槍械金屬聲響成一片。

但很快,傅延就發覺到了不對勁——因為對面的數量太多了,從腳步聲來看,喪屍的數量顯然多於他們幾倍還有餘。

那群喪屍行動速度極快,很快從走廊深處顯露出來,它們身上掛著腐爛的碎肉,跑動間甚至有烏黑的膿血在接連不斷地滴落在金屬地板上。

傅延身邊的人不多,滿打滿算不足十個,但傅延打眼一掃,只覺得對面百來個都有餘。

這些喪屍出現得非常突兀,不知道是被從哪放出來的,上下幾條走廊都有。但傅延觀察了一下它們的來勢,發現他們來自於另一個方向。

原來這才是喬·艾登最後的武器,傅延想。

他當機立斷,反手把身邊人的槍口推回去,說道:“快跑!”

在狹窄區域內遭遇大批量喪屍,想要正面迎擊純粹是癡心妄想,陸軍帶來的人也都是身經百戰的外勤人員,見狀立刻調整了陣型,飛速向後退去。

好在喪屍只在走廊一側,傅延有意給他們殿後,腳步放慢了些許。

說話間,行動最快的喪屍已經沖到了近前,它們明顯跟外界那些喪屍不同,眼珠雖然渾濁,但隱約能看清它們目光的焦點。

除此之外,這些喪屍身上都布滿了猙獰的傷口,有些傷口附近還有明顯的齒痕,泛著不詳的烏黑色。

普通喪屍不會互相攻擊,只有喬·艾登有意培養的“工蟻”才會因為瑕疵品的原因產生攻擊的欲望。

相比起末世裏那些喪屍,這些東西更像是傅延他們在泓瀾江對岸找到的試驗品。

或許是因為如此,所以這些喪屍對傅延隱約有些忌憚,沖到近前時,有些遲疑地放緩了腳步。

傅延動作麻利地換下了打光的空彈匣,準確無誤地點射了跑在最前的幾只喪屍。

剩下的警衛已經退開了有一段距離,腳程最快的已經跑到了走廊盡頭,推開了連接的隔斷門。

門上沒有密碼鎖之類的東西,只用很覆古的機械鎖互相糾纏鎖死,手腕處的鋼條互相穿插在一起,顯然需要固定的順序才能打開。

好在傅延他們此次行動帶了小規模的炸藥,輕而易舉地炸開了這道門。

“傅隊!”那警衛掰開房門碎片,揚聲喊他:“快!這後面好像是研究所的休息區!”

傅延應了一聲,趁著喪屍群不敢近前的空隙轉頭就往另一邊跑,只是還沒等他離開這條走廊,空氣中就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風聲。

下一秒,一顆子彈精準地打在走廊盡頭的欄桿上,大口徑狙擊槍子彈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金屬,彈殼落在地上。

傅延猛地回頭,順著子彈方向看向上面。

在他斜後方四十五度的地方,一枚亮起警示燈的監控攝像頭緩緩從黑暗中探出頭,就像一條陰冷的蛇,終於吐出了它鮮紅的信子。

狙擊槍的阻攔之意非常明確,對方甚至也沒有遮掩的意思,瞄準點很快齊齊落下,沒有落在傅延身上,反而都落在走廊盡頭的交匯處。

傅延有把握躲過一顆子彈,但沒把握一次性躲過好幾個,他與那冰冷的鏡頭對視了一眼,忽然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笑。

突然出現的意外讓所有人都臉色一變,有沈不住氣的年輕警衛想要沖過來幫忙,被身邊作戰經驗豐富的戰友一把拉回了死角。

原本遲疑的喪屍群很快又騷動起來,傅延反手抽出小腿外側的軍刀,說道:“你們先走,想辦法和大部隊匯合吧。”

“可是傅隊——”

那年輕人一句驚呼還沒完,喪屍群猛然暴動起來,為首的一只年輕喪屍驟然露出獠牙,向著傅延飛撲過來。

傅延反身讓過它,然後手起刀落,剜開了他的後腦。

但誰知那喪屍居然沒死,它一把抱住了傅延的腰,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嘶吼聲,猛然拽著他往後一翻,居然就那麽順著欄桿倒栽了出去。

傅延的行動耳機在動作間脫落,最後一瞬裏,傅延只模糊地聽見了柳若松的聲音。

——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急速下墜時,隨著失重感一起到來的還有無法忽視的生理感覺。腎上腺素狂飆,大腦運算能力加快,還有風阻帶來的高壓沖擊。

傅延只覺得一瞬間被人塞進了真空壓縮的行李袋裏,他窒息了一瞬,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身體素質在弗蘭格爾島遭遇了一次重創,所以很難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完全清醒。他在半空中似乎短暫地昏迷了幾秒鐘,等他再睜開眼睛時,已經看不見上面縱橫交錯的金屬走廊了。

傅延不清楚自己究竟落下了多少米,但他朦朧間記得,在墜落的一瞬間,他似乎被什麽東西擋了一下,有過緩沖。

他左手手臂產生了劇烈的痛感,但還能動,傅延艱難地撐著地板坐起來,然後才發現,他身下正壓著之前那只撲他的喪屍——因為高空墜落的原因,對方已經摔成了一團肉泥。

傅延搖晃著站起身,他環視了一圈,發現所在的地方是個面積非常大的空曠廣場。

這裏的建築跟鬥獸場有些類似,外圈高內圈底,在他面前不遠處的“二樓”甚至有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幕墻,只是裏面沒有開燈,看不出來是什麽。

“鬥獸場”四周豎著高高的墻,弧度內低外高,在傅延右手邊有一道金屬制的門,上面刻著喬·艾登家族的家紋。

傅延的目光定在那一點上,他邁開腳步,想要走近一點看看。

只是還沒等他做出動作,“鬥獸場”上忽然毫無征兆地亮起一圈高功率照明燈,霎時間把整個場地映得亮如白晝。

傅延的眼睛習慣了黑暗,下意識偏頭躲避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軟牛皮的鞋底跟金屬摩擦著,發出很細碎的聲響,傅延緩緩回過頭,沒有躲避。

——他大概猜得出來人是誰。

身後的男人長相不錯,眉眼輪廓都酷似艾琳,他披著一件做工精良的大衣,氣度優雅地踱步過來,在傅延三步遠前站定。

“終於見面了。”喬·艾登說:“神的兒子。”

傅延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槍。

幾輩子以來,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直面喬·艾登。他曾經無數次預想過這個場面,但當一切真正到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比想象的平靜得多。

好像他就該在這個時候見到喬·艾登,好像一切就應該在這裏有個結果一樣。

傅延非但不覺得激動,反而有種索然無味的感覺。

“喬·艾登。”傅延叫出了他的名字:“久仰大名。”

喬·艾登沒有說話,他擡起頭,看了看深淵一樣的天空,然後目光下移,落在了傅延腳邊不遠處的喪屍血肉身上。

下一秒,他眼神一變,忽然毫無征兆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你——”喬·艾登笑得真心實意,他捂著肚子,笑得整個人都在顫抖:“我找了那麽久,居然是你——”

他整個人看起來怪誕又瘋狂,大衣從肩膀上滑落下去,清瘦的脊骨從後頸凸起一塊,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血肉一樣。

傅延用虎口摩挲了一下槍柄。

喬·艾登雖然在笑,但他的情緒絕對稱不上好,他看起來憤怒又絕望,仿佛被人愚弄了一輩子。

“原來是你。”喬·艾登說:“但那有什麽用呢,最後還不是我贏了!”

他情緒激動,控制不住地往前邁了一步,陰狠狠地說:“你看到我的作品了吧,那些可愛的寶貝兒有成千上萬,你覺得你的隊友能從那屍山血海中爬出來嗎?”

傅延緩慢地眨了下眼,意外地對這句話無動於衷。

“我知道。”傅延淡淡地說。

喬·艾登笑夠了,他微微彎著腰,挑高了眼角,嘲弄地看著傅延。

“你知道嗎,我早就見過你。”喬·艾登說:“很多次。”

“我在夢裏無數次見過你。”喬·艾登說:“毫無例外,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你打碎了我的計劃。我分明有無數次成功,但最後不知道為什麽,一切的盡頭都變成了你。”

喬·艾登的精神狀態極度混亂,傅延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後,輕輕挑高了唇角。

“原來你也是個瘋子。”傅延說。

“你覺得我瘋了嗎?”喬·艾登說:“我覺得沒有。”

他說著直起腰,又恢覆了那種狂熱的貴族紳士的模樣,他一揮手,語氣顯得很冷冽。

“世界是應該進化的,可惜神不肯放棄面前的權利,所以他派你來阻礙我。”喬·艾登沖著他彎起眼睛,笑道:“但很可惜,你來遲了一步。”

“我知道你們是來找什麽的。”喬·艾登說:“伊甸園壹號,對吧——他就在你面前那扇門裏。”

傅延下意識回頭看向那扇畫著圖騰的門。

喬·艾登忽然從背後貼近了他,他伸長胳膊,從後環住傅延的肩膀,指尖有一塊閃亮的刀片,正抵在傅延咽喉處。

傅延微微垂下眼,沒有掙紮。

“我知道,如果你想反抗,哪怕在這種狀態下,你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扭斷我的脖子。”喬·艾登靠在他身上,吃吃地笑起來,刀片在指尖翻轉了兩下。

“所以你還不放開我?”傅延說。

“我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喬·艾登示意他去看面前那扇門:“你不可能打開它了。”

“什麽意思?”傅延問。

“因為這扇門上有世上最精密的鎖,需要特殊基因才能打開。”喬·艾登說:“除了特定的鑰匙之外,就連我也無法打開。”

傅延沒有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對這個瘋子來說,做出什麽都不奇怪。

“所以呢。”傅延淡淡道:“基因是什麽?”

“是艾琳。”喬·艾登笑著說:“你們沒有把她帶來吧——那真是很遺憾。”

傅延攥著槍的手指縮緊,關節微微泛起了一層白。

“抓了你回去也是一樣的。”傅延說:“培養皿在我們手裏,血樣隨時可能有。”

“那這裏很快就會爆炸,化為一地灰燼。”喬·艾登誇張地在傅延耳邊吹了口氣,做了個灰飛煙滅的手勢:“其實到了這個地步,我覺得我們可以坦誠相待了——這座研究所下面埋了核彈,芯片就在我皮膚下,如果來強的,我隨時可以跟你們同歸於盡。”

“你舍得死?”傅延問。

“我本來就是在這等你的。”喬·艾登答非所問:“我只是想見你,想看看究竟是什麽人,能一次次地趕在我前面,把我逼到絕境裏。”

“你現在看到了?”傅延說。

“嗯。”喬·艾登的眼神忽然變得非常溫柔,他用目光描摹過傅延的輪廓,語氣輕柔地說:“你還帶給了我意外之喜。”

“我本來想要殺了你,但現在我改主意了。”喬·艾登說:“我現在願意用伊甸園壹號跟你們的最高領導人換一個你——伊甸園壹號是所有病毒研究的必需品,所以我覺得他們會同意的。”

“我把艾琳送給你們,等的就是這一天。艾琳遠在千裏之外,但選擇就近在咫尺。”喬·艾登的嘆息一波三折,像是某種詠嘆調:“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我應該有跟你們最高領導人談判的機會吧。”

傅延的後背忽然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無端端覺得有什麽塞滿了胸口,又冷又硬,墜得他想要發抖。

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垂眼看了看抵在自己要害處的刀片。

“我本來以為你只是個瘋子,沒想到你還是個政治陰謀家。”傅延笑道:“不過我有什麽用?你想洩憤?那你現在就可以動手。”

“你有很特殊的味道。”喬·艾登在他肩膀處嗅了嗅,意有所指地向著不遠處的那灘血肉歪了歪頭,笑道:“他們很喜歡你——所以我想把你整個人剖開,抽出你的血,磨爛你的肉,砸開你的骨頭,刮出你的骨髓,找出讓他們這麽喜歡你的辦法。”

“……那真是太好了。”傅延忽然說。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那扇門上,面色平和,唇角帶笑,甚至聽了這種聳人聽聞的話都沒有半分波瀾。

喬·艾登楞了楞,狐疑地皺起眉。

“你說什麽?”他問。

“我得謝謝你。”傅延輕聲說:“如果是我自己的潛意識,我一定不會給自己選這麽一種死法。”

“你什麽意思?”喬·艾登警惕地問。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傅延說:“如果你是我潛意識裏的假想敵,那我在這殺了你,是不是就證明在我的認知裏,一切已經結束了?”

喬·艾登還沒有回答,傅延卻忽然發難,一把攥住了喬·艾登環著他的手。

喬·艾登下意識掙紮了一瞬,他的姿勢和傅延貼的很緊,幾乎整個人趴在他的背上,被他這麽一拽,短時間內很難掙紮開。

下一秒,傅延木然地舉起槍抵在自己胸口,毫無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一顆子彈從他心臟處穿胸而過,深深地沒入了喬·艾登的心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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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可以說了XD,其實從165章開始,傅哥就一直在“世界是真的”和“整個世界都是假的”裏反覆橫跳,以為一切都是他瘋了衍生的幻覺233333,關於這一點有過幾次很明顯的伏筆和隱喻了,可以翻回去覆盤23333【以及最後一次重啟完全是傅哥心理狀態造成的,其實他本來已經能通關了,但是精神先有點崩潰,導致了這次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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