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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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松翻了個身。

屋裏氣溫有點低,他在睡夢中打了個寒戰,迷迷糊糊地勉強睜開眼睛,發現窗戶開著一條縫隙,窗外的寒風正在呼呼地往裏灌。

窗簾拉了一半,厚實的布料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柳若松閉上眼嘟囔了一句,無意識地把被子拉得更高。

他習慣性地伸手在旁邊摸了摸,摸了個空才心裏一緊,冷不丁從淺眠的狀態裏掙脫出來。

房間裏沒開燈,到處都是一片漆黑,他身邊的位置空落落的,沒有熟悉的體溫。

——傅延去哪了?柳若松猛然一個激靈,噌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哥?”柳若松忍不住喊道。

他話音剛落,客廳裏傳來一點窸窸窣窣的響聲,傅延的聲音很快從夜色裏傳來,帶著一貫的溫和平淡。

“我在這,怎麽了?”傅延說。

聽見他的聲音,柳若松的心咣當掉回了肚子裏,他困得不行,於是又一腦袋倒在了床上。

模糊間,他聽見傅延拉開了臥室門,腳步很輕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柳若松的臉。柳若松習慣性地一把薅住傅延,胡亂地在他手上摸了摸,直到順著他的手腕摸上袖口,觸到了柔軟的睡衣觸感,這才徹底放下心。

“大半夜不睡覺,你去幹嘛了?”柳若松小聲說:“嚇死我了。”

傅延坐在床邊,安靜地任由柳若松在他身上確定安全感。

“我去外間喝了口水。”傅延說:“你要嗎?”

他不準備告訴柳若松自己去見了艾琳的事——柳若松已經足夠緊張了,沒有必要用這種小事去嚇唬他。

何況有些事,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說。如果柳若松詢問他為什麽深夜出門,傅延無法給出他答案。

許多事,現在連傅延自己都找不到答案,更妄論告訴柳若松。

他的聲音足夠平靜自然,所以柳若松沒發現他的破綻。

柳若松輕輕唔了一聲,也覺得嗓子幹得難受,於是點了點頭,翻身握住他的手蹭了蹭,嘟囔道:“……要。”

於是傅延摟著他的肩膀把他抱起來一點,然後用冰涼的什麽碰了碰他的唇。

柳若松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活像個軟骨頭玩偶,習慣性地伸手環住了傅延,張開嘴抿了一口水。

那口水溫涼溫涼的,順著他喉管往下流淌,柳若松原本睡得熱乎乎的,冷不丁被這麽一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傅延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把柳若松又塞回被子裏。

柳若松順著他的力道往後挪了挪,給傅延讓出地方,於是傅延順從地上了床,用被子一角搭住自己的腰。

柳若松靠上去,伸手摟住傅延的腰。他靠在傅延的胳膊上,感覺手下的溫度冰涼冰涼的,比剛才那杯水還明顯。

“你不冷嗎?”柳若松說。

“不冷。”傅延說:“習慣了。”

但饒是他這麽說,柳若松也摟著傅延沒有松手,固執地想把自己體溫分給他似的。

傅延沒有拒絕這種好意,他安撫地拍了拍柳若松,把被子拉高,幫他掖緊了。

他們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在深夜裏這麽抱在一起說話了,柳若松靠在傅延身上,明明困得眼皮打架,但還是不太想就這麽睡過去。

傅延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於是側過身來,環著柳若松把他摟在懷裏,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若松。”他的聲音很輕。

柳若松疑惑地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睡在一起的時候。”傅延說。

“我怎麽不記得。”柳若松忍不住笑了:“就你,明明什麽都沒幹,還活像是幹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一樣。”

拋開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情分不提,他們倆確定關系後的頭一次同床共枕,是在傅延高三的那年。

說來好笑,傅隊長年紀輕輕的時候就是個正人君子,明明住校的時候跟柳若松就住樓上樓下,但硬是忍住了沒換過寢室,搞得柳若松一度覺得自己要跟他柏拉圖戀愛一輩子,人生中的戀愛尺度僅限於拉拉小手親一口。

按少年時期傅延的概念來說,在確定關系之前的親密等同於“不尊重”,連暑假旅行都要定兩間房。

柳若松一度懷疑,在傅延眼裏自己是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屬於貼近一點就能讓男人懷孕那種妖魔鬼怪。

這種“相敬如賓”一直持續到傅延高三那年寒假。因為燕城郊區大雪,所以傅延的野外生存冬令營不得不中途夭折,被臨時取消了。

冬令營取消不奇怪,但為難的是,傅家爺爺趁著他不在家的這一周帶著傅奶奶出去旅行,還要三天才能回來。可傅延的家門鑰匙在野外生存的時候不小心掉在了山澗裏,硬是進不去家門。

於是柳若松連哄帶騙,把傅延拽去了自己家。

柳家爺爺奶奶跟著傅延的爺爺報了同一個團,一起出的門,柳家父母又在臨市開會,一時半會回不來。傅延在出去住招待所和留下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沒拗過柳若松的軟磨硬泡,被他塞進了自己的臥室裏。

少年情侶,湊在一起就算什麽都不幹,也忍不住溫存。

那時候也跟現在差不多,傅延穿著柳若松的睡衣,身上帶著幹凈的洗衣粉味道。柳若松忍不住枕著他的胳膊,窩在他懷裏跟他說話,一直到後半夜都沒有睡意。

結果當天半夜,本來應該第二天回程的柳家父母提前回來,大半夜地擰開了自家房門,差點打了小情侶一個措手不及。

少年時期的傅延臉皮薄,又心虛,聽見樓下的動靜一下子活像被人抓了奸,柳若松只是去客廳打個招呼的功夫,他居然就從柳若松的房間翻窗跑了。

“那天多冷啊。”柳若松用胳膊拐拐他,忍不住直笑:“何況就算讓我爸媽看見你在我房間也沒事,你小時候還少住了?”

傅延捏捏他的指根,輕聲說:“當時沒想那麽多。”

柳若松越想越好笑,肩膀忍不住地聳動著,笑得停不下來。

他那天回房之後發現傅延不見了,嚇了一跳,在窗邊做賊一樣地看了半天,才發現傅延順著他的後窗攀上了旁邊的圍欄墻。

“幸好是小洋樓。”柳若松說:“要是高樓大廈我看你往哪跑。”

“那就不跑了。”傅延說。

不過那天最後傅延還是原路返回了——畢竟他只穿著睡衣,行李錢包一個都沒拿,不回來就只能露宿街頭。

“不過——”傅延忽然問:“當時你是怎麽跟你爸媽說的。”

“那還能怎麽說?”柳若松奇怪地說:“實話實說啊,說你進不去門了,在我這住幾天。”

屋裏沒開燈,柳若松看不太清傅延的表情,只覺得傅延收緊了手臂抱緊了他。

他溫熱的吐息均勻地噴灑在柳若松的頸側,襯著他的聲音有種溫和綿軟的錯覺。

“叔叔阿姨沒有問別的?”傅延說。

“沒什麽啊。”柳若松小聲道:“就是問了你睡得習不習慣,咱倆明天想吃什麽之類的——”

柳若松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之前忙了太久,精神不太好,大半夜又說了一會兒話,人已經又困得厲害了。

於是傅延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快睡。”傅延說:“明天還早起呢。”

柳若松的靈魂已經重新睡去,身體卻還差一點,他半合著眼睛,忍不住往前湊了湊,敷衍地親了傅延一口。

“晚安。”柳若松說。

傅延低下頭,在夜色裏用視線仔細地描摹著柳若松的輪廓。

大約是他看得太專註,視線逐漸收攏成一束,於是夜色中的視覺錯覺順著他的視線焦點蔓延開來,很快將柳若松的輪廓模糊成一片虛幻的黑。

傅延眼神微微一動,焦距被打散,那些霧似的錯覺霎時間消失,柳若松忍不住翻了個身,留給傅延一個熟睡的側臉。

“晚安。”傅延低聲說。

接下來的半宿,柳若松睡得很好,一覺睡到天亮,最後是被鬧鐘叫醒的。

通訊器響個不停,柳若松從被窩裏伸長胳膊,勉勉強強把鬧鐘按掉,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大約是昨天半夜跟傅延回憶了一下往昔的原因,柳若松難得做了個好夢,夢見少年時期他和傅延一起出去旅行的經歷,心情輕松又愉悅,早上起來的時候也忍不住總勾著笑意。

房間裏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傅延關嚴了,屋裏暖烘烘的,柳若松踩著拖鞋走出臥室門,發現傅延已經穿戴整齊,從後勤部打了飯回來。

“快去洗漱。”傅延笑著催他:“然後出來吃飯,九點鐘的時候第一批采集人員就要來了。”

柳若松揉了揉眼睛,覺得傅延今天狀態格外好,他看著心情不錯的模樣,整個人也都很放松。

他的狀態或多或少感染了柳若松,加上昨晚那個美夢加成,柳若松只覺得心情一片大好,忍不住撲過去,抱了一把傅延。

“新年快樂。”柳若松說。

“嗯。”傅延彎了彎眼睛,說道:“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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