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伊甸園壹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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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學凡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他一邊覺得荒謬,可一邊又不敢懷疑柳若松話裏的真實性——先不說柳若松知道的內容遠超出了邵學凡的想象,關看對方的眼神,邵學凡都覺得他恐怕說得不是假話。

有那麽一瞬間,邵學凡懷疑自己瘋了,因為他居然真的覺得面前的人是從地獄回來索命的鬼。

“你……是你害的小秋嗎?”邵學凡說。

柳若松勾了勾唇角,沒有回答。

現在對邵學凡來說,不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他驚懼之下自己就能補足答案,不需要別人來過多贅述。

果不其然,邵學凡跟他對峙了一會兒,自己先忍不住了。

“B-92最早不叫這個編號,叫B-01——Blueprint,是一切的開始。”邵學凡說:“R-01不能直接被人體吸收,需要培養皿來轉化病毒。而培養皿,就是用一種藥劑改良基因而成的。”

“這個藥劑就是B-92嗎?”柳若松問:“改良了基因,就能免收喪屍病毒的感染?”

“怎麽可能那麽簡單?”邵學凡咬著牙搖了搖頭,說道:“那種藥劑——喬把他命名為‘伊甸園壹號’。B-01只是伊甸園壹號的一部分,甚至不是主要部分,主要部分是另一種藥劑,B-01……簡單來說就是個藥引子。”

這部分內容是柳若松全然陌生的,他瞇起眼睛,退後兩步坐回原位,給邵學凡留出了喘息的餘地。

邵學凡扶著胸口,艱難地喘息了一會兒,然後摸索著坐回床上,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摸出藥來。

柳若松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但他也怕把邵學凡逼得太緊,他一口氣上不來暈死過去,於是耐著性子硬等。

末日年代醫藥短缺,邵學凡也只分得很少一部分,他哆嗦著一點點捏開紙包,往嘴裏塞了兩粒藥片,幹咽了下去。

“如果伊甸園壹號能讓人免疫喪屍病毒感染,那現在就不用制作藥劑了,只要尋找這份藥劑的成品就行了。”邵學凡說:“但是你想象不到,為了培養艾琳,喬·艾登花費了多麽大的人力物力——就算這樣,艾琳也只是個半成品。”

果然,柳若松想,他全程都知道。

“所以時至今日,也沒人能說伊甸園壹號確實成功了。”邵學凡說:“這種藥劑的臨床試驗不知道撒出去多少,但是大部分人都死了,還有一部分跟藥劑不兼容,沒什麽反應的。”

“死因是什麽?”柳若松問。

邵學凡楞了楞,似乎沒想到柳若松會糾結這個點。

“什麽原因都有,免疫系統崩潰,排異反應之類的。”邵學凡說:“能跟藥劑產生反應的人本來就不多,而且大部分直接變成喪屍——只有艾琳是個例外。”

柳若松交疊著雙腿,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伊甸園壹號的理論結果確實能產出免疫喪屍病毒的培養皿,但是那是非常樂觀的情況。”邵學凡說:“我不在這個研究組裏,具體的內容真的不知道。但就我所知,到我離開前還沒有一例成功樣品。”

有的,柳若松想,只是你這輩子別想知道了。

柳若松不知道傅延到底是哪裏跟這個“伊甸園壹號”扯上的關系,但這不重要,他已經問出了最關鍵的東西。

“所以你為什麽回國。”柳若松說:“又為什麽研究B-92。”

“我確實是逃回來的——”邵學凡頹喪地坐在床上,他抹了一把臉,說道:“因為喬·艾登想要大面積投放這種病毒。”

“我雖然想要實現人類進步的跨越,但我還沒瘋,我知道現在投放代表著什麽。”邵學凡說:“在沒有治療藥劑和免疫疫苗的情況下,喬·艾登是瘋了才要這麽做。”

柳若松譏諷地笑了笑。

邵學凡大概也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很沒有底氣,沈默了一會兒,把話題又拉了回來。

“B-92是以B-01為基礎做的研究。”邵學凡說:“因為伊甸園壹號裏,想要保證培養皿不受喪屍病毒感染的錨點就在B-01身上,所以我才從它入手,研究出了B-92,想要嘗試制作免疫藥劑。”

“但你最後發現你什麽都沒研究出來。”柳若松說:“一切都是無用功。”

邵學凡惱怒地咬緊了牙,但他也知道柳若松說得沒錯。他之前沒有進入核心研究組,根本不知道培養皿計劃的具體內容,以及伊甸園壹號的研究數據——所以他什麽都做不出來。

柳若松知道,其實B-92是有用的,不能說它完全沒用——只是它有用的太有限了,而且有用的條件也太刁鉆,根本不可能作為藥劑使用。

但邵學凡給了他全新的線索——既然培養皿是由伊甸園壹號轉化的,那他們之前幾輩子一直遍尋不得的病毒變異錨點,不出意外應該就出在那個藥劑身上。

喬·艾登跟他們的目標不一致,實驗成功的條件太過於苛刻,所以這麽多年也沒有實質性成功。

但柳若松跟他不一樣,對柳若松來說,只要能找到克制病毒的方法就行了,管它是不轉化還是不兼容,只要能保證人不會再被喪屍病毒感染,用什麽招都沒問題。

他遍尋幾輩子而不得的重中之重終於在這個上午從邵學凡嘴裏吐露出來,柳若松站起來,長長地舒了口氣,心裏反倒沒什麽輕松感。

就是這個人,柳若松想,他明明什麽都知道,但他上輩子什麽都沒有說。

他害怕跟喬·艾登扯上關系,所以就能犧牲傅延,用他的命去填補一個更遙遠的可能性。

或許他是覺得伊甸園壹號在喬·艾登手裏,他們不可能拿到;也或許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但那都不重要。

對柳若松來說,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邵學凡確實隱瞞了內容——他可能覺得無傷大雅,但這種隱瞞害死了他最愛的人。

他就是要遷怒,柳若松想,他再也不會給任何人找理由了。

他從邵學凡這得到了答案,於是懶得再跟他周旋——他生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動手掐死他。

柳若松來之前就卸掉了身上的槍械武器,現在看來,他隱隱有點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他轉身要走,然而邵學凡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忽然沖上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邵學凡說:“你放過小秋——”

柳若松側著頭,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對方。

邵學凡臉上都是焦急之色,他似乎真心實意在憂心邵秋的安危,甚至為此可以短暫地遺忘自己的恐懼和處境。

柳若松忽然覺得很諷刺——人總是會在意自己在意的,而對他人在意的視而不見。

此時此刻,他看著邵學凡老邁的臉,忽然打心眼裏湧出一股報覆的快感。

“那你就好好活著吧。”柳若松掰開他的手,說道:“或許有一天你還能聽到邵秋的消息。”

他說完轉頭出了門,不再理失魂落魄的邵學凡。

柳若松離開安置所,走出走廊時回頭看了看,不過他什麽都沒說,只交代了警衛好好看管邵學凡。

柳若松沒打算真的對邵秋做什麽,但這不妨礙他用信息差來詐邵學凡。

他心裏的恨意需要有地方可去,柳若松想要排遣自己的痛苦,除了看別人更痛苦外別無他法。

他知道邵學凡會好好活著,畢竟對他來說,邵秋只能讓他看到愧悔和痛苦,還不足以讓他放棄自己“高貴而珍惜”的生命。

離開安置所,柳若松從兜裏掏出錄音筆,他按了下重播鍵,將錄音筆放到耳邊,確認裏面的音質正常,這才將其跟金屬U盤一起收了起來。

柳若松不打算把這段錄音交給趙近誠——在那之前,他得先穩固自己的地位。

他需要走一遍邵學凡走過的路,把所有可能性都握在自己手裏。

好在他這次終於找到了被埋藏至深的線索,伊甸園壹號會成為他們藥劑研究的突破口,也會是他們解決一切的切入點。

Blueprint,柳若松想,希望伊甸園壹號也能成為和平年代的藍圖。

但他就像是在沙漠裏看到綠洲的旅人一樣,內心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猜測裏面還有什麽陰謀。

柳若松驚訝於自己這種潛意識的反應,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總覺得自己遲早變成一個被害妄想癥患者。

不過好在這次他已經趕得很前了——喬·艾登不會輕易放棄銀絲魚,所以哪怕取B-92的雇傭兵沒有成功回去,只要他們還沒查到泓瀾江頭上,喬·艾登就絕不會離開那地方。

算算上輩子的時間,這輩子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研究接下來的路怎麽走。

柳若松離開安置所,坐上回軍區的車,開車的警衛員是個陌生面孔,從後視鏡裏一個勁兒看他,顯得有些緊張。

“怎麽了?”柳若松問。

“沒什麽。”那警衛肩背瞬間繃得筆直,一板一眼地回答道:“長官,我只是好奇新聘用的研究員。”

“沒想到我這麽年輕?”柳若松說。

那警衛員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不年輕了。”柳若松垂下眼,低聲道:“我已經做了許多年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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