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我不配他這麽愛我。

關燈
柳若松的會面申請交到邵學凡手上時,他正在辦公區跟基地新任的“一號”討論未來的研究發展方向。

邵學凡不耐煩見他,不滿地擺了擺手,示意不見。

“讓他回去吧。”邵學凡說:“實驗環境關系重大,不能放無關人員隨意進出。”

“他態度很堅決。”秘書顯得有些為難:“而且……小邵先生也跟他一起來了。”

邵學凡:“……”

邵學凡微微皺起眉頭。

他不明白,邵秋為什麽一定要這麽犟。他自己已經是黃土埋了半截的人,一輩子名聲也好事業也罷,享受的都夠本了,現在還在這兢兢業業地算計,除了為自己外,大部分還不是為了邵秋以後能少走點彎路。

可偏偏邵秋不懂他的苦心,總是不肯跟他坐下來好好談。

邵學凡長長地嘆了口氣,打心眼裏感受到一種無力至極的疲憊感。

“孩子不聽話,總是覺得大人要害他。”邵學凡搖搖頭,嘆息道:“殊不知世道艱難,面前都是陷阱。不領情就算了,還總覺得我是要害他。”

“小邵還年輕呢,叛逆也是有的。”坐在他對面的西裝男人笑了笑,說道:“而且缺少陪伴也是原因之一,他從小獨立,當然有自己的想法。”

邵學凡沈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邵秋小時候,他忙著出人頭地,揚名立萬,對這個兒子確實有所忽視。所以這些年來,他也一直想著彌補。也因此,他對邵秋總是寬容幾分,不像年輕時那麽針鋒相對。

“算了。”邵學凡說:“讓他來吧,我親自跟他說,否則他又要鬧脾氣了——帶他去二號會議室。”

秘書領命而去,邵學凡疲憊地捏了捏指骨,惋惜道:“柳若松,我看過他之前的研究內容,是個很有能力的研究者。他要是能把精力都撲在工作上,研究進程應該比之前快很多。可惜,太兒女情長了。”

西裝男人笑得很和善:“我聽說過他們倆——青梅竹馬嘛,感情深是正常的。”

邵學凡搖搖頭,顯然不太讚同。

“人類都生死存亡之際了,還搞小情小愛,眼界未免太狹窄了。”邵學凡說:“希望他早點想明白。”

西裝男人笑而不語,沒讚同也沒說不是,他拂了拂身上的薄灰,站起身來。

“實驗樓的事情,還是得交給邵老。”男人說:“我就先不打擾了。”

邵學凡點點頭,客氣地把他送出門,目送著男人的車遠去,這才腳步一轉,回到了二號會議室。

因為邵秋在,邵學凡還是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僵硬,他沒有動用安保,只是帶了兩個隨身保護他的警衛員。

進屋時,邵秋正站在會議室後的窗戶旁,側倚著往外看。柳若松比他更急一點,已經看了好幾次手表。

邵學凡開門進來,邵秋和柳若松同時收回目光,看向他的方向。

邵學凡拍拍衣服,從容地走到桌旁坐下,向身邊的警衛員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關門。

“‘二號’幹系重大,我不可能讓你們見他。”邵學凡開門見山道:“你們也不用跟我周旋,這是已經確定下來的事,沒法改。”

“他有名字。”柳若松固執地糾正道。

邵學凡其實不明白,都到了這個時候,柳若松為什麽還在在意這種無用的小事。

但看在邵秋的面子上,他還是勉為其難地改了口。

“好吧,傅……延,對吧。”邵學凡說:“他的基因已經確定可以自行代謝喪屍病毒,在代謝過程中,他的基因會產生跟培養皿不同類型的異變。而且在同等濃度的病毒劑量下,他的代謝速度是會不斷提升的。這是很重要的數據,你應該知道代表著什麽。”

“……你已經給他用藥了?”柳若松臉色冷下來。

邵學凡無悲無喜地看著他,默認了。

柳若松拍案而起。

“你——!”

邵秋一把拉住柳若松,示意他冷靜。

“讓柳哥去見隊長。”邵秋伸長胳膊,擋在柳若松面前,語氣冷硬地說:“這不是請求,是通知。”

“小秋,你不要任性了。”邵學凡不滿道:“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遷就你,你——邵秋!”

柳若松豁然轉頭,只見一直揣在兜裏的右手終於拿了出來,手心裏赫然放著一把轉輪槍。

他動作比警衛員還快上兩秒,幹脆利索地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心口,只需要他指尖輕輕一勾,就能讓他的血噴到邵學凡臉上。

“幸虧一號走的急,沒把這老古董拿走,讓我從他老人家辦公室抽屜裏翻出來了。”邵秋退後一步,沖邵學凡冷笑一聲:“你不是說你都是為了我嗎——好啊,讓柳哥去見隊長,不然我死給你看。”

邵學凡豁然起身。

用“死”這種字眼去威脅親爹,說出去都像是小孩子撒潑打滾,幼稚得不得了。

可邵學凡不敢拿他當笑話看——他對上邵秋的目光,對方的眼神平淡而漠然,不帶一點沖動,顯然是認真的。

“你!”邵學凡被他氣得血壓升高,終於維持不住之前那種淡定的狀態,哆嗦著手指著他,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你非得為了外人這麽不聽話嗎!”

“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邵秋譏諷道:“你當我今天是為了什麽來的?”

“我要是不答應呢。”邵學凡氣得直抖:“你真開槍嗎!”

邵秋一句廢話都沒說,指尖輕松一勾,幹脆地把扳機扣到了底。

邵學凡心猛地提起,喊了聲不,嗓子直接劈了。

然而一聲脆響後,屋內安安靜靜,什麽事都沒發生——這只彈倉是空的。

邵學凡心哐當一聲砸回去,原地搖晃了一瞬,差點昏過去。

柳若松也嚇蒙了,他是想見傅延,但他沒想到邵秋真能開槍,條件反射地想去拉他。

邵秋避開了他的手,手指又扣回了扳機上。

“你猜這個彈倉裏有沒有子彈。”邵秋說。

邵學凡眼睛通紅地瞪著邵秋,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邵秋等了兩秒鐘,見邵學凡依舊喘著粗氣不說話,便冷笑一聲,還要再扣。

邵學凡這輩子千帆過盡,臨近日暮,就在乎這一個兒子,此時再也犟不下去,嘶聲喊了句住手。

“去,去——”邵學凡捂著胸口,眼前一陣陣發黑,靠著警衛員的胳膊艱難道:“你們不是要去看嗎……去看,你把槍放下。”

柳若松轉頭就往外走,臨到門口時想起了什麽,緩下了腳步。

“副隊,你呢?”柳若松問。

“我不去了。”邵秋緩緩放下右手,只是槍還在手裏握著。他沖著柳若松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說道:“替我跟隊長問好。”

柳若松沒心力跟他拉扯這個,嗯了一聲,腳步飛快地跑出了會議室。

前後三輩子加起來,柳若松對實驗樓的構造一清二楚,他拿著邵學凡的工牌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三樓,臨近病房時,反倒遲疑了。

玻璃幕墻隔開的大號實驗隔間跟上輩子大同小異,傅延合眼躺在房間中央一個躺椅上,手腳上被某種特殊的環扣扣在扶手上,身上只蓋了一條薄薄的毯子,遮住了腰腹,露出赤裸的肩膀來。

柳若松腳步沈重地走過去,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墻,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打擾他。

倒是傅延自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睜開眼睛側頭看向門外。

柳若松看得很明白,傅延的眼神原本是茫然空落的,但落到自己身上時,他的瞳光就收成了一束,眼神都亮了亮。

柳若松這下沒法逃了,他只能咬了咬唇,推開門走進去。

他想強打精神地擠出一點笑來,可惜沒成功。

傅延下意識想拉他的手,但行動受限,只能作罷。

柳若松走到他身邊,彎著身子單手撐在他臉側,低下頭,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來。

在外面時,他拼命一樣地想見傅延,可真的見到他,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他下意識想幫傅延把毯子往上扯一扯,可傅延自己拽住了毯子一角,沒讓他得逞。

“怎麽了……?”柳若松問。

“不太好看。”傅延嗓子很啞,一開口就洩出了幾分虛弱:“還沒代謝完。”

柳若松楞了楞,緊接著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他心裏湧上一股極深重的憤怒,嘴唇哆嗦著,臉上霎時間失去了血色。

柳若松腳下打晃,忍不住半跪下來,用額頭抵住了傅延的胳膊。

“對不起,哥。”柳若松哽咽道:“趙叔不在基地了,我一個人,我沒辦法……”

傅延輕輕蹭了他一下。

“不怪你。”傅延安慰道:“你一個人能幹什麽。”

柳若松搖了搖頭。

他忽然發現自己真是自私的可以——在來的時候,他心裏其實一直在想一個念頭——不如幹脆點結束這一次算了,免得傅延受罪。

可等他看見傅延,他心裏那點優柔寡斷的“舍不得”就開始重新冒頭。

就像在D市景觀公園的後山一樣,他心裏總有個聲音在蠱惑他,告訴他“再堅持堅持,說不定就有轉機”。

這種僥幸心理充斥著他的腦海,讓他死也不舍得說出“我們重來”這種話。

我根本就沒能保護他,柳若松想,我甚至居然不想放他走一條輕松點的路。

柳若松掙紮在理智和情感兩邊,最後近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字。

“哥,我們……要不然……算了吧。”柳若松艱難道:“下次說不定,能更……”

出乎他意料,傅延搖了搖頭。

“不行。”傅延說。

柳若松猛然擡頭看向他。

“不能白受罪,下次我可不想再來一次了。”傅延說:“喬·艾登逃逸,但是後續一直有人在追殺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有消息。還有病毒藥劑的研究……若松,這次你得幫我好好留意這些消息,下次才有更多勝算。”

“你是想拖到有更多情報麽。”柳若松問。

“對。”傅延自嘲地笑了笑,說:“事已至此,就可這一次禍害吧。”

柳若松收緊了握在他手臂上的手,低低地嗯了一聲。

傅延側頭看著他,只見他眼圈通紅,活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一時不由得懵了。

“若松?”傅延叫他。

柳若松哽得說不出話,只能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沒法告訴傅延,他痛苦不是因為這次不能結束,是因為在聽到傅延拒絕他時,他潛意識裏竟然產生了一絲慶幸。

我是個自私至極的人,柳若松著魔似地想,我不配他這麽愛我。

柳若松清楚地知道自己潛意識裏抱著什麽樣的想法,所以越加愧疚,幾乎要被自責撕碎了。

他狀態太過嚇人,傅延都有點慌,勉強欠了欠身,小心地問他:“怎麽了?”

柳若松又搖了搖頭,他低下頭抵在床邊,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

今日場外小情報:小秋的槍裏只有一個空倉,剩下五個彈倉全是實彈。【以及小柳兒不舍得的本質其實是因為重啟這事兒太玄乎了,他也怕沒有下一次,所以真不敢死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