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但現在…好像總在讓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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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有時候會覺得,柳若松人如其名,平日裏溫和又好說話,可一旦把他逼到絕境裏,他便會從骨子裏顯露出一點軍旅人家的影子,變得說一不二起來。

他二話不說把倆人的“未來”安排了,一點都沒給傅延插嘴的機會。

但他又不夠果決,因為明明……明明有更簡單,更“短痛”的法子,可他偏偏不幹。

在外勤出任務的時候,身邊人感染後都會自動脫隊,哪有柳若松這樣,非要眼睜睜看著親近之人變成“怪物”的。

死就死了,看不見盡頭的絕望才更磨人。

“別說了。”柳若松像是看出了傅延猶豫的心思,他擺弄著槍械,將彈匣彈出又退回去,悶聲說:“不看到最後,我會不死心的。”

不真正看到傅延真正失去理智變成怪物,他心裏就總會抱著一點僥幸心理——萬一呢,萬一這世界上真的有“天選之子”,可以無視喪屍病毒的感染呢。

重啟這種離譜又反科學的事情都出現了,說不定他身上就有奇跡呢。

柳若松努力把傅延傷口周圍明顯感染癥狀從腦子裏揮散出去,他固執地摩挲著手裏的槍,像是賭氣一樣地在等一個很渺茫的希望。

在這種覆雜的情緒裏,柳若松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心裏隱隱約約有一塊領地正在催生腐爛的枝芽。

命運愚弄的無力感成為那塊土壤的基底,柳若松的睫毛垂落下來,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麽正在推著傅延往深淵滑落。

為什麽偏得是他呢,柳若松想。

好像世上的一切“巧合”和“奇跡”都在傅延身上應驗了,但這些沒有一個能真的讓他“絕處逢生”,有一個算一個,都在推著他往更濃重的夜色裏走。

他擁有“重生”這樣Bug,可死的次數比誰都多。

柳若松右手的食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他想起B-92藥劑,那東西現在就在他帶回來的車上,他知道那玩意真的對抑制喪屍病毒有用,可偏偏只有傅延沒法用。

“偏偏”、“正巧”,怎麽傅延就那麽倒黴,都要巧合到他身上。

柳若松的手指擦過冰涼的扳機,無意識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點冷笑來。

傅延不由得嘆了口氣。

是他還不夠謹慎,傅延想,下一次,他該更謹慎一點。

下一次……這個念頭再一次出現在傅延腦海裏,這次他不得不直面這個詞兒了。

如果還有下一次,傅延想,他該怎麽辦。

他不確定自己會回溯到什麽時候,正如這次他從死亡中重新睜開眼睛,已經錯過了的前三個月一樣,他不知道下一次開始時命運會將他投射到哪一個時間點,他所面臨的一切還都來不來得及。

他想要盡可能在死亡前的“緩沖期”裏將所有可能梳理明白,可他腦海裏的正事只開了個頭,就怎麽也繼續不下去。

柳若松還坐在他不遠處,他的餘光裏能看到對方一直在擺弄那支槍,彈匣被他彈出又推進去,槍械冰涼的金屬撞擊聲幾乎形成了規律。

冰冷而利落的聲音裏,是柳若松不平靜的心。

“若松。”傅延忽然叫他:“聊聊天嗎?”

柳若松從淤泥一樣的發呆中回過神來,他轉頭看向傅延,那些蠢蠢欲動的腐爛枝芽像是懼怕什麽一樣,轉瞬間從他的心口收攏回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聊什麽?”柳若松問。

“其實我也不知道。”傅延苦笑一聲:“只是想跟你說說話——其實我是想抱抱你的,但是這樣不安全。”

到了這個地步,傅上校還是沒學會說什麽甜言蜜語,仿佛他肚子裏除了不能說的遺言之外也沒剩下什麽有營養的了。

但柳若松不知怎麽,反而被他逗笑了一點,他眉眼舒展,露出一個極輕的笑,不像是很放松,反倒顯得他更難過了。

傅延沒想到自己剛開場就適得其反,支吾了一聲,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了。

他幹咳一聲,掩飾似地從身邊摸過剩下的半盒煙,想要從裏面抽一根出來,先冷靜一下再說。

“玩個游戲吧。”柳若松把槍放在手邊,沖他拍了拍手,說道:“煙給我。”

傅延乖乖地把抽到一半的煙塞回去,然後把煙盒隔空丟給他。

柳若松低下頭數了數,發現那盒煙還剩大半盒,於是將裏面的煙卷都倒出來,背過身鼓弄了一下什麽,然後轉過身來,握著兩個拳頭給傅延看。

傅延楞了楞,想起來這個“游戲”了。

其實這不能稱之為一個“游戲”,這點小互動的出處年代久遠,要追溯到傅上校年少輕狂的叛逆期。

他和柳若松從小一起長大,住著軍區大院當鄰居,竹馬竹馬一起長大,關系變質得好像猝不及防,又順理成章。

他倆勾著“早戀”的標簽確定關系時,傅延高中都還沒畢業。

他倆人默不作聲地談了一陣地下戀情,柳若松本來都琢磨好了,心說反正他倆還小,可以先溫水煮家長,慢慢地添點柴加點火,等到彼此都大學畢業,有了獨立能力再跟家裏說。

可誰知道傅上校當年小小年紀就展現出了一種不聽人勸的軸,前腳高考結束,後腳連商量都沒跟柳若松商量,轉頭就跟家裏出櫃了。

他攤牌歸攤牌,又怕把柳若松招進來,於是使了個心眼,非說是自己把人家帶壞了。

傅爺爺是個作風極正派的古板老頭,個人觀念還停留在六十年之前,信奉樸素的物理教育法,聞言勃然大怒,火氣上頭沒忍住,當胸就是一腳,傅延整個人踹在了他家那大理石茶幾上。

傅爺爺老當益壯,一腳下去毫不留情,當時救護車就來了。

柳若松對此毫不知情,還是後來好幾天沒看見傅延,一打聽才知道他被他爺爺一腳踹裂了兩根肋骨,送進醫院去了。

當時傅家爺孫正在互相較勁,傅爺爺不許人去看他,找了兩個警衛員看賊一樣防著傅延,柳若松在病房外面繞了兩圈,沒敢去觸對方的黴頭,轉頭走了。

當天晚上,傅延正躺在床上數點滴,就聽見窗戶外面噠噠噠地響了幾聲,他仔細一聽,發現是條摩斯密碼。

“能開窗不——”

傅延:“……”

“沒鎖。”傅延說。

於是下一秒,柳若松就從外面一把推開窗戶,吭哧吭哧地從外面翻了進來。

傅延一口氣抽進胸口,差點給自己嗆了個死去活來。

“幸好是三樓。”柳若松反手關上窗戶,做賊一樣摸到床邊給他順氣:“沒事,外面都是空調外機,踩著就上來了,比咱們學校大墻好爬多了。”

傅延:“……”

柳若松蹲在床邊埋怨他幾句,想說他怎麽這麽莽撞,一點都不提前商量,結果一擡頭對上傅延的眼神,頓時卡了殼,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你啊……”最後他只能嘆息一聲,小聲道:“倔死你算了。”

“是啊。”彼時傅上校還沒修煉成鋼筋鐵骨,比起成年版來柔軟又坦誠,還會小聲抱怨:“疼死了。”

他當時已經填完了軍校志願,再過兩個月就要二檢,不敢濫用止疼藥,只能綁著固定繃帶硬抗。

就著夜色,柳若松席地坐在醫院冰涼的瓷磚上,在身上摸了半天,偷偷摸摸地摸出了一盒“違禁品”。

“我偷渡來的。”年輕的好學生顯得很猶豫:“但是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給你,而且這對傷口恢覆也不好……”

他心疼傅延,又本能地覺得抽煙不是個好習慣,在理智和情感中來回拉扯,最終選了個折中項。

“來玩個游戲吧。”柳若松說:“猜中就給你。”

“我猜猜——”傅延調整了一下他方才僵硬的坐姿,向後靠在山洞墻壁上,曲起一條腿架住受傷的小臂,他微微瞇起眼睛,觀察著柳若松的表情,說道:“三根?”

柳若松彎了彎眼睛。

“兩根。”傅延篤定地說。

“哪個多?”柳若松左右手晃晃。

傅延笑了笑,說道:“一樣多是作弊。”

柳若松不意外他能猜到,這個游戲他們玩兒的次數不多,第一次是煙,第二次是糖,還有一次是菠蘿聖代兌換卷——不管他會不會無視規則作弊,傅延每次都能猜中。

他笑了笑,翻開手掌,兩根煙一左一右地躺在他掌心裏。

柳若松手一揚,將其中一根丟給了傅延。

兩束跳躍的火苗一前一後地迸發出來,柳若松深深地吸了口煙。

“多懸啊。”柳若松忽然說:“當時爺爺要是再用力點,或者那兩根骨頭真斷了,你現在就失業了知道嗎?”

“我以為老爺子會用皮帶抽我的,誰知道他用腳踹。”傅延悶悶地笑了一聲,語氣中有點混不吝的意味:“不過也沒事,我可以考陸軍。”

柳若松被他氣笑了,心說你這還把自己後路安排得挺好。

“你自己說你是不是當時太急了。”柳若松小聲數落他:“何至於呢,你當時才高中畢業。”

“我當時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不想讓你受委屈——”傅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語氣頓了頓,再開口時,裏面就摻了點低落:“但現在……反而好像總在讓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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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入學體檢這件事我有咨詢過我在空軍部隊的表哥~傅哥這種念軍校的不礙事,一時沒有骨折,二是實訓的時候恢覆期超過一年了,所以沒有Bug~可以放心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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