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那我還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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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從樓裏出來的時候,柳若松正站在樓前的車旁邊等他。

之前開車送傅延過來的警衛員不在附近,大約是被柳若松先叫走了。

“怎麽過來了?”傅延說:“這個點你不是應該在工作麽。”

“我不太放心,後來去一號那找你,聽他們說你來找邵學凡了,我就猜到你是想問他什麽事。”柳若松歪著腦袋,示意了一下:“他說了嗎?”

傅延搖了搖頭。

“不奇怪。”柳若松說。

這是公共區域,高級樓下還有警衛室,柳若松沒有說太多,順手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來,長官。”柳若松彎著眼睛笑了一下:“警衛員下班了,今天我來接您。”

傅延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配合地扶著他的手上了車。

“R-01的性質沒法界定,現在外界被搞得一片狼藉,邵學凡不敢承認也正常。”柳若松坐上駕駛座,順手鎖上車門,這才說道:“不過副隊在對面手裏,他再怎麽也得掂量掂量,估計權衡之後會透點消息給你。”

“我也這麽想。”傅延說:“只不過他一邊說著擔心邵秋,一邊又有所保留——怪不得邵秋跟他合不來。”

“愛兒子和自保兩件事裏面不沖突,只是沒那麽無私罷了。”柳若松說:“接著去哪?”

“聽你的,陪你去工作也行。”傅延靠在椅背上,隨口道:“我之前聯系過二隊了,他們的行動紀錄太雜,說是之後會交個書面材料給我,更好交接。”

柳若松唔了一聲,沒再跟他商量,自顧自地發動了車。

“想把你偷走。”過了幾分鐘,柳若松突然說道:“找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回頭去看傅延,他目視前方,眼神定定地落在一角上,既像是無意間隨口的玩笑話,又像是那些深埋已久情緒裏洩露出的一點端倪。

傅延偏頭看了眼他的表情,什麽都沒說,只是沈默著伸手過去,握住了柳若松的手背。

他對柳若松是認真的,這種認真不光是對愛情的忠貞和相處的態度,也浸潤在他們相處的一點一滴裏。

傅延從來不給他無法確定的承諾,於是他只能沈默。

“等這件事結束之後吧,請個長假,我們去一趟藏區玩。”柳若松語氣輕松地說:“雖然逃避災後重建這種行為不太好,但偶爾也得任性一點。”

“好。”傅延很快說。

柳若松勾著唇角笑了笑,反手握住傅延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背。

敏感話題過後,他倆人共同沈默了幾分鐘,傅延往外看了看,發現柳若松的行車方向有點熟悉。

二十分鐘後,柳若松把車停在軍區行政樓底下,先一步跳下車,繞過去替傅延打開車門。

“來這幹什麽?”傅延有些摸不清頭腦:“你還有事兒沒跟一號說?”

“沒有。”柳若松說:“來。”

他說著松松地拉住傅延的手腕,帶著他七扭八拐,從行政樓側門鉆進樓梯間。

行政樓是軍區指揮部所在,一天到晚無數命令在這裏集中又發散,腳步聲零碎又密集,人來人往,忙得像菜市場。

隔著一道隔斷門,傅延甚至能聽到走廊裏各家秘書的低聲交談。

然而柳若松對這些充耳不聞,他也不嫌累,拉著傅延從昏暗的樓梯間一路向上,一口氣爬了十二層樓。

……幸虧沒人走防火備用樓梯,傅延想,不然他和柳若松今天就得被罰去蹲緊閉。

柳若松也不知道偷摸來過多少次,他熟門熟路地爬到頂層,然後踩著樓梯扶手從天花板拉下一條銹跡斑斑的維修梯。

維修梯盡頭的折板被一起拉開,外面的陽光從那個狹窄的正方形入口落下來,照亮了那一小塊地板。

“你先上。”柳若松說:“如果頭暈,我扶著你。”

傅延失笑道:“就這麽一點高度,不用。”

他說著握住那條維修梯拽了拽,在確定這玩意依舊結實之後,便伸手握住梯子,整個人往上一蕩,借力踩了一下擋板翻了上去。

“還好。”傅延說:“快三年沒體能訓練了,我還以為會退步。”

他說著從入口處探了探身子,伸手想要接柳若松一把。

柳若松跟他對視著,被他隨口的感慨弄得心裏不是滋味。

“不會。”柳若松說:“最不濟還有肌肉記憶呢。”

柳若松像是要證實自己的話,於是幹脆接受了他的意思,握著他的手借力爬了上去。

他顯然不是頭一次來這了,動作輕車熟路,上來的時候身上一點銹跡都沒蹭到。

“你也不問來幹什麽?”柳若松拍了拍手上的灰,熟門熟路地走到天臺邊一處幹凈的空地上坐下,招呼了傅延一句:“也不怕我把你賣了。”

傅延跟著坐在他身邊,低聲道:“那也行。”

“還是算了。”柳若松說:“你是無價之寶。”

如果讓傅延用這種詞去形容柳若松,他一萬個不會吝嗇,但反過來他就好像渾身不自在,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幹咳了一聲,蹩腳地轉移了話題:“所以來這幹什麽?”

柳若松伸長了雙腿,他雙手支在身後,微微仰著臉,瞇起眼睛看著天。

“來滿足你的生日願望。”他說。

傅延楞了楞。

“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柳若松說:“然後再重新出發。”

傅延下意識隨著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行政樓是這區域裏建築物裏最高的一棟,今天天氣不錯,層層疊疊的雲鋪在天空上,暈染出好看的紋路——再過一個小時,應該有不錯的夕陽可看。

“可惜你沒眼福。”柳若松笑了一聲,說道:“我可是知名攝影師,技術、構圖和意境都是一絕,沒看到我拍的照片,是你吃虧。”

他在努力把聲嘶力竭的死別弱化成一次不痛不癢的分離,傅延聽得出來。

但傅延心裏沒覺得輕松,他只覺得沈。

責任沈,家庭也沈,柳若松的話像是一根輕飄飄的柳絮,可落在他心上的時候,就變成了重若千鈞。

“若松。”傅延忽然叫他。

柳若松眨眨眼:“嗯?”

“我愛你。”傅延說。

柳若松一時沒接上話。

傅延就是這樣,柳若松忽然想,要是換了別人,這時候就該聰明地順著臺階下來,輕松愉悅地掀過這個話題,可傅延偏偏不幹。

先走的是傅延,他把柳若松一個人留在世界上飽嘗痛失所愛的痛苦,還一嘗就是兩次,雖然並非他所願,但終歸是傅延理虧。

柳若松提起這件事就是想拐彎抹角地抹掉傅延的“理虧”,可他越想弱化這一點,傅延就越要正經地把這件事提出來。

他不能說對不起——因為這是對柳若松的侮辱——所以就只好說愛。

他不肯逃避發生過的事情,也決不允許柳若松玩笑自己的痛苦來遷就他,一定要嚴肅正經地把這個責任背起來——警醒自己也好,還是什麽別的也罷,總歸不能當玩笑開。

“你真……”柳若松勉強笑了笑,說道:“你幸虧找我了,不然你這種脾氣出去跟別人談戀愛,你得要吃多少虧?”

他似乎想像剛才那樣語調輕松地談論這個話題,但柳若松這次沒成功。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沈默了兩秒鐘,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大半,小聲說:“我也愛你。”

傅延伸手抱住了他。

柳若松像是被他按了消音鍵,抓緊了他背後的衣服,徹底沒了聲響。

幾秒鐘之後,傅延感覺到肩膀上蔓延開一點濕熱的痕跡。

他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默然不語地伸手給柳若松擦眼淚。

他們倆安安靜靜地抱了半晌,日頭漸漸落下去,刺目耀眼的陽光漸漸收攏起來,橘色的光暈順著雲層鋪灑開來,夕陽的暖色沈下來,落在傅延身上。

傅延的眼神一飄,看向了不遠處的實驗樓。

“我知道你特殊,但是這次……”柳若松聲音很低:“別說了吧。”

傅延嗯了一聲。

柳若松有些意外,顯然沒想到傅延會答應得這麽痛快。

這句話從傅延醒來那刻他就想說,但在他肚子裏轉了千百遍,他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從不想讓傅延在理想和家庭裏二選一。

“怎麽這麽意外?”傅延垂下眼看著他,用手掌給他抹了下臉上殘留的淚痕:“你覺得我會不答應?”

“沒有。”柳若松說:“但確實做了個要說服你的準備。”

“我不逃避我的責任,如果需要,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這是在必要的情況下。”傅延說:“我沒有一定要為國捐軀的執念,既然這條路行不通,就沒有必要再走了。”

柳若松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其實你不知道。”柳若松說:“我這次醒來之後,就沒打算讓你再進那棟樓。”

“下次就直說。”傅延說:“在我心裏,你和國家同樣重要……不只是可以平分。”

柳若松難得被傅延說得難為情,他舔了舔唇,小聲道:“那我還挺重要。”

“你永遠可以向我提要求。”傅延說:“我不能保證我會做到,但我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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