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很惦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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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徹底離開超市之前,傅延還是留了個心眼,去看了看那男人之前食用小番茄的地方。

之前送男人出門之後,對方趁著尚有理智的彌留之際給傅延留下了更多信息,於是他按照男人的指引找到了那塊裝飾區,想看看感染情況。

按傅延之前的猜想,大概是那小番茄上面沾染了喪屍的體液,但男人沒有清理幹凈就食用,所以才引發了感染。

但當他找到那盆小番茄時,才發現不是。

“裝飾區”不是一個開放的公共區,嚴格來說,是一家室內花材店的展示櫃。怪不得那男人斷定自己吃的時候沒問題,原來這盆小番茄並不是像眾人想象的那樣暴露在外部環境裏,而是被一個透明的展示架扣著,只留有一個小型活動口,讓人伸手進去澆水或者操作。

現在展示架完好無損,喪屍也不可能會伸手摸進這麽小的活動格裏,想必就是因為這個,男人才放心地吃了裏面的東西。

那盆小番茄種在展示櫃靠近地面的平臺上,唯一與外界相通的就是一條巴掌寬的土壤底。那條不太長的土壤帶從展示櫃裏延伸出來,暴露在空氣中,似乎是用來加水加肥料的。

傅延謹慎地用塑料袋撥弄了一下,發現那上面有一點血沫幹涸的汙漬。

“土壤也會被汙染?”邵秋疑惑道。

傅延擰著眉看著那條土壤帶,沒有作聲。上輩子,他沒怎麽在意過這件事,他的知識儲備大多在於如何對抗喪屍和避免自己感染,出門在外,除了自帶的軍糧儲備之外,獲取的食水也大多是塑料包裝完好的東西,所以這種分類在“農業規劃”的知識不歸他管。

“有可能。”傅延說:“土壤被汙染後,病毒進入了植物中,所以植物也帶上了病毒——但是之前不是說,體液暴露在空氣中一段時間內就會失去活性嗎?”

“這是……生物病毒。”方思寧忽然撥開人群走上來,他先是下意識看了一眼邵秋,但很快收回目光,面色凝重地盯著面前的那一小條土壤帶,接著說:“普通病毒不會侵入土壤或者植物,除非是擁有固定錨點的生物病毒。”

“什麽意思?”傅延說。

“簡單來說,因為植物細胞的細胞壁很堅硬,所以病毒想要侵入植物,要麽靠機械損傷,要麽靠人為註射。”方思寧說:“這種存活於土壤中直接被吸收的,只能證明這種病毒本身就是植物病毒……或者說,起碼植物生長是它們能夠寄宿的存活渠道之一,所以病毒才能直接吸附植物細胞,或者加以融合。”

“而且看這盆小番茄的長勢,似乎沒有收到病毒感染的影響。”方思寧說:“我懷疑它們是共生關系。”

“如果是這樣就麻煩了。”柳若松低聲道:“外面喪屍數量太多,如果它們會汙染土地和作物,那……”

傅延顯然也想到了其中利害,他皺了皺眉,丟下手裏的塑料袋,說道:“等安置下來,給基地那邊去個電話。”

姚途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記下了。

楊帆之前給的那串鑰匙裏丁零當啷什麽都有,門禁卡,地下車庫鑰匙備份,還有房門鑰匙之類的,總共串在一起,看著亂七八糟。

姚途從門卡logo上找到了小區名字,然後就地導航了一下,找了條最近的小路。

楊帆之前說是只隔著兩條街,但實際上他們開車過去,加上繞路也用了小二十分鐘。

七個人擠一輛五座車實在是災難,等到下車的時候,柳若松只覺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傅延斷後時扶了他一把,不著痕跡地幫他揉了揉。

“沒事兒。”柳若松齜牙咧嘴地沖他笑了笑,說道:“抻一抻就好了。”

行動隊將車停在了兩棟樓之間的窄路裏,在帶上必要的補給品之後,用隱蔽的遮蓋布蓋上了車。

楊帆之前說“都住在他家”的時候,柳若松還以為他是客氣一下,準備給行動隊找個落腳地,直到按著門牌號找到他家,才發現楊帆這句話一點水分都沒有。

——他家居然還真住得下一隊人!

這棟房子一共十二層,一梯兩戶,可惜電梯已經停運,只有樓梯間開著門。

行動隊清掃了樓道裏的部分喪屍,進入701房門時,才發現這是一套上下兩層的精裝覆式躍層。

“……我有點心理壓力。”賀棠站在門口,她把手心裏的灰土抹在褲子上,誠實地說:“看這鋥亮的玄關瓷磚,我都不舍得下腳踩。”

“既來之則安之吧。”邵秋倒不那麽在意,他說著把身上沈重的背包和槍械往遞上一放,先一步換了鞋進門,態度隨意得像是房間主人。

“走之前給人家收拾好。”傅延說。

傅延開了口,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放松了許多。在路上奔波了半個月,滿屋子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實際上也確實累得夠嗆,現在好容易找到一個四面封閉的安全地帶,各個都恨不得一腦袋栽回床上睡他個三天三夜。

然而正事不能不幹,在“自由活動”之前,還有必要的前置工作沒做完。

姚途和傅延將客廳的茶幾挪開一點,騰出了一個靠近陽臺的空地,架上他們隨身攜帶的信號箱,開始聯系基地,試圖互通情報。

柳若松和賀棠去上下檢查房子情況和可供分配的房間,賀楓一個人留在玄關附近,拆解保養全隊的槍械。

他們看起來默契又熟稔,從進門開始就自動分配了任務,只有方思寧無法融入其中。

在這個隊伍裏,他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別人對他客氣有餘,親近不足,他既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也不知道怎麽融入這個環境裏,去幫些別人的忙。

他左看右看,發現好像沒什麽需要自己做的事情,便自覺地離開客廳,走到了二樓一處小陽臺上。

林城之前下了好幾天的大雨,空氣裏的水汽到現在還沒有散幹凈,微涼的風拂過,裏面是幹凈的泥土氣息。

沒有喪屍的腐臭味道,陽光從蔚藍的天空中灑落在欄桿上,就像末世之前再普通不過的一天一樣。

方思寧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從刺眼的藍天上一路下移——不遠處的公園裏,一只喪屍正順著樹叢游蕩出來,小花壇裏躺著一個年輕男孩,他手上的傷口淅淅瀝瀝地滴著血,正捂著臉痛哭出聲。

他的哭聲很大,哪怕離著七層樓高,方思寧還是聽的一清二楚。

方思寧下意識打了個寒顫,退後一步,重新拉緊了窗戶。

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方思寧循聲回頭,卻發現是邵秋站在門邊,擡起手,正準備敲門的樣子。

“小秋,怎麽了?”方思寧說。

邵秋的手舉在半空中,想了想還是放下來,他默不作聲地走進門,將手裏的東西塞給方思寧。

方思寧低頭一看,發現又是一份即食罐頭。

在冷鏈倉庫的這兩天,他大概也看出來了一點,他們行動隊帶的軍糧分為兩種,一種是大份裝,可以用來燉煮的那種,屬於常見的幹糧。這種巴掌大的小罐屬於個人補給,分量很有數。

方思寧握緊了手裏的東西,抿了抿唇,努力鼓起了勇氣,擡眼看向邵秋。

“我之前就想問了。”方思寧說:“上次在倉庫裏,你給我的那個,是你自己的吧。”

“是。”邵秋幹脆地承認了。

“你……已經不生我的氣了?”方思寧捏緊冰涼的鐵罐,試探道:“你能原諒我了麽?”

“沒什麽原諒不原諒的。”邵秋淡淡地說:“你沒做錯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張口閉口‘你不許和我討厭的人一起玩’的小孩子。”

邵秋說著退後一步,轉身要走。

他像是只為了來送東西,不帶有任何個人情感,送完就走,連外面送快遞的都比他熱情一點。

但方思寧卻知道不是這樣,他三番兩次給自己開小竈,要說是樂善好施,那恐怕鬼都不信。

可方思寧不明白,他為什麽一邊照顧自己,卻又一邊還要這麽冷淡。

“如果你還在意那件事,那我道歉。”方思寧輕聲細語地說:“對不起,我當時沒考慮你的感受。我那時候知道能去做邵教授的研究生,實在太開心了,你知道,我真的很想在這個領域深造。而且我一直……一直覺得,這件事你會生氣一陣子,然後還是會原諒我。我沒想到你真的這麽恨他,也沒想到你會真的跟我絕交。”

邵秋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回頭。

“現在想想,從做朋友的角度來看,是我沒有在乎你的心情。”方思寧說:“哪怕一定要去,我當時也該跟你好好解釋,而不是直接告訴你結果。這麽多年過去,其實我還是很惦記你,所以——”

“方思寧。”邵秋打斷他。

“啊?”方思寧眨了眨眼,茫然道。

“你到底想說什麽?”邵秋問。

“其實也沒什麽。”方思寧說:“只是想說,這麽多年來,我真的一直很惦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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