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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頭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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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松一臉鎮定地盯著對方,看起來八風不動,沈穩又可靠。

賀棠很快追上來,一腳踹在那年輕人的小腿上。她好像沒用多大力,但對方被她踹得原地打了個晃,好懸才站穩了。

“別瞎叫。”賀棠板著臉訓他一句,說道:“張嘴就叫嫂子,你不怕嚇著人啊。”

柳若松心說這還有個明白人,他剛想點頭表示讚同,然而下巴還沒等點下來,就見賀棠轉頭看著他笑了笑,然後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一把手心。

“對吧,柳哥。”賀棠說。

柳若松:“……”

誰能告訴他,這些“神兵天降”的人是從哪個田螺裏開出來的,還是他已經有名到世人皆知的地步了。

柳若松木然地盯著對面的人,賀棠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理所應當地跟他對視了兩秒鐘,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猛然一捶手心,說道:“對對對,你不認識我們。”

“正式自我介紹。”賀棠下意識站直了,腳跟一碰,原地給他敬了個禮,說道:“我是A部軍區空軍72師,少校賀棠。”

賀棠頓了頓,正色道:“雀鷹。”

柳若松猛然反應過來。

他不認識誰是賀棠,但認識她部隊番號和這個代號——傅延代號烏雕,他手下有一支特殊的尖刀飛行隊,隊員代號都是由猛禽命名,其中以“白頭鳶”和“游隼”最為著名。

柳若松當年去軍區探親時路過他們的停機坪,見過這支小隊的代號身份卡,只是沒見過真人,也萬萬沒想到,尖刀飛行隊裏居然還有一位女隊員。

“雀鷹”,代號003,除副隊白頭鳶外的二號預備指揮位。

——這些是傅延的隊員。

柳若松愛屋及烏,幾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戒備心,在轉瞬間拉近了跟對方的距離,心下放松許多。

“你們怎麽認識我?”柳若松納悶道:“礙於條例,我沒見過你們。”

柳若松自認這句話問得稀松平常,誰知賀棠和那年輕人同時對視一眼,死死地抿著唇,像是想笑又不敢,人都快憋扭曲了。

柳若松滿頭問號,還沒等細問,就聽後面傳來一個稍顯戲謔的男聲:“因為隊長總是隨身攜帶你的二寸免冠照片——就放在作訓服內袋夾層裏,還定期更新替換。”

對方話音剛落,賀棠和那年輕人就像兩個被戳破的裝水氣球,噗嗤嗤地笑出聲來,活像是漏氣了。

柳若松:“……”

“他還以為自己藏得挺好。”斷後的小路並肩走過來兩個身量相似的男人,賀楓笑著接過男人的話,繼續道:“說真的,他每次上工都摸胸口,次數多了誰不好奇啊。”

柳若松:“……”

雖然現在時間不對,地點不對,甚至這裏不是個開玩笑的場合,但是柳若松還是控制不住地想扶額。

傅延這個人穩重有餘,浪漫不足,柳若松跟他的戀愛談得像是一杯白開水,現在驟然被人叫破這種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思,實在是太……社死了。

偏偏這群隊員不知道“護短”怎麽寫,仗著傅延不在,一個接一個地揭他老底。

“隊長宿舍裏還放了一堆你的戶外雜志。”賀棠誇張地伸手比了個高度,說道:“摞起來有這麽高,都藏在他的衣櫃裏——”

在距離沂州一千多公裏外的某條國道上,傅延毫無征兆地打了兩個噴嚏。

可憐的傅上校絲毫不知他那群戰友已經把他的底細賣了個底朝天,他皺了皺眉,還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外套領子——衣服早在三個小時之前就幹了,現在天氣正熱,按理來說也不會著涼。

傅延納悶地揉了揉鼻梁,然後環視一圈,切換了行車燈光,漸漸放慢了車速,順著過道旁的小路滑下車輛,然後將車停在了分叉路的土坡下。

他熄了火,然後警惕地在車裏等了十多分鐘,見附近沒什麽異常,這才豎高了領子,開門下車。

二百米外有一處大型加油站,傅延剛才已經瞥見了。那邊情況不明,他不能大搖大擺地開著車過去。從S市出來之後,傅延短暫地停車尋找過幾回補給,不知道是該說災難激發人的求生本能,還是要說混亂社會考驗人性——在大多數人還在奔忙逃命時,一些人已經自發地聚攏了起來,開始殺人越貨,囤積物資,以保障自身能存活得時間更長。

傅延在一處超市遇見了他們,那些人一行十二三個,像是幾個家庭拼起來的,有老有弱,藏在倉庫後間埋伏過路者。因為對方是沒有變異的普通人,所以傅延沒法對那些人做什麽,只能警告他們不要再起歹心。

但末世裏,“警告”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有的是人為了活著磨刀霍霍向同胞,傅延沒法苛責,也管不了什麽——說到底,逼著人不像人的是這場災難。

不遠處的那處加油站還沒完全斷電,背後的連帶超市裏燈火通明,裏面的貨架翻到在地,顯然是已經有人先來過了。

傅延手裏唯一一把槍給了柳若松,現在手裏只有車上撿到的一把折疊刀。

他放輕腳步,彈開刀刃反手握在掌心,沒推門,而是挑開了超市後窗的窗栓,從窗戶裏跳了進去。

超市貨架裏大多數食水已經被搜刮幹凈了,傅延繞過淩亂的貨架走到前面,最後在櫃臺下的縫隙裏找到一瓶“漏網之魚”。

他正想彎身,就見餘光裏有什麽東西猛然一閃——

傅延下意識矮身避開,一只喪屍咣當一聲撞在收銀臺上,把金屬臺面撞出了一個凹陷。

——這玩意之前應該是在休眠狀態,藏在了超市後面貨架的縫隙裏,於是傅延沒有看到。

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傅延眼光一掃,發現超市北門旁邊一個黑影也被這聲音驚動,轉頭沖著這邊目標明確地沖過來了。

這兩只喪屍一只穿著工作制服,另一個卻穿著混亂的背心西服搭配,傅延一看就知道,這是想進來尋找物資,結果卻再沒走出去的倒黴蛋。

他反手將那只折疊刀握緊,拇指抹過刀刃,順勢矮身在地上一滾,躲開了喪屍的二次撲咬。

那喪屍顯然已經變異有一陣了,他身上的工作服破破爛爛,身上有跟人搏鬥過的痕跡,胳膊上一條碩大的口子,外翻卷曲的傷口邊緣爛得發白,濃稠的血直往下滴。

傅延擰著眉架住它的胳膊,硬生生扼住了對方撲過來的動作,然後敏捷地一矮身,躲過了喪屍鋒利的牙齒。

那喪屍伸長了脖子,想咬他的肩膀卻沒來得及,牙齒重重合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傅延幾乎毫不猶豫地單手掰著那東西的胳膊向下一擰,順勢滑到它身後,用膝蓋頂著它的後心窩把它按在了地上。

緊接著,折疊刀深深地沒入那喪屍脆弱的頸椎連接處,傅延將刀尖斜插進去,近乎暴力地用刀刃攪了一圈,那東西便像是斷了電一樣,趴在地上不動了。

十分鐘後,傅延把超市清了個幹凈,然後關上前後兩個門,又按滅了大亮的照明燈。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地上撿起之前那瓶沒開封的水,隨手擰開,仰頭灌了一口。

水珠順著他的唇角流下來,洇進領口裏,傅延垂著眼,面無表情地往折疊刀上倒了一捧水,沖掉了上面的血液痕跡。

——在末世初期,這些病毒還處於高等活躍期,他不得不小心。

在末世的前三個月,病毒的傳染變異效果處於巔峰,血液交換也很容易引發傳染,變異的效率也很高。但三個月過後,病毒的變動趨於穩定,變異時間的差異也會漸漸縮短。

按傅延的認知,他們都是默認感染後二十四小時內變異,最長不會超過這個時間,但最短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出現十幾分鐘的情況。

傅延喝完了半瓶水,兜裏的手機忽然突兀地震了震,他掏出來一看,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餵。”傅延說。

“我按你說的做了,現在躲在鵬城一處很安全的地方。”通話對面是個很清麗的男聲,聽起來歲數不大,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周遭沒有別人,建築物絕對結實。”

“很好。”傅延揣起剩下的半瓶水,一邊邁步往外走,一邊接著說道:“我會盡快到達。”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但是我想請問,您有什麽憑證能證明身份,或者證明立場嗎?”

“沒有,我已經表明了軍人身份,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額外身份。”傅延說:“如果你對這個立場有懷疑,我只能認為你的認知裏有相應的預設敵對立場。”

這次電話那邊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我不是不信任軍人。”過了許久,方思寧才說:“但是我有個要求……我有信任的人,RU8315,我申請和他通話。”

“你放心,他同樣接到了此次救援接應任務。”傅延說:“如果不出意外,你會在三天內見到我的副隊。”

電話那邊又沈默下來,這次傅延沒有耐心等他,而是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等到傅延帶著一桶汽油從加油站離開時,天色已經漸漸亮了。

陽光從夜幕中脫身而出,幾百公裏外的臨時營地裏剛剛燃起一叢篝火。

“……他就是游隼,我哥,賀楓。”

軍用吉普旁的臨時營地裏,柳若松已經簡單地包紮好了傷口,正披著傅延的作訓服,手裏捧著一杯久違的熱水,聽賀棠給他介紹隊員。

“這個,長耳鵠,曲子明,你叫他小明好了。”賀棠說:“至於那個——”

她指了指從副駕駛上跳下來的男人,笑著說:“那是我們副隊,白頭鳶。”

柳若松捧著杯子一擡頭,個高腿長的男人已經跨過了軍用背包,走到了臨時營地的篝火旁邊。

男人生的不錯,只是長相過於鋒利了,雖然臉上總掛著笑意,但看著有點桀驁不馴的味道。

“你好啊。”白頭鳶不見外地坐在柳若松旁邊,先是往他懷裏塞了一盒軍糧,然後才沖著他伸出手,彎著眼睛,很友好地打著招呼:“白頭鳶,邵秋。”

柳若松跟他交握的手猛然一緊,頓時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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