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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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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把淩子筱帶到了李鈞的廂房外便離開了。

淩子筱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敲了敲門,等待答案揭曉。

很快,門開了,而開門的那個人和李鈞長得一模一樣……

“淩大人?”開門的人看見來人有些意外,但是還是側身請了他進去。

淩子筱走進去掃過廂房內的陳設,然後轉身看向他,目光在一瞬間變得銳利,仿佛要把人釘在墻上,他問:“你不是李鈞,你到底是什麽人?”

在進來的那一刻,淩子筱幾乎就可以確定眼前這人不是已經死去多時的李鎮長李鈞,他只是一個長相與李鈞幾乎一樣的人罷了,李鎮長屋中常年點著紫述香,這是他在鎮長家住的那一晚發現的,而這間廂房裏點的卻是荼蕪香,一個人的習慣怎麽會輕易改變?

“淩大人這是何意?”那人不解地問,走上前為淩子筱倒了一杯清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狀似隨意地端起來喝了幾口。

淩子筱無意間看到他喝茶的動作,心中的答案從懷疑變成了確定。

“你的破綻太多了。”淩子筱拿起茶杯轉著玩了幾下,目光一直在杯子上沒離開,“你是做了些準備,李鈞的確是左手執筆,但是你大概沒有註意到,除了寫字,他用的都是右手,而你剛剛端茶杯用的依舊是左手。”

那人不以為意,笑道:“我既可以左手執筆,偶爾用左手端茶杯又有什麽不可以?淩大人這麽說未免太武斷了些吧?”

“自然不只是這樣,”淩子筱放下手中的杯子,對上那人的眼睛,說:“你端杯子的時候先擡起了右手,雖然只有一點兒,然後你很快又放了下去換成了左手,這是為什麽?總不至於是你想給我表演一下左手喝水的本領吧。”

被問話的人張了張嘴,一時間卻也沒有想到能說什麽。

淩子筱沒管已經說不出話的人,接著說:“除此之外,還有這屋內的熏香,你的習慣怎麽突然就變了?”

“這,這是我自己帶來的。”這話一出口,他就想給自己幾巴掌,這是把誰當傻子呢……

果然,淩子筱聞言笑了笑,語調平淡,但是偏偏就帶著些壓迫感,他問:“自己帶的就更不對了,李鎮長為何不帶常用的紫述香呢?”

聞言,那人終於嘆了一口氣道:“淩大人好眼力啊,我的確不是李鈞,我是李弈,李鈞的孿生弟弟。”

說罷,李弈擡手撕下了粘在臉上的胡子,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這張臉顯然在淩子筱的意料之中,此人正是李氏二族長,李顏諾的父親。

李弈看著面前的尚書郎,頗為感嘆,他的機敏睿智,倒是真的無愧於自家女兒的誇讚,,無愧於皇上的賞識,更是無愧於京城百姓的種種讚嘆。

淩子筱正打算說什麽,就聽見了敲門聲,是住持,“李施主,有位姓蘇的姑娘找您。”

蘇?淩子筱挑了挑眉。

“請她進來吧。”李弈朗聲道。

得到許可後,蘇清晚便推門而入,然後楞在了門口,這狐貍怎麽會在這兒?

趁著蘇清晚發楞的空當,淩子筱起身去關了門,順便拍了那姑娘一下。蘇清晚一瞬間清醒,她用眼神傳遞著心中的不解。

淩子筱示意她先坐下,然後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並問蘇清晚是怎麽查到久安寺來的。

蘇清晚對於李弈是李鈞孿生弟弟的事情表示難以置信,她盯著李弈看了半晌才說:“有人告訴我,昨晚有黑衣人潛入了李氏二族長的府邸,我就去看了看,顏諾說她父親一早就來了久安寺。”

“現在說說吧,為什麽要假扮李鈞?”淩子筱突然把話題引了回去,沒給李弈仔細思考的時間。

“昨晚有一個人找到了我,讓我今天一早就打扮成我大哥的模樣來這裏。”李弈的笑容有些苦澀,更多的是無奈,“如果不是他用那件事情威脅我,我怎麽可能會答應!”

“嗯?”蘇清晚感覺事情越來越覆雜,但是真相似乎也越來越接近,不禁好奇地湊近了些,問:“什麽事情?二族長最好還是說清楚了,也能免了些不必要的麻煩。”

回憶起多年前的事情,李弈沈沈地一嘆,蘇清晚看著他總有一種錯覺,那一瞬間他整個人似乎老了至少十歲。

“造孽啊。”李弈搖搖頭,講起了十多年前的故事:“十九年前諾兒出世的那一晚,我和夫人還生活在汐止鎮上,就是我現在住著的那個府邸,諾兒是早產,只有八個多月,都說‘七活八不活’,當時的情況也確實兇險,我們一早請來的穩婆應付不了,跑了。”

“夫人身邊的一個小丫頭說在縣裏面有一個姓胡的穩婆,遠近聞名,只有她才可能救得了我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子,我與夫人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篤,當時也是慌了神,有一點兒希望就想著去試試。”李弈抹了把眼淚,接著說:“我趕到九溪縣才知道胡穩婆一早就被人請去了久安寺,還沒有回來,我就又趕去了久安寺找她。”

“我到了寺裏才知道寺中有人難產,胡穩婆忙了一天,情況依舊很危險,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抽身跟我回去救我夫人。”李弈的語氣中開始夾雜著深深的懊悔,“我當時也是急昏了頭,仗著自己那三腳貓的功夫,硬是把穩婆直接搶了回去。那穩婆也確實厲害,保住了諾兒和夫人的性命,但是寺中那位婦人卻沒能等到我把胡穩婆送回去……”

“大概也是因果報應吧,夫人知道後整日郁郁寡歡,再也不見笑顏,最後在諾兒三歲那年便離我而去了。夫人走後,我便帶著諾兒去了京城,每年只有祭祖時才回來。”李弈終於忍不住雙手掩面,遮住了滿臉的淚痕,雖然不知道有幾分是懊悔。

淩子筱聽完李弈的敘述,一直垂著頭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蘇清晚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不算好,便自己接過了這個話茬。

“暫且不說你這麽做……良心會不會痛。”蘇清晚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李弈的所作所為,“當年那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李弈答:“只有我,夫人還有那穩婆知道,我去寺中劫人時是蒙了面的,他們都沒有看見我的臉。”

李弈不可能自己說出去,他的夫人縱然不讚同,但是事情已經發生,哪怕是為了李顏諾她也不會說,這麽來看,莫非是那胡穩婆告了密?但是如果要告密何必等十九年後呢?久安寺中那婦人的死,胡穩婆想必也是愧疚的,但是這樣的結果並非出於本心,她早些說出來對她應該是利大於弊的。

蘇清晚想了許久也沒能想明白,卻無意間看到那狐貍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抓著衣袖,面上更是不見了素日裏的溫和,這……什麽情況啊?

“李弈,這麽多年你過的安心嗎?午夜夢回,那婦人和孩子是否會入夢?每次看到令愛,可否會想起十九年前因你而死的婦人和她腹中的孩子?每次你回到府邸,睡在那張床上,是否會想起那晚的一幕幕?現在你身在久安寺中,是否會記起那一晚血染的寺院?”淩子筱語氣寒涼,字字錐心。

蘇清晚聽的一楞一楞的,這人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淩子筱嗎?李弈的做法雖然荒唐,但是畢竟事出有因,怎麽聽起來如此十惡不赦……在朝堂上舌戰群儒都沒見他和誰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淩子筱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刺進李弈的心裏,他多年強撐的那一根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地斷了,他跪坐在地上,想要嚎啕大哭卻哭不出聲,只有眼淚一直在流。

就是在那一刻,蘇清晚突然明白了一句話,萬物因果,終將相報。

淩子筱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一言不發地走了,蘇清晚掃了一眼兩人,最後還是乖乖地跟上淩子筱,一路出了久安寺。

蘇清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以那狐貍為中心散出的冰冷氣息,她小跑著跟上速度越來越快的某狐貍,一直在思考劇情怎麽就轉變的這麽快呢?

淩子筱沒有騎馬,而是徑自走上了山中的小徑,本以為他會就保持著這個速度直到走出去,沒想到走了一會兒他突然就停下了腳步,蘇清晚的心思顯然也不在腳下,差點兒就一頭撞上了去,好在及時停住了腳步。

“清晚,李弈錯了嗎?”淩子筱微微低著頭,蘇清晚正好可以對上他的視線,那人雙眸清澈如常,卻又透著濃重的哀傷。

“寺中的婦人錯了嗎?”沒等蘇清晚回答,他就像自言自語一般又問了一句,“李弈的夫人錯了嗎?”聲音很低,帶著滿滿的不解和無力。

蘇清晚被他問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錯了嗎?到底是誰的錯呢?但是她現在並不想糾結於此,因為蘇清晚能明顯的感覺到那狐貍的反常。

淩子筱停了一小會兒又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也做錯了呢?”問完之後定定地看著蘇清晚,那種期待,就像是一個盯著旁人手中糖果的小孩子。

蘇清晚擡手摸了摸那狐貍的頭,說:“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對與錯,他們誰都有不得不那麽做的理由,你也一樣,如果真的做錯了什麽,我也相信你一定有你的原因。”

淩子筱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雖然轉瞬即逝,還是被蘇清晚捕捉到了,她想了想說:“走,買冰糖葫蘆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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