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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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代圳珩意料的是, 當溫朔真正講起這件事兒來的時候,他才發現事情的主角並不是蔣淇淇,而是一個叫尹晗玉的姑娘。

溫朔和尹晗玉相識是在他剛調到這邊兒工作不久後的一個夜裏, 魯景民帶著他開車在轄區巡邏, 遇上了大半夜坐在路邊發呆的尹晗玉。

北方冬日的淩晨可沒那麽溫柔, 穿得單薄點兒一會兒功夫就能給人凍透了, 所以這不管是誰他們都得去問問情況,更何況還是個姑娘。

溫朔和魯景民過去跟姑娘打招呼,見她神態正常, 就問了一句怎麽這個點兒還不回家, 坐在這兒幹嘛。

姑娘卻道:“我無家可回啊。”

“當時聽她這麽說,我和我師傅的第一反應都以為她不是本地人,可能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所以就半拉半勸地把人帶回了所裏。結果回去之後問了一下才知道她其實就是本地人, 原先沒拆遷的時候住的村兒離我們家還不遠。”

這件事如鯁在喉地卡了溫朔太久了,以至於眼下終於找到機會與人傾訴,他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語速和情緒。

一開始的時候尹晗玉很顯然並不想和他們多說什麽, 魯景民從警多年,這樣的情況也沒少見,所以並不急於求成。

見小姑娘凍得臉色慘白, 還叫溫朔訂了點兒吃的。

溫朔靠在代圳珩懷裏,一只手摟著他,一只手不自覺地抓著他的衣服:“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天她捧著湯小口小口喝的樣子。喝完之後她才跟我說, 她已經一天沒吃過東西了,不是因為沒錢, 是因為不想吃,她不知道吃飯有什麽意義。”

溫朔一開始還沒納過悶兒來, 後來才想明白,尹晗玉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其實是她並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有什麽意義。

吃完東西後尹晗玉的情緒明顯放松了一些,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魯景民、溫朔說話,告訴了他們自己的名字,卻沒提自己到底家在哪個社區。

她知道魯景民會去查她的家庭住址聯系她的家人,於是主動對他們說:“讓我在這兒待一會兒吧,天亮了再說。”

魯景民看她的表現自然會猜測她十有八、九是和家裏人鬧了矛盾才跑出來的,便答應下來,想先和她聊幾句,看能不能給勸勸,說得通自然好,說不通就再說。

聊了一段時間之後,尹晗玉才對兩人說,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她提的分手。

男方是她大學同學,在一起很多年了,畢業後還互相去對方家裏見過家長,就差雙方家長見面,把婚事定下來了。

“女生到了一定年紀就會特別想結婚,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家庭,和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尹晗玉看著溫朔笑道,“你有女朋友吧?能理解我這種心情?”

溫朔當時和蔣淇淇感情還可以,自然而然地點了頭,蔣淇淇偶爾也會流露出想要結婚的心思,他也幾次向她表過態,說這些都聽她的。

尹晗玉卻道:“我是剛畢業那會兒,特別想結婚,也對自己挺有信心的,覺得我可以經營好這段婚姻。有這想法自然就會和我前男友提,你猜他說什麽?”

“他不願意?”溫朔猜道。

尹晗玉笑了一下,點點頭:“他說他不想那麽早結婚,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了。其實他要是加個理由,說我們工作都還不穩定啊,暫時沒有經濟基礎什麽的我都能接受,但他什麽也沒說,就說他不想,然後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都不主動和他再提這事兒。”

那之後尹晗玉也確實沒再提過,兩人如常交往,但因為對方的工作總是要出差,見面兒自然就沒有上學的時候那麽頻繁了。

尹晗玉一直覺得既然兩個人在交往,誰主動一點兒、多付出一點兒都沒關系,所以通常情況下都是工作比較清閑的她去找對方,倆人住在這座城市的兩頭兒,一去一回通常路上就要花費三四個小時。

“一開始的時候我真沒覺得有什麽,”尹晗玉道,“可他的表現卻漸漸地讓我覺得,自己就像只不花錢還能倒貼他的雞。他往往只需要坐在家裏發個信息,我就能按照他的要求到達他指定的地方,完事兒之後連送都不送我,叫我自己滾蛋。”

這種情況一開始只是偶爾,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變成了常態。

“如果他有工作,忙,我也沒的說,但問題是他根本沒事兒,就是在家玩兒電腦打游戲。”

不滿就這樣逐漸積累起來,讓尹晗玉覺得越來越不舒服,甚至開始難以忍受。

“但其實這件事兒也不是讓我最惡心的。”尹晗玉停頓了片刻才說,“我和我爺爺的感情很好,我大學畢業之後沒多久,我爺爺就因為肺癌走了。墓地挺遠的,XX陵園你知道嗎?”

見溫朔點頭,尹晗玉繼續道:“我就和我那前男友說,讓他陪我去墓地看我爺爺。你知道他說什麽嗎?他回了我一句‘我們家這事兒我都不管’。”

當時尹晗玉的心情可想而知,但她沒有立時發作,甚至還安慰過自己對方年紀小,還不懂事。

可不管怎麽安慰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失望還是讓她對這個人產生了芥蒂,心裏的那份感情也在這樣的情況下逐漸被消耗殆盡了。

但就算如此,她也沒想過要分手,因為她覺得對方除此之外也沒犯過什麽大錯,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理由去說和他分開。

“真正讓尹晗玉感覺到絕望的事兒就發生在那年春節,”溫朔把臉埋在代圳珩身上,喃喃地道,“她那時候在一家商場的書店上班,晚班的話要十點才下班,但從那經過,回咱們這邊兒的公交通常九點五十左右就沒車了,總是趕不上。”

因為離得也不是特別遠,騎自行車的話也就半個小時路程,所以尹晗玉選擇騎車上下班。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年春節,大年初五,她下夜班回來的路上遇到了色狼。

對方騎著個摩托車一直跟在她後面,並對她說極具侮辱性的語言,她快嚇死了,但又知道這個時候畏懼是沒有任何用的,於是選擇鼓起勇氣來反抗。

她停了車,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拿用來鎖車的鏈鎖掄那個一直跟著她的男人。

幸運的是對方比她想象的膽小,被她嚇唬了一頓之後就騎車逃跑了。

回家之後尹晗玉腿都軟了,跟家人說起這件事,母親和奶奶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父親則質問她為什麽不坐公交車、誰讓她騎車的。

而她那個前男友更絕,收到微信之後只是跟著罵了色狼幾句,又安慰她一聲,連個電話都沒打過來。

其後的幾天更是對此只字不提。

“那時候是春節假期啊,她那前男友也不用上班,就在家呆著,連句接送她上下班的話都沒有。”溫朔每次想起這件事兒就覺得心裏揪得慌,要不是他認識尹晗玉的時候對方已經換了工作,他肯定會把這事兒接過來自己擔起來。

尹晗玉說到這兒的時候又提起了以前。

她是那種長相並不是很漂亮,但有點兒小可愛的女生,個子不高,身材也不算豐滿,只能說是普普通通。

可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她卻總是會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她在地鐵上遇到過襲胸的,從她背後伸手放在她身側摸她;早高峰坐公交有人在她身後故意用下身碰她。

這些她都和她那個前男友提過,但因為她覺得也有可能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所以並沒有多想什麽,直到這一次,她才真正意識到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應該都不是巧合。

而她那個所謂的男朋友呢?他除了聊微信的時候罵了幾句之外還做過什麽?他有保護她嗎?沒有。他甚至連句會保護她的承諾都沒說過,好像生怕他說了,就會被麻煩纏身一樣。

“這樣兒的男朋友確實沒有和他交往下去的必要。”代圳珩用嘴唇輕輕碰了碰溫朔的頭發,“他要不是根本沒愛過那個女生,就是太自私了。”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愛過尹晗玉他們無從得知,但促使尹晗玉下定決心和他分手的還真不是這件事兒。

因為兩個人基本上已經是奔著結婚去的了,尹晗玉覺得很多事情自己能忍的話忍下來也就算了,這個男人不會保護她,那她就盡量保護好自己。

可就算心裏這麽想,她的情緒還是變得很壞,她開始不想吃東西,失眠,會沒有任何理由地突然淚流不止,並時長感到不安、焦慮。

後來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心理上出了一些問題,於是和母親提起,母親卻用看精神病一樣的眼神看她,說她沒事兒找事兒。

這直接導致尹晗玉整個人變得暴躁起來——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不僅僅自己那個男朋友,就連她的家人也不會保護她,她想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所能依仗的就只有她自己。

而她的變化也直接導致了男朋友劈腿。

“最可笑的是,那男的並不敢跟她說分手,”溫朔的手和代圳珩的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還是後來晗玉自己發現的,然後跟他說了分手。”

那是很長一段時間的互不聯系,後來尹晗玉從他們的共同好友那裏看到對方發了朋友圈兒,才知道自己被他設定了朋友權限。

分手之後尹晗玉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她輕松了很多,情緒自然也跟著好了起來。

但她的家人卻並不覺得高興,尤其是她母親。

“那男的家庭條件還不錯,”溫朔道,“他爸開了個小公司,每天出出進進的開著個寶馬車。”

尹晗玉的母親頻繁地追問兩人分手的理由,得知是對方劈腿之後還教育尹晗玉男人這樣兒正常,越有本事的才越會這樣,那證明他們有那個能力,她應該學會隱忍退讓,以後才會有好日子過。

還有就是她那個臭脾氣,太強勢了怎麽栓得住男人的心?讓她改,讓她去向那男的道歉,承認錯誤,好覆合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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