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學，課間馮蘿和阮然相約一起去找林知焉聊天。經過一天時間，林知焉看上去狀態還不錯，用她自己的話說已經滿血覆活了。

但慢慢，她們還是發現一些細微的變化。林知焉不再主動找幾個男生聊天了，甚至連梁勁也少找少提了；以前她是群裏的活躍份子，現在變成長期潛水了。

“郭寧愷”三個字如同他的身影，漸漸的淡出她的生活。

這天，第四節一下課，馮蘿起來往外走，被講臺上的班主任叫住，叫馮蘿跟他去一趟辦公室。

去辦公室的路上，馮蘿忐忑地覆盤自己最近有什麽過失：作業沒漏交，試卷沒大錯，上課沒打瞌睡，更沒遲到早退。

好像沒過錯欸！

心裏更不踏實了。

當班主任說出找她的原由時，馮蘿緊張得要死。她怎麽都沒想到，她連戀愛都沒談，就被抓來要求不要早戀！！

早戀的人多了去了，為什麽非要找上她？！

難道是最近戀愛的人太多了，老師想殺雞儆猴？而她和江瑉予正巧是被討論得最多的，因此成了那一對對戀人的犧牲品？

班主任大概意思是讓她目前以學習為主，早戀怕會影響雙方的成績，而且對方還是備受學校關註的優等生，她成績起伏知道的可能就他，但江瑉予不同，他成績跌落那是全年級乃至全市都知道的。

班主任的語氣還挺和氣的，說的話倒讓馮蘿一點點冷靜下來。

也許不是殺雞儆猴，只是因為，對象恰好是——江瑉予。

這次班主任的談話馮蘿只和阮然和林知焉說過。

馮蘿一五一十說話，大家沈默了很久，過了好一會阮然說：“你的班主任，是不是受人指使了？”

“噗咳咳……”馮蘿被嗆到了。

阮然：“真的欸！他怎麽一個勁說影響江同學，卻不說影響你呢？”

林知焉：“我猜也是。要麽1班班主任找過他，要麽級長或者校領導找他。要不然那麽多人談戀愛，為什麽非找你。”

林知焉托腮，“唉，談個戀愛，可真不容易啊！”

馮蘿認真道：“我又沒和他談戀愛。”

本來以為找談話的事告一段落了，沒想到兩天後，馮蘿又被叫去辦公室。那時已經是放學後了，諾大的辦公室只有1班班主任和級長，在空道處並排坐著。

因為有了上次的談話，馮蘿進來前還很淡定的，但一看居然沒有自己的班主任的身影，她又緊張起來了。

級長似乎看出她的緊張，和善地笑了笑，說了句“再等等”。

級長這麽一說，馮蘿更緊張了，不會連校長也要審問吧？

沒一會，走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馮蘿回過頭，剛好和門外的江瑉予視線對上。而江瑉予在看到她的那刻，眼神明顯變了。

見他那明顯狀態外的神情，馮蘿懷疑前一次只有她被約談了。

這次談話是由級長主導，內容和上次班主任說的大同小異。

江瑉予嘴角緊抿，全程面無表情。等級長把話講完，他直視級長問：“你們聽誰說的？”

“有人匿名舉報的。”級長語重心長，“瑉予啊，你們還小，戀愛的事先不急，等上了大學怎麽談都行。要是現在你們因為戀愛耽誤了學習，可不止我們著急，你們的父母也會著急的。念在你們沒大的過錯，我們選擇尊重你們，先和你們談談。”

級長收起笑，“可要是你們不改過，我們就會親自找你們父母談。”

聽到級長最後一句話，馮蘿身子僵直，募地擡頭。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戀愛還沒談，就要面對叫家長的環節。

江瑉予倒是一臉大無畏，語氣鋒芒畢露：“我和馮蘿從初一就認識了，初二開始我就給她輔導作業，我的成績照樣穩定，而且我還幫她提高了成績。我認為我們之間的影響是積極的，並不存在我們其中有一方的成績受到影響。”

“相反，”江瑉予迎上級長的目光，“你們把我們叫到這裏，對我們造成影響了。”

馮蘿怎麽都沒想到，江瑉予會直言被叫來的不滿，盡管時機不對，但她不得不承認，江瑉予說得太對了！

級長的臉色一變，“這麽說，叫你們來是我們的不對了？”

一旁的祝老師著急了，“也許瑉予是說他們沒戀愛，卻被我們叫來了。徐老師不是和馮蘿聊過了嗎。”

他向江瑉予使眼色，“瑉予你說是不是啊？”

江瑉予看向二人，眼神堅定，“我還是那句，戀不戀愛對我們都沒影響。”

級長氣急敗壞，指著江瑉予對祝老師說，“你看看你看看！還沒戀愛？”

他瞪著江瑉予，“我不管你是不是優等生，只要談戀愛了，都一視同仁。影不影響的，等你們家長給我保證！”

馮蘿一聽，臉色白了。她不是怕被叫家長，她怕的是，她和江瑉予還沒開始，就要被逼結束。

郭寧愷帶女友見大家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直到郭寧愷談了戀愛，馮蘿才發現，其實林知焉清醒著呢。

這麽多年，她都和郭寧愷保持著友好關系，不會太遠也不會太靠近，其實一直在等，等著郭寧愷的靠近。

——我一直都在那，只要你靠近點，我們的關系就能進一步。

可是郭寧愷轉身和別的女孩戀愛了。

表面上看，一切照常，但親眼目睹近期的林知焉，馮蘿就知道，她和郭寧愷，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不單這樣，就連群裏也約定俗成般，說話也沒以前那麽肆無忌憚了。

這一切的變化讓馮蘿頗有感觸的。她也怕稍有不慎，她和江瑉予也會回不到從前那樣。

她更加不願意，她和江瑉予還沒開始，就面臨被老師家長腰斬。

沒關系的！同樣的話她在班主任面前已經說過了，現在只不過再覆述一遍而已。

這麽想著，馮蘿擡頭，說了自進來後的第一句話。

“我們，沒有戀愛。”

兩人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天色已黑，一路沈默地走到單車棚裏取車，又一路沈默地騎回家。

期間馮蘿多次看江瑉予，他目不斜視望著前方，好像連身邊的空氣都叫囂著生人勿近。

馮蘿知道，這多多少少與她有關。

回到小區停好單車往家裏走，江瑉予忽然停下腳步，問：“你被班主任叫過一次了？”

“嗯。”

“怎麽沒和我說？”

“我覺得自己能搞定，就沒說了。”怎麽知道他們又叫過去的。

江瑉予又說：“學校那麽人談戀愛，他們管得了誰。誰戀不戀愛的，他們不在乎的，只在乎結果。”

對！就是結果。這也是為什麽是級長和雙方班主任來，卻沒見教導主任，他們也許只要，他們成績保持不變的保證。

馮蘿忍不住嘟喃：“還不是你太優秀了……”

一有風吹草動就容易被盯上。

“如果是談戀愛時被找呢，”江瑉予低頭看她，“你會怎樣說？還是說,沒談戀愛嗎？”

“……”她真不知道。

上次班主任叫她來就說出重點了。他們這麽大費周章的，只是怕江瑉予因為談戀愛而影響成績。

馮蘿感到委屈。以前就是為縮短兩人的差距，她努力追趕。現在只差捅破窗紙了，卻被叫來禁止戀愛，原因是不影響學習。

她一直覺得，江瑉予給她的影響是正面的，積極的。

那反過來呢？她給江瑉予的影響是怎麽樣的呢？

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雙方都不會受影響嗎？

忽然覺得，現在他們這種狀態，也還不錯。起碼雙方家長和老師問起，她都能像剛才那樣，理直氣壯地告訴他們，他們沒有戀愛。

江瑉予聲音沈穩，“說說你的想法。”

“那就，”馮蘿埋下頭囁嚅，“暫時不要戀愛了……”

不遠處有汽車行駛的聲音，和小孩嬉鬧聲混雜一起。江瑉予佇立，眼睛看著前方，似在盯著某物，又似是什麽都沒看。

江瑉予譏笑，“該不會，你下一句就是‘我需要好好學習’吧？”

“還，還有一句，”馮蘿磕磕巴巴，“江瑉予同學，你也要好好學習。”

良久，江瑉予哂笑，聲音有點低落，“又是好好學習。”

“我一直沒把成績和戀愛放在對立面，我也不用給他們證明，到底成績有沒影響。沒必要。”

他看向馮蘿，眼神帶著熾熱，“知道剛才在辦公室裏，我為什麽這麽說嗎？因為怕你會誤解，會動搖，我寧願和他們對抗。”

馮蘿她怎麽都沒想到，他剛才一副理論到底架勢，是為了她。

感動，苦澀，又有點懊悔。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做了縮頭烏龜！

“要麽你要好好學習，要麽叫別人好好學習。”江瑉予輕輕扯了下嘴角，笑容卻涼涼的，“馮蘿，你拒絕人的套路，都一樣的嗎？”

馮蘿渾渾噩噩回到家，關上房門把書包放桌上，呆呆地坐床上，回憶著剛才的事。

級長叫他們好好學習，不要戀愛。

江瑉予說他們無論戀不戀愛，成績都不會受影響。

組長怒了說要見家長。

她急了，說兩人沒戀愛。

然後就剛才，在樓下，她對江瑉予說，他們兩個人都要好好學習。江瑉予說她拒絕了人的套路都一樣。可她只是想維持現狀而已啊。

等等！她想起來了！

初三元旦晚會之後，有好幾個男孩向她表白，她記得當時回答是千篇一律：想好好學習，暫時不想戀愛。

所以！！她叫他好好學習，自己也好好學習，就成了拒絕他的，潛臺詞！！

可是，她記得他當時並沒表態的，還以為他對那些話滿不在乎呢。

原來！！他一直記得的！！

馮蘿愁眉苦臉，拿出手機在三人小群裏苦哈哈打字。

——嗚嗚嗚我一不小心拒絕了江瑉予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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